第386章 挖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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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綰瞳孔微縮。

  她終於看見了外面的景象。

  那些骨咄派來「護衛」她的死士,足足十二人,都死了。

  而來的,竟然只有眼前一人!

  李綰深吸一口氣,將兒女護在身後,挺直脊背。

  「八皇子殿下。」

  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大靖長公主的威嚴,像一把塵封多年的劍終於出鞘,「李綰多問一句,可是大靖承恩侯府家的四公子請你來的?」

  「是。」拓跋燕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沈承澤讓我轉告王后一句話——他說,他來接您回家。」

  李綰渾身一震。

  回家!

  這兩個字,她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裡,她無數次夢見大靖宮牆,聞到母親宮裡的桂花香。

  醒來時枕巾濕透,帳外卻只有鐵勒草原上呼嘯的風。

  但她沒有哭。她是大靖的公主,可以流血,不能流淚。

  可此刻聽見「回家」二字,從一個素不相識的西涼皇子口中說出,她的眼眶卻忍不住濕潤了。

  李綰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眼淚逼回去。

  「不。」她斬釘截鐵,「我不回家。」

  拓跋燕眉梢微動。

  「我要去王帳。」李綰一字一頓,「本宮忍了十年。今日,該算總帳了。」

  拓跋燕面具後的鳳眸微彎。

  有意思。

  「好。」

  她側身掀開帳簾,做了個請的手勢。

  ……

  一炷香前,鐵勒王帳門口。

  沈承澤帶著隨從前來赴宴,卻被兩名侍衛攔住。

  「使者入帳,必須先卸下兵器!這是鐵勒的規矩!」

  嘖,好拙劣的下馬威。

  沈承澤連眼皮都沒抬:「本使乃大靖天子特使。除我大靖皇帝,這天下還沒人配卸我的刀!」

  話音剛落,他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抬腳便踹。

  「砰!」

  王帳大門被暴力踹飛,重重砸在帳內地毯上,激起一片塵土。

  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狂灌而入,吹得燭火齊齊一顫。

  沈承澤大步踏入,徑直走向主位,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使臣禮。

  「外臣沈承澤,奉大靖皇帝之命,特來向大汗問安,接長公主殿下歸寧。」

  主座上,赤那可汗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分明是個被酒色掏空的傀儡。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使者辛苦了……」

  「放肆!」

  話音未落,下首的骨咄猛地將鑲金酒杯砸在桌上。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沈承澤,那眼神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你這小兒著實不懂規矩,竟然敢在大汗面前如此無禮!來人,將這狂徒拖下去——」

  「慢著。」

  沈承澤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本使向大汗行禮問安,丞相拍什麼桌子?」

  他歪了歪頭,「莫非在鐵勒,臣子可以代國君受禮?這規矩,沈某倒是頭一回聽說。」

  骨咄面色一僵。

  「大靖使者,呃,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不是想見大閼氏麼,本汗可以安排……」赤那可汗試圖打圓場。

  「大汗不可!」

  然而,骨咄卻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再次搶斷赤那可汗的話,盯著沈承澤冷笑,「大閼氏身體抱恙,不見外客。使者若是來接人,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沈承澤看都不看他,目光釘在赤那身上:「本使問的是大汗。丞相急什麼?」

  他一字一頓,語氣裡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誅心意味:「莫非這鐵勒王帳,大汗說了不算,丞相說了才算?」

  字字如刀。

  骨咄與赤那之間那層遮羞布,被這一句話撕得粉碎。


  赤那臉青白交加,手在袖中攥緊又無力鬆開,最終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低頭擦汗。

  骨咄更是怒極反笑。

  好一個沈承澤,好一張利嘴!

  但他今日設這場鴻門宴,可不是為了鬥嘴,而是為了好好算帳!

  「使者何必這麼大義凜然,說什麼來接公主?」

  骨咄轉頭看向下首的五個部落首領,眼神陰鷙:

  「諸位首領,你們來說說,這位大靖使者到底都幹了什麼好事?!

  他用劣等糧食誆騙我們的牧民,簽下那些狗屁不通的契約,是不是該給我們鐵勒一個交代?」

  帳內陷入死寂。

  五個首領面色如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

  骨咄皺眉,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怎麼?都啞巴了?」

  終於,那個最年長的部落首領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緊接著,另外四個首領齊刷刷跪了一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冷汗浸透後背。

  骨咄愣住了。

  沈承澤仰天大笑。那笑聲暢快淋漓,在死寂的王帳中迴蕩,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骨咄臉上。

  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蓋了紅泥手印的羊皮欠條,「啪」地摔在桌上。

  「丞相大人。你是不是以為,我沈承澤只借糧給那些快餓死的底層牧民?」

  沈承澤指著地上跪著的五個首領,擲地有聲:

  「你錯了!你身後這幾位尊貴的首領也受災了!

  為了繼續吃香的喝辣的,他們早就把最肥的草場和最快的戰馬,也都抵押給我了!」

  他開始當眾念欠條。

  「巴圖爾首領,抵押烏蘭草場三百畝。換取南海明珠十斗,鹿血酒三壇。」

  「莫日根首領,用一百匹戰馬,換了五百兩黃金。」

  ……

  每念一個名字,被念到的首領就抖一下,骨咄的臉色也更慘白一分。

  等五張欠條念完,骨咄的臉已經青得像死人。

  「你們……」他徹底破防,渾身發抖,咆哮道,「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畜生!居然為了幾口吃的玩的,就把鐵勒的根基抵押給大靖人!」

  然而,他預想中,眾人磕頭賠罪的場景卻沒有發生。

  幾個首領對視一眼,最年長的那個竟然直接帶頭反嗆道:「丞相這話就不對了,咱們這不都是跟您學的嗎?!」

  其餘人也是豁出去了,脖子一梗:「是啊,丞相您在王帳吃肥羊,讓我們在部落里啃雪。我們部落的老人孩子都快餓死了,您管過嗎?!」

  最年輕的那個首領更是小聲嘀咕:「就是啊……反正不賣給沈公子,遲早也要被丞相奪走,還不如早點賣了,至少還能換點好東西……」

  「你、你們!」骨咄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沒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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