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何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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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雲川被親爹罵得滿臉通紅,脖子一梗,就要還嘴。

  「老爺!」

  王氏卻搶先站了起來,像只護崽的老母雞般擋在兒子身前,尖聲道:

  「您這話未免太傷人了!雲川可是您的嫡親骨肉!這些日子他懸樑刺股、廢寢忘食,人都瘦了一圈……」

  「廢寢忘食?」裴正道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誚:

  「他肚子裡有幾兩墨水,我這個當爹的會不知道?若是安分守己不去考,還能留幾分顏面。若這次再名落孫山——」

  他聲音陡然轉冷,「就趁早去學學沈家那個老四,給我滾去外地經商,省得留在京城,丟盡我裴家詩書傳家的門楣!」

  「老爺!你,你怎麼捨得!」王氏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始終沉默的長子、翰林院侍讀裴雲修終於聽不下去,皺著眉頭開口:

  「母親,您冷靜一些,科舉乃朝廷掄才大典,絕非兒戲。妹妹的才學若為男兒身,中舉不在話下,可二弟他……」

  他看了一眼滿臉不服的裴雲川,終是嘆息:「他連《論語》註疏都未曾讀通,此番下場,確實太草率了。」

  「你給我閉嘴!」王氏扭頭惡狠狠瞪向大兒子,眼中全無平日倚重:

  「你當年能一次考中,你弟弟憑什麼不行?都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難道他天生就比你蠢?!」

  裴雲修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說,弟弟不是蠢,是被母親寵壞了,壓根沒把心思放在讀書上。

  可看母親那副護犢子的模樣,他知道說什麼都是白費口舌。

  「行了!」王氏一把拽住裴雲川的胳膊,急急往外走:

  「時辰快到了。川兒,拿好東西,母親親自送你去貢院!莫誤了吉時!」

  裴雲修看著母親急匆匆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安的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問道:「父親,妹妹今日怎麼沒出來?她向來最知分寸,這種關頭不該任由母親胡鬧。」

  裴正道煩躁地擺擺手,眼底陰鷙更濃:「別提你妹妹了。她能管好自己,就算是萬幸了。」

  前幾日,他試探著上了摺子,說女兒病重暫時不能入宮。

  誰知……皇帝壓根不接這茬,直接撂了一句「不能來就罷了」,甚至連太醫都不肯再往裴府派了。

  這分明是已經厭棄了裴家,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願給了……女兒的這輩子,算是毀了!

  走到院外的王氏,隱約聽見書房內的對話,心頭更是猛地一虛。

  那五萬兩銀子的去處……她至今沒敢向女兒吐露半個字。

  甚至,這幾日她連女兒的院子都繞著走,生怕對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好在,錢沒白花。那位收了她重禮的副考官信誓旦旦,保雲川此番至少中個舉人。

  只要川兒金榜題名,一切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屆時老爺自會對她刮目相看,月兒入宮的事說不定也能出現轉機!

  想到光明前景,王氏腰杆又挺直幾分,低聲對兒子囑咐:「川兒,進了考場莫慌。

  母親都已打點妥當,你只管安心答卷。記著,在卷子右下角……畫個小圈,要畫得端正些。」

  裴雲川眼睛一亮:「母親真的辦妥了?」

  「那當然。」王氏得意地笑了,「你可是從娘肚子裡爬出去的,娘怎麼可能讓你受委屈?」

  ……

  貢院門口,已是人山人海。

  孟青瀾背著半舊的青布書箱,隨著人流穩步前行。

  他未乘車馬,未帶僕從,像萬千寒門學子一樣,靠雙腿走到這裡。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喧囂。

  裴府的八寶嵌金馬車蠻橫地沖開人群,車夫揚鞭大喝,竟然硬生生在擁擠的街心清出一條通路,馬車恰巧橫在孟青瀾身前。

  車簾掀起,一身雲錦華服的裴雲川跳下車來,身後呼啦啦跟著四五個小廝,氣勢洶洶地攔住了孟青瀾的去路。

  「喲,這不是孟大才子嗎?」

  裴雲川故意拔高聲音,引得周圍學子紛紛側目:


  「怎麼,沈家連輛像樣的馬車都捨不得給你配?還是說……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嘖嘖,可憐,真可憐。」

  孟青瀾腳步頓住,緩緩抬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深不見底,卻讓裴雲川沒來由地心頭一凜。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母親說了,都打點好了!他怕什麼?!

  「裴公子,」孟青瀾聲音清淡,「請讓路,在下要入場了。」

  「急什麼?」裴雲川嗤笑一聲:

  「就你這窮酸模樣,也配來考鄉試?本少爺不妨告訴你,今科解元,我裴雲川志在必得!你嘛,就等著放榜的時候哭吧!」

  周圍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許多學子認出這是裴家公子,敢怒不敢言。

  馬車內,王氏聽見兒子這番「豪言壯語」,非但不阻止,反而面露得色:

  對,就該這樣!讓所有人都知道,裴家還是那個裴家!

  ……

  街對麵茶樓二樓,雅間窗扉半掩。

  沈承澤氣得一拳捶在桌上:「母親您瞧!裴家這混帳東西,欺人太甚!我這就下去教訓他!」

  「坐下。」姜靜姝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神都未動一下。

  「可是母親,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青瀾被人欺負了去……」

  「誰說他會被欺負了?你看那邊。」

  沈承澤順著母親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人群如水分開,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走了過來。

  那人氣質溫潤,眉目清朗,正是賢妃的弟弟、鄭家嫡子鄭子衡。

  「裴公子好大的口氣啊,鄉試還未開始,你卻張嘴就說自己一定是解元?」

  鄭子衡徑直走到孟青瀾身邊,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如此自信……難道……這貢院是你裴家開的?」

  「我……」裴雲川心裡有鬼,一時竟然沒敢反駁。

  等到他反應過來,鄭子衡卻已不再理他,轉向孟青瀾拱手道:

  「青瀾兄,好久不見。上月國子監經筵,兄台一篇《論江淮水患疏》,鞭辟入裡,子衡拜讀後受益匪淺,一直想再尋機會請教。」

  「子衡兄過譽了。」孟青瀾回禮。

  兩人你來我往,談笑風生,竟是將裴家母子徹底晾在了一旁。

  王氏臉上掛不住,正要說話,鄭子衡卻像是才想起她似的,恍然轉身,語氣誠懇:

  「瞧我,險些忘了。裴夫人,前幾日您光臨寒舍,家父事後深感不安,特命晚輩轉達:

  那日門房放狗實屬無奈,還請夫人海涵,莫要與那些不懂事的畜生一般見識。」

  「噗——」

  周圍不知誰先笑了出來。

  王氏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尖掐進掌心,羞憤得幾乎暈厥。

  孟青瀾和鄭子衡卻已經說完話,相視而笑。

  「請。」

  「請。」

  兩人並肩,從容走進貢院大門,背影挺拔如松如竹,自有一番清正風骨。

  裴雲川氣得跳腳,也要往裡沖。

  王氏強忍羞臊,一把拽住兒子衣袖,湊到耳邊壓低嗓子急匆匆叮囑:「川兒!卷角,畫圈!千萬別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您都說了八百遍了!」裴雲川煩躁地甩開她的手,大步追上。

  ……

  茶樓雅間內,沈承澤看得瞠目結舌。

  「母親,這鄭公子……真人不露相啊!」

  他嘖嘖稱奇,「平日瞧著他斯斯文文的,沒想到言辭這般厲害!還這麼護著青瀾,不都說文人相輕嗎?」

  姜靜姝放下茶盞,唇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

  「文人相輕,那是對庸才。真有經世之才、磊落胸襟者,自會引來同道賞識。鄭家清流門第,教出來的孩子,眼界心胸自然不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氏馬車的方向,眼神漸漸銳利起來:「不過,裴家母子今日這般做派,倒讓我想起一件事。」

  「何事?」

  「裴雲川什麼資質,大家誰不清楚?他哪裡來的底氣,覺得自己能中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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