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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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清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隨即緩緩抬頭,目光清澈,直視天顏:

  「回陛下,臣以為,鹽鐵司使,最重要的便是『公正』二字。

  放眼朝堂,能不畏權貴、不徇私情、鐵面無私者,唯趙信川趙大人一人!臣以為,趙大人或可擔此重任!」

  什麼?!

  朝堂徹底炸了鍋!

  推薦自己的仇人掌權?周文清是瘋了嗎?趙信川上台,還能有沈家的好果子吃?!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趙信川,此刻也愕然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周文清,滿臉的不可置信。

  然而,李景琰眼中的陰霾卻盡數散去,緊繃的眉頭舒展開來,隨即爆發出朗聲大笑:

  「好!好!好一個舉賢不避親仇!周愛卿有古君子之風,大公無私,朕心甚慰!」

  他最擔心的,就是沈家利用鹽功結黨營私,徹底坐大。

  如今周文清此舉,等於親手將這潑天的財權拱手讓出,還是讓給了一個最不可能與他們為伍的孤臣!

  這說明什麼?說明沈家坦蕩!說明沈家忠心!說明他們真的只是想為君分憂,而無半點私心!

  而趙信川……外派多年,頗有實績,更重要的是,絕對忠君!

  「傳朕旨意!」

  李景琰當場拍板,心情大好,「任趙信川為鹽鐵司使!周文清為鹽鐵司顧問,若有技術之難,隨時垂詢!另,周卿忠心體國,高風亮節,再賞黃金千兩,欽此!」

  ……

  下朝後,百官神色各異,看周文清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把金山往外推的傻子。

  平日裡和周文清交好的工部尚書忍不住拉住他,搖頭嘆息:「文清啊,你這……還是太年輕氣盛了!那趙信川是什麼人?你這是給自己找了個活閻王盯著啊!」

  周文清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言重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文清問心無愧。」

  說罷,他轉身欲走,卻被一人攔住。

  「周大人請留步。」

  說話之人,正是趙信川。

  雖說是請,趙信川冷硬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感激,依舊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聲音冷淡:

  「周大人,我喊你,只是想和你說一聲。別以為你舉薦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日後若是沈家有不法之事,哪怕是你,我照樣彈劾!」

  周文清微微一笑,毫無芥蒂:「趙大人秉公執法,乃社稷之福,周某佩服。沈家行得正坐得端,自當受趙大人監督。」

  「呵!但願如此!」趙信川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外人不知,只當倆人形如水火。

  周文清看著他的背影,卻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彈劾他?彈劾得好啊!

  這便是岳母讓他舉薦之人,只是,若趙信川今日若不彈劾自己,周文清還真不好直接開口舉薦仇人。

  而如今,沈家危機解除,聖眷更隆,再好不過。

  ……

  是夜,三更。

  福安堂內,燈火未熄。姜靜姝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坐在榻上翻閱帳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窗外風聲嗚咽,忽然,一道迅捷的黑影,如狸貓般避開了侯府所有巡夜的護衛,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堂中!

  來人一身夜行衣,落地無聲。

  他緩緩摘下頭上的斗篷,露出一張剛正不阿、稜角分明的臉——赫然便是白天在朝堂上與沈家勢不兩立,剛剛被任命為鹽鐵司使的趙信川!

  他快步走到姜靜姝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大禮,眼眶微紅:

  「侄兒趙信川,拜見伯母!今日朝堂之事,多謝伯母成全!」

  「你這孩子!我就感覺你要來!」姜靜姝放下手中的帳冊,連忙起身扶起他,嗔怪道:

  「如今你是風口浪尖的人物,無數雙眼睛盯著,怎可如此大膽?總該避嫌才是。」

  「伯母放心。」趙信川順勢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嚴肅的表情,卻多了幾分孺慕之情:「侄兒確定無人跟蹤。若不當面感謝伯母,信川於心不安。」

  姜靜姝看著眼前英姿勃發的青年,感慨萬千:「好孩子,你有心了。」

  誰能想到,這位朝中有名的「孤臣」,竟是老侯爺沈恆早年暗中資助、培養長大的故人之子!

  沈恒生前深謀遠慮,深知沈家軍功赫赫,樹大招風,他日必有君王猜忌。

  故而,他特意讓天資聰穎的趙信川走科舉之路,卻從未暴露他與沈家的關係,甚至鼓勵他做一個「純臣」。

  前世,姜靜姝病倒在床,便將這枚暗子交給了長子沈承宗。

  奈何沈承宗志大才疏,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致使趙信川在外地蹉跎一生,未能在沈家危亡之際發揮任何作用。

  這一世,姜靜姝重生歸來,很快便動用沈恆留下的絕密渠道,將即將任滿的趙信川調回京城,讓他繼續扮演「反沈派」孤臣的角色。

  為的,就是在家族危難的關鍵時刻,能有一枚出其不意的棋子,從外部保全沈家,甚至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

  「好了,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姜靜姝拍了拍他的手背,嘆息道:

  「你沈伯伯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的成就,也該欣慰了。不過,日後在朝中,你仍要盯著沈家,罵得越凶越好,陛下才會越信你,你的位置才會越穩。」

  「侄兒明白,這是伯父當年的教誨,侄兒不敢忘。」

  提到沈恆,趙信川的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凝重,壓低了聲音:

  「伯母,侄兒此次冒險前來,除卻謝恩,還有一樁天大的事……」

  姜靜姝見他神色不對,心中一沉:「何事?」

  「今日侄兒接手鹽鐵司,心血來潮調閱了當年北境戰事的軍需舊檔,原本只是想看看伯父當年的行軍記錄,卻發現……當年供給伯父軍中的官鹽,大有蹊蹺!」

  「哦?究竟是蹊蹺?!」姜靜姝心頭猛地一震,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袖。

  趙信川臉色愈發鄭重:「檔案記載雖然隱晦,但侄兒順藤摸瓜,發現當時送往軍中的鹽,有一半是『苦鹽』!此鹽色澤微黃,看似與常鹽無異,實則乃礦物提煉,短期食用並不致死……

  但若長期食用,則會令人四肢無力、胸悶氣短、口唇青紫,最終臟腑衰竭而亡,看起來就像是……勞累過度,舊疾復發!」

  「轟——」

  一剎那,姜靜姝腦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臉色瞬間煞白。

  四肢無力……胸悶氣短……口唇青紫……

  沈恆臨終前那半年,不正是這些症狀嗎?!

  當時所有太醫都說是積勞成疾,心肺衰竭,原來……原來竟是中毒?!

  「啪!」

  姜靜姝手中的蜜蠟佛珠猛地崩斷,散落一地。

  她一直以為丈夫是征戰多年,舊傷復發而亡,原來竟是謀殺!

  能調換軍需官鹽,還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這幕後黑手身份之尊貴,權勢之滔天,簡直不敢想像!

  趙信川看著姜靜姝顫抖的手,遲疑道:「伯母,此事干係重大,只怕……」

  姜靜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再睜眼時,眼底已是焚天的烈火與徹骨的寒意。

  「信川,此事到此為止,你切不可再查,以免引火燒身。保護好活著的人,才是你沈伯伯想看到的。」

  趙信川一驚:「可是伯父的仇……」

  「聽話!」姜靜姝聲音嚴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仇,自然要報,這筆血債,我姜靜姝,會親自去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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