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帝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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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姜靜姝擺手,定定地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

  雛鳥終要離巢,這一世,但願令儀能在宮中站穩腳跟,不再重蹈前世覆轍。

  步輦消失在長街盡頭,姜靜姝這才收回目光,由人扶著回了福安堂。

  李嬤嬤在一旁輕聲安慰:「老夫人,三小姐吉人天相,又有您和太后娘娘護著,在宮中定能平安順遂。」

  姜靜姝點了點頭,剛坐下喝了口茶,小清慧便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撲進她懷裡撒嬌:「祖母,慧兒想您啦!」

  那軟糯的童音瞬間驅散了離愁。姜靜姝抱起小孫女,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臉:「小猴兒,祖母才出去這麼一會兒,你就想了?」

  「就是想了嘛!」沈清慧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祖母,慧兒給您唱歌好不好?娘親教的新曲子!」

  「好,祖母最愛聽慧兒唱歌了。」姜靜姝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

  而另一邊的華音堂,卻是愁雲慘澹,氣氛壓抑。

  沈清蕊趴在窗前,眼巴巴地看著送親的隊伍遠去,滿臉不忿:

  「哼,不就是個華嬪嗎?我表姨之前可是淑妃!外祖父也真是膽小,竟然這就閉門謝客,連女學都關了!等表姨生下小皇子,看他們誰還敢得意!」

  「住口!」一旁的沈思宇冷聲喝止,「這些話也是你該說的?」

  作為長房嫡孫,他自然也去前院觀禮了。那盛大的儀仗,幾乎堪比妃位!

  還有那些達官貴人艷羨的目光,無一不在提醒他——三姑姑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紅人!

  而他呢?堂堂侯府嫡長孫,這些日子過得連下人都不如。今日能不去福安堂罰跪,還是託了三姑姑的福!

  「母親,妹妹,我要回國子監了。」沈思宇猛地站起身。

  蘇佩蘭一驚:「宇兒,這麼急?家裡現在這樣……」

  她欲言又止,管家權丟了,丈夫又被狐狸精迷得神魂顛倒,她實在捨不得兒子離開。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回去!」

  沈思宇語氣堅決,「母親,您想想,兒子留在這裡,除了受辱還能做什麼?不如回去苦讀,來日金榜題名,也好為母親正名!」

  蘇佩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去幫他收拾行裝。

  沈思宇回來的匆忙,也沒幾件衣衫,蘇佩蘭很快就收拾好,將包袱遞給他。

  沈思宇卻沒接,只定定地看著母親。

  蘇佩蘭莫名心虛,下意識避開兒子的視線。

  沈思宇嘆了口氣:「母親,兒子雖是讀書,卻也要打點師長,結交同窗,處處都要使銀子。」

  「這……」蘇佩蘭一咬牙,將手腕上唯一剩下的金絲纏枝蓮花鐲子摘了下來:「家裡現在拮据,你先拿著這個,回頭娘再想辦法。」

  沈思宇接過鐲子,看著母親光禿禿的手腕,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硬起心腸。

  「母親放心,待兒子高中,定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撂下這句話,他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佩蘭望著兒子決絕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沈清蕊更是不安,直接撲進蘇佩蘭懷裡,嚶嚶哭泣:「母親,哥哥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你哥哥不會的。」蘇佩蘭抱著女兒,口中喃喃重複著兒子的話,「一切都會好的……等你哥哥出息了,一切都會好的……」

  話雖如此,可她心裡卻慌得厲害。

  這幾日,娘家再沒來過人,連清蕊想去拜訪,都被拒之門外……

  娘家靠不住,男人也靠不住,難道兒子就真的靠得住嗎?

  不!她必須要靠自己,把所有東西奪回來!

  「金珠。」她喚來心腹丫鬟,「你去城南走一趟,請錢大夫上門,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午後,蘇佩蘭硬撐著去福安堂請安。

  姜靜姝正逗著沈清慧玩九連環,見她進來,只淡淡瞥了一眼:「怎麼不見宇兒?」

  「回婆母,宇兒自覺前些時日惹您煩心,心中愧疚,已返回國子監,說是要發奮苦讀,為您爭光呢。」

  蘇佩蘭賠著笑臉,雙手呈上厚厚一疊紙,「這是妾身抄寫的《孝經》百遍,聊表孝心。另外,妾身還尋了位醫術高明的大夫,專擅調理身子,您看……」


  姜靜姝眉頭微挑:「哦?」

  蘇佩蘭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婆母會借著沈思宇不告而別的事再做文章。

  誰知姜靜姝只是淡淡揮了揮手:「罷了,他要讀書便讀書去吧。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倒是你,這些日子可有好好反省?」

  「回婆母,媳婦知錯了。」蘇佩蘭連忙跪下,眼圈都紅了,「媳婦這些日子茶飯不思,日日抄經懺悔……」

  「行了。」姜靜姝不耐煩地打斷她,「既然知錯,往後就安分些,也不必日日來我面前了。有慧兒陪著,我這老骨頭硬朗得很,用不著什麼大夫。」

  她精通醫術,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

  再者,太后被下毒一事才過去多久?她就是心再大,也斷然不會讓大房的人近身,尤其是來歷不明的大夫。

  「多謝婆母體恤!」蘇佩蘭聞言大喜過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剛要謝恩,就聽姜靜姝話鋒一轉,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不過,大房欠下公中的那三萬兩銀子,你可得想辦法儘快籌措。

  紅綾方才還在同我說,府里各處年節的開銷都指著這筆錢。你既是前任管家,總不能讓弟媳難做,叫下人看了笑話去。」

  「三萬兩!」蘇佩蘭只覺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暈厥。

  這老虔婆,果然不肯輕易放過她!還有那賤人蕭紅綾,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啊!

  她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是,媳婦定當想法子……」

  待蘇佩蘭走後,李嬤嬤才上前,擔憂道:「老夫人,就這麼放她走了?您還特意提那三萬兩銀子,這不是逼著她狗急跳牆嗎?」

  「就是要讓她跳。」姜靜姝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眼中精光閃爍,「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她若是安安分分,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又怎會自己現形?」

  李嬤嬤恍然大悟:「老夫人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是。」姜靜姝點頭。

  蘇月微謀害太后,證據確鑿,雖然憑著龍裔躲過一劫,但蘇家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前世,承恩侯府的覆滅,二郎夫婦慘死,樁樁件件都與蘇佩蘭和蘇家脫不開干係。

  如今姜靜姝重活一世,又豈會輕易放過仇人?

  只是,她的令儀……

  想到這裡,她不由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心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知女兒初入宮中,一切可還順遂?

  ……

  瑤華宮。

  這座宮殿位置絕佳,恰恰在太后的慈寧宮和皇帝的正極殿之間。殿內陳設精美,景致清幽雅致,正是太后特意為沈令儀挑選的。

  沈令儀一進宮,便是一宮主位,前來拜見請安的低位嬪妃絡繹不絕,從白日一直忙到掌燈時分。

  直到天色擦黑,宮人們還在忙著整理各宮送來的禮物。

  沈令儀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草草用了晚膳,便沐浴更衣,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寢衣。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愈發顯得肌膚勝雪。

  她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心中卻一片冰涼。

  按照宮中慣例,像她這般一入宮便有封號的嬪妃,入宮首夜必得侍寢,以示皇恩。

  可眼看著更鼓都敲過三次了,也不見敬事房的人前來傳話。

  心腹丫鬟春禾悄悄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娘娘,夜深了,要不要奴婢去……打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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