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小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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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紅綾見到沈思宇,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但因為她與蘇佩蘭不睦,自然和沈思宇也並不親近。只知道他自幼聰慧,讀書極好,在國子監都是佼佼者,深受沈承宗的器重,也是婆母心頭的寶貝孫子。

  好在,她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也不欲多留,對著沈思宇微微頷首,道:「思宇回來了,二嬸不打擾你們父子相聚了。」

  說罷,便拿著那張欠據,轉身離去。

  蕭紅綾走遠了,清風小築內卻仍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沈承宗羞惱萬分,猛地將茶杯掃落在地,怒罵:「潑婦!當真是欺人太甚!」

  「都是妾不會說話,得罪了二夫人……」柳如煙在旁邊抹著淚。

  沈承宗瞬時心軟,正要安慰。

  「父親息怒。」

  沈思宇卻上前一步,淡淡道:「我與父親有事要說,柳姨可否迴避一下?」

  禮數到家,柳如煙卻有種被逼迫的感覺,但看沈承宗也點了頭,她不得不退下。

  沈思宇又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這才親自為父親倒了一杯熱茶,然後緩緩開口。

  「父親,兒子在外求學,對家中近況了解甚少。不過,昨日國子監的司業大人還在夸您,說您所提的『以孝治天下』之策,頗有見地。」

  沈承宗聞言,臉色稍霽,但仍有些鬱悶。

  沈思宇繼續道:「司業大人還說,修身齊家方能治國平天下。若後宅不寧,寵妾滅妻,傳揚出去,恐怕有損官聲。父親,您覺得呢?」

  沈承宗一愣,抬眼看著自己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兒子。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老成?「你是在說我做的不對?」

  「兒子並無此意。」沈思宇神色從容,「家裡的事,我今日才剛剛聽說。

  母親雖有錯,但外祖乃當朝大學士,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是父親仕途上最大的臂助。

  如今祖母態度大變,二叔二嬸又得了勢,我們大房已是岌岌可危。此時若再苛待母親,與外祖家生了嫌隙,父親的仕途,怕是再無助力了。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他一番話,沒有指責,沒有抱怨,只是冷靜地陳述利弊,句句都戳在沈承宗的野心和痛處上。

  沈承宗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怒火竟被澆熄大半,剩下的只有對自己前程的憂慮。

  他縱然對蘇佩蘭有諸多不滿,但對這個自幼聰慧的兒子,向來還是看重的。

  沉吟半晌,沈承宗終是長嘆一口氣,揮了揮手:「罷了,我知道了,你母親……算時辰,估計也快回來了,你去她院子裡等等吧,我今日也會去看看她。」

  「是。」沈思宇行禮告退。

  屏風之後,柳如煙躲著,聽到這一切,氣得把手中的絲帕都絞碎了。

  這該死的小狐狸!

  她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沒料到,沈思宇一回來,就把一切都打亂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蘇佩蘭終於罰跪回來。

  她臉頰凍得通紅,嘴唇發紫,整個人都瑟瑟發抖。還沒有進門,丫鬟金珠就興沖衝出來稟告:「夫人!大喜啊!公子回來了!」

  蘇佩蘭瞬間來了精神,下一刻就看見兒子迎出來,握住她冰冷的手。

  「母親,兒子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沈思宇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心疼。

  「不晚,不晚!」蘇佩蘭嚎啕大哭,顫抖著手,摸他的臉,「我的兒啊,你可回來了!」

  她被奪了管家大權,丈夫又整日流連妾室房中,早已是心力交瘁。此刻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回來,再也忍不住了。

  沈思宇把母親扶到屋子裡,溫聲安慰,仔細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你祖母她……她要把你母親往死里逼啊!」蘇佩蘭哭哭啼啼,將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腦傾訴。

  沈思宇皺眉傾聽。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祖母怎麼忽然變了個人?

  「崔嬤嬤和銀珠……她們都被發賣了……」說到動情之處,蘇佩蘭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忽然又想起什麼,抓住兒子的手,「兒啊,她們應該還沒走遠,你去求求你祖母,把人追回來吧。」

  沈思宇卻笑了,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聲音平靜:「母親,區區兩個下人,走了再買便是。」


  蘇佩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愕然地抬起頭,看著兒子那雙冰冷理智的眼睛,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陌生。

  「她們……她們是我的陪嫁,跟了我幾十年啊……」

  「那又如何?」沈思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既然已經被人抓住了實證,就算她們回來,也不能再替您做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您自己。只要您還是未來的侯府老夫人,兒子還是未來的侯爺,日後想要什麼樣的奴才沒有?」

  「這……」蘇佩蘭張了張嘴,一時竟然沒說出話。

  「哥哥!」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沈清蕊也哭著跑了進來,撲進沈思宇懷裡。

  「祖母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還把我禁足了,我好久沒去外公家了,我好想外公和外婆!哥哥你快想辦法帶我出去!」

  沈思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輕輕拍著妹妹的背,溫聲安撫道:「不哭,蕊兒不哭。哥哥回來了,定會為你想法子。」

  安撫完母親和妹妹,沈思宇心中有了數,便去了福安堂請安。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更襯得面如冠玉,芝蘭玉樹。見到姜靜姝,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孫兒思宇,給祖母請安。」

  姜靜姝卻只是點了點頭,淡聲道:「怎麼今天想起來回來?」

  老侯爺過身,還沒過頭七,這個看似純孝的大孫子,就匆匆回了國子監。

  前世她還當這孩子勤學,頗為欣慰,

  如今看來,自己當真是個老糊塗!

  這大孫子根本就是心裡只有自己,根本沒把別人放在心上!

  沈思宇解釋道:「孫兒本在專心學業,不料聽聞家中變故,心中擔憂,便立刻趕了回來。祖母,您要保重身體啊。」

  接著,他更是對著姜靜姝噓寒問暖,也不急著給蘇佩蘭求情,仿佛就是一個再純孝不過的孫兒。

  一旁的沈令儀看得都有些驚訝,這個侄子,心性未免也太沉穩了些。

  姜靜姝卻在心中冷笑。沉穩?不過是偽善罷了!前世,這個孫子就是靠著這副模樣,騙取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一邊扮演謙謙君子,一邊在卻背後鼓吹自己的父親沈承宗,構陷二叔沈承耀。

  後來事發,他甚至不惜直接和沈承宗斷絕父子關係,試圖撇清。

  這樣一個天性涼薄、心狠手辣的豺狼,如今在她面前裝孝孫?真是可笑!

  果然,寒暄過後,沈思宇話鋒一轉,一臉懇切地提起了沈清蕊。

  「祖母,孫兒有一事相求。」他深深一揖,「父母之過,不應殃及子女。妹妹年紀尚幼,學業不可荒廢。懇請祖母開恩,允妹妹回外祖家的女學,繼續讀書。此舉……也算是替父親母親,向外祖家示個好,緩和關係。」

  說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姜靜姝在心裡給他鼓了鼓掌。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個「為妹請命」!

  他這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對一個小女孩下狠手,想借著沈清蕊這座橋樑,重新打通侯府與蘇家的聯繫,好為大房尋找翻盤的機會。

  只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姜靜姝緩緩點頭,露出一個慈和的笑容:「你說的有理,既孝順,又對妹妹有憐愛之心,甚是難得。此事,我准了。」

  沈思宇心中一喜,暗自鬆了口氣,正要叩謝。

  誰知姜靜姝話鋒一轉,幽幽地看著他,繼續道:「不過,思宇啊,你父親方才派人來說,他『病了』,不能來我這福安堂侍疾。

  老身想著,你身為嫡長孫,又是國子監出來的高才,最是知禮懂孝。既然你回來了,這侍疾的孝心,就由你這個嫡長孫來盡吧。」

  沈思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姜靜姝卻是淡聲道:「從今日起,你便搬來福安堂的外書房住下。每日晨昏定省,在我榻前跪一個時辰,以盡孝道。你可願意?」

  沈思宇扯了扯唇角,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願意?他堂堂國子監的學子,未來的侯府繼承人,怎能像個下人一樣跪在祖母榻前!

  可不願意?那就是不孝!他這個純孝乖孫的形象,將瞬間崩塌!

  沈思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看著祖母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作……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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