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林曉(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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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林曉(求首訂!)

  她喃喃自語,和現實世界裡延綿一片的城市建築完全不同,這種原始莽荒的景象讓她感到陌生卻又莫名地被吸引。

  而且眼前的山嶽太過雄渾壯闊,一座座山嶽拔地超天,連綿而起,直上雲霄。

  張唯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天台真正的邊緣,認真看著在視野中逐漸浮現輪廓的山嶽。

  林曉看了看他緊繃的側臉,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專注和警惕,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她也安靜下來,學著張唯的樣子,望向那片無邊黑暗中顯露出的群山剪影。

  許久,久到那片山影的輪廓在視野中已經變得相當清晰,儘管細節依舊模糊在更遠處的深沉黑暗裡。

  林曉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甚至有點小小的雀躍:「張唯,你看,黑霧真的退散了好多!」

  順著她的目光,張唯再次確認。

  不僅僅是筒子樓周圍的黑氣在消退,就連籠罩在天穹之上,隔絕一切光線的厚重黑暗幕布,似乎也變薄了一些。

  雖然依舊黑影重重,但能見度確實提高了,至少那連綿群山的龐大輪廓,已經穩定地呈現在視野盡頭。

  「是啊,」張唯才感嘆道:「看這趨勢,範圍還挺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下曾經盤踞明將武士的小廣場方向,又落在身邊林曉的身上。

  第一個是林曉這個源頭的怨氣徹底消散了。契約完成,兇手伏法,林曉心愿已了,纏繞在這地方的執念根基沒了。第二個就是樓下那位明將被我們徹底送走了。

  他那種純粹由戰場殺意和不屈執念凝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強大的污染源。他盤踞在那裡,天然就會吸引和固化周圍的黑暗。

  現在這兩大釘子戶都沒了,這地方大概算是乾淨了。

  他心中飛速盤算著可能性。

  有些類似地縛靈。

  林曉生前死後都困於此地,她的執念消散,對這片區域的錨定自然解除。

  明將那不死不休的戰場意志,更是攪動內景陰氣的漩渦核心。

  張唯沒有把所有的猜測說出來,只是簡單地總結道:「總而言之,盤踞在這裡的詭異,應該是真的消失了,至少這一片清淨了。」

  聽到張唯的分析,尤其是那句心愿已了和執念根基沒了,林曉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怔忡。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虛幻的身體、沾著灰塵和破損裙角的雙手。

  原來解脫的感覺,是伴隨著這片困了她十年之地的淨化一同到來的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釋然,有空虛,更有一種看著牢籠枷鎖被打開的茫然。

  她不再是地縛靈了,可她的時間,也僅剩最後的十四個小時。

  她默默地飄開了兩步,走到天台靠里一點的位置,避開了呼嘯最盛的邊緣風。

  然後慢慢屈膝,雙臂環抱著自己的膝蓋,抱著腿坐了下來。

  她沒有看山,也沒有再看張唯,只是把略顯尖削的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消化張唯的話,也似乎在感受自己這具即將消散的靈體內那份奇異的輕鬆。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

  林曉才緩緩轉過頭,側著臉,目光落在了依舊站在天台邊緣,凝望著遠方群山的張唯身上。

  運火燈昏黃帶青的光暈斜斜地勾勒出他的側影。

  他站得筆直,棉服下的身形因為長期的病痛和最近的苦修顯得有些瘦削,臉頰的線條也因此顯得稜角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甚至顯得有些冷硬。

  說不上多麼英俊帥氣,但眉宇間那股經歷生死磨礪後的沉靜,以及此刻專注凝望遠方時透出的神情,卻形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氣場。

  仿佛只要他站在那裡,再大的黑暗和未知,也能被撕開一道口子。

  林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額發,看著那緊抿得顯得有點倔強的唇線。

  一種異常陌生的感覺,悄悄地在她心裡深處滋生蔓延。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別開視線,蒼白的臉頰似乎騰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她低下頭,把下巴更深地埋進膝蓋里,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沒過幾秒,她又忍不住悄然抬眼,偷偷瞄向那個身影。

  這種偷偷摸摸的注視持續了一會兒。

  最終,那份悸動還是壓倒了少女的矜持。

  她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穿透了風聲,飄到張唯耳邊。

  「餵——張唯——」

  張唯正琢磨著那遠山之後可能隱藏著什麼,是兇險還是機緣,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過頭。

  「嗯,怎麼了?」

  林曉卻沒立刻回答,她又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爛的裙角,好一會兒,才用更輕、更模糊的聲音咕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還活著,身體健康的話,然後遇到了你。說不定我會找你做男朋友的——」

  這話說得磕磕絆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說完,她立刻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膝蓋里,只留下一個長發披散,抱著膝蓋蜷縮的背影,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羞窘。

  夜風吹起她濕漉漉的發梢,顯得格外單薄無助。

  張唯:「???」

  他完全愣住了,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內景世界的風吹幻聽了。

  這話題跳躍得也太快了。

  剛剛還在討論黑霧退散,群山顯現的世界觀宏大命題,怎麼一眨眼就跳到找你做男朋友上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埋進地里的女鬼背影,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哈?」

  張唯挑了挑眉,走到林曉旁邊,也隨意地坐了下來,保持著一點距離,但足以讓她聽到清晰的調侃,「找我做男朋友,林曉同學,麻煩你先交待一下你走的時候貴庚?」

  林曉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埋在膝蓋里的腦袋動了動,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二十三。」

  「二十三?!」

  張唯的聲音頓時拔高了一個調,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好傢夥,我今年才剛滿二十八歲,這十年一過,你這比我大了整整五歲啊姐姐!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麼吃的吧?」

  「你!」

  林曉猛地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此刻因為羞惱漲滿了紅暈,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之前那點旖施心思被這傢伙的毒舌瞬間擊得粉碎。

  「張唯你混蛋,你才老牛,你全家都是老牛,我三十三歲怎麼啦,也是風華正茂!而且我說的是如果,如果你懂不懂!假設,假設!」

  她氣得幾乎要跳起來,指著張唯的手都在抖。

  「哎哎哎,別激動別激動!」

  張唯趕緊擺手,「開個玩笑嘛,你看你,恢復神智了,脾氣也見漲,不過話說回來——」

  講道理,林曉脾氣十分剛烈,否則也不會被常興殺害。

  「你這如果,說得還挺茶里茶氣的哈。」

  「茶里茶氣?」

  林曉一臉懵懂,顯然跟不上網絡時代的梗。

  「什麼茶,綠茶紅茶?跟我有什麼關係?」

  「呃——」

  張唯一噎,看她那純然不解的樣子,覺得自己這調侃有點過分了。

  對方畢竟是個十年前就去世,剛恢復神智沒多久的老前輩,跟她說這個確實有點欺負鬼。

  他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啥沒啥,就是誇你說話委婉動聽。」

  「哼,敷衍,油嘴滑舌!」

  林曉氣呼呼地轉過頭去,後腦勺對著他,一副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的架勢。

  長發甩動,差點糊張唯一臉。

  張唯看著她的後腦勺,無聲地笑了笑。

  雖然把她惹毛了,但那股子彆扭勁兒沖淡了剛才告白的尷尬氣氛,也驅散了圍繞在她身上即將消散的淡淡悲傷。這樣挺好。

  他也不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看著遠方黑暗中沉默的群山輪廓。

  天台上再次陷入了沉寂,風依舊在吹,但氣氛卻不再壓抑。

  果然,沒過幾分鐘,林曉自己就憋不住了。


  「餵——」

  林曉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情願。

  張唯側過頭:「嗯?肯搭理我了?」

  林曉沒回頭,依舊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白裙破爛的邊緣。

  「你平時除了打坐練功,還有打那些怪物外還幹什麼?」

  話題開啟得生硬又突兀。

  張唯心裡瞭然,這姑娘是憋不住話了。

  兩人開始家長里短的說著。

  話題不知不覺地從顧臨淵的怪癖,跳到張唯樓下賣菜總是缺斤短兩的王嬸,再跳到林曉生病前喜歡看的電視劇。

  大多是林曉在提問,張唯在回答,偶爾穿插幾句張唯好奇她生活時的事情。

  氣氛不知不覺緩和下來,林曉緊繃的肩膀也漸漸放鬆。

  她不再背對著張唯,而是抱著膝蓋,側著身子,眼神落在張唯身上,聽他講那些她從未經歷過的瑣碎日常。

  「————所以那家網吧後來就倒閉了,改成了一家奶茶店,整天放些咿咿呀呀的歌,什麼你愛我我愛你的。」

  天台上又只剩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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