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觀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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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大運和加班猝死這個穿越成就,顧臨淵這輩子看起來是達不成了。

  這話一出,陳墨眼鏡片後的眼睛「唰」地亮了,拍著大腿嘿嘿嘿地樂出聲,肩膀笑得直抖:「精闢,太他媽精闢了!

  老張啊,看來你還是懂我們這裡的生活嘛,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嘛,咱們這兒規矩嚴得跟軍營似的,熄燈號一響,啪,全世界都黑了,伸手不見五指,你想偷偷摸摸熬個夜,開個手電筒看會兒劉皇叔都不行。」

  他模仿著護士長年累月練就出來的粗壯腔調,捏著嗓子道:「顧大俠,夜深了,該休息了哦。來,把藥吃了,乖~

  您這蘊養了二十年的驚世劍意再強,能強得過氟哌啶醇加安定?能斬得斷藥片兒?」

  捏著嗓子的陳墨笑得幾乎要岔氣。

  顧臨淵一張臉憋得跟紫茄子似的,喉頭劇烈滾動了幾下,像是要把涌到嘴邊的反駁硬生生咽回去,最終只化作一聲充滿憋屈和不甘的鼻音。

  「哼!!」

  他重重一拍腰間劍柄,發出「啪」一聲脆響。

  「爾等凡夫俗子,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哪裡懂得絕世神兵的寂寞與鋒芒內斂之苦,若我藏鋒二十載,一朝劍出鞘,管他什麼狗屁末法時代,什麼銅牆鐵壁,照樣能攪他個天翻地覆,石破天驚!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匣中寶劍夜有聲!」

  這話聽著氣勢磅礴,豪氣干雲,但在精神病院這瀰漫著消毒水和沉悶氣息的四樓病房裡說出來,總透著一股對方是痴線的感覺。

  而且說的文縐縐的,屬實違和。

  陳墨沒再跟他糾纏這沒譜的穿越和拔劍大計,要是繼續糾結這個話題,一天下來都得講這個,還得聽顧臨淵漲紅臉說什麼這不一樣,什麼凡俗、劍氣之類的。

  讓人哄堂大笑。

  他肩膀一聳,側身把一直站在門邊的張唯讓到前面來。

  「行了行了,知道你顧大俠神功蓋世,劍意通玄。說正事,」

  他用下巴點了點張唯,語氣正經了幾分,「這位,張唯,新朋友。孫老帶過來過我的三關,算是自己人。現在,衝著你來的,想跟你求教觀的真意。」

  「觀?」

  顧臨淵眼中的憋屈和不忿瞬間像潮水般褪去,被晶亮的光芒取代,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眸看起來極為興奮。

  那目光如有實質,上下掃視,似乎想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通透。

  「哦?求觀?」

  他重複了一遍,再次確認。

  「過了你陳墨的三關了?」

  他看向陳墨。

  「廢話。」

  陳墨回答得乾脆利落,帶著點小得意。

  「不過關我能往你這兒領?」

  顧臨淵點點頭,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嘿」了一聲,一手扶住冰冷的鐵架床沿,腰身一擰,本想耍個帥,來個鷂子翻身或者白鶴亮翅之類的瀟灑姿勢落地。

  結果,也許是心神激盪,也許是病床的彈簧太軟,也許是太想當然,顧臨淵右腳在光滑的床沿上一滑。

  「哎喲!」

  整個人頓時失去了平衡,像個笨拙的麻袋,踉蹌著向前撲騰了兩步,才勉強用手撐住旁邊的床頭櫃站穩,姿勢頗為狼狽,差點把柜子上一個搪瓷缸子碰掉。

  「噗……」

  張唯和陳墨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臉皮,腮幫子鼓起,硬生生把涌到喉嚨口的爆笑憋了回去,憋得臉皮直抽抽,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看顧臨淵。

  顧臨淵卻渾不在意,臉皮厚得堪比城牆拐角外加三層防爆鋼板。

  他若無其事地直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幾粒塵埃,姿態重新變得挺拔,或者說是努力顯得挺拔。

  他大步流星走到張唯面前,距離近得張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顧臨淵指著張唯,轉頭對陳墨說,語氣帶著點得意洋洋。

  「這人我見過。」

  「哦豁?」

  陳墨一挑眉,來了興趣,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哪兒,樓下曬太陽那會兒?那敢情好,省得我多費口舌介紹了。緣分吶!」


  他饒有興致地在張唯和顧臨淵之間來回打量。

  似乎沒想到張唯和顧臨淵這個神經病認識。

  顧臨淵沒接陳墨的茬,他轉向張唯,此刻變得異常認真。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張唯的肩膀上。

  「啪!」

  張唯看得分明,這手骨節嶙峋卻異常修長,要是按照小說裡面的講述,是握劍的好手。

  而且力道沉甸甸的,像塊石頭砸下來,拍得張唯身體猛地一歪,肩膀一陣酸麻,心裡暗驚,好傢夥。

  這手勁兒絕對練過。

  這精神病院還真是藏龍臥虎不成?

  顧臨淵似乎完全沒在意張唯臉上略微抽搐的表情,他的眼神依舊緊緊鎖在張唯臉上,帶著一種找到同類般的興奮感。

  「既然你過了陳墨的面試,見識了他的三連問還能囫圇個兒站在這兒……」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道:「那咱們就是朋友了。」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江湖草莽般的直率,又透著一絲精神病人特有的邏輯。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嚴肅:「聽陳墨說你想求觀,那也就是說你進過物我兩忘之境,抵達過內景地了?」

  「內景地?!」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連續在張唯耳邊炸響。

  他渾身劇震,瞳孔瞬間放大,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顧臨淵,之前的種種戲謔、荒誕、對精神病的疑慮,瞬間被這三個字沖刷得一乾二淨。

  巨大的驚喜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涌而出,張唯的聲音都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顫抖。

  「你,你……你也進去過?!」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一個真正能理解他進入內景世界的人。

  顧臨淵道:「你要尋觀,那就先坐忘試試,入內景地我看看。」

  張唯扭頭掃了眼這間精神病院的病房。

  蒙塵的窗戶透進點慘澹的光,空氣里混著消毒水味道。

  「就這?」

  「當然!」顧臨淵認真道:「心靜自然涼,地再破,擋不住真修行,有些時候,你得隨時能做到物我兩忘,才能找到自己的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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