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形神相拒而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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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益於大信息,大數據時代。

  網上有很多進行坐忘修行的相關知識,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公開資料。

  「原來如此,姿勢也有講究……」

  吃過晚飯後,張唯強忍著腰椎的鈍痛,在硬木地板上緩緩盤起雙腿。

  他咬著牙調整坐姿,讓脊椎保持垂直,但腫瘤壓迫帶來的眩暈感讓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異常艱難。

  第三次嘗試時,他的右腿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個人歪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磕在茶几角上。

  「嘶!!」

  張唯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迅速腫起的後腦,眼前閃過一片金星。

  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但該堅持還是得堅持,張唯並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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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行坐忘入境。

  一直到五天後,張唯睜開眼睛,默默地喝了口水。

  這已經是今天今晚第五次失敗了,這幾天以來,每次當他試圖進入冥想狀態時,要麼是突如其來的癲癇先兆讓他全身僵直,要麼是腫瘤壓迫視神經產生的彩色光斑干擾視線。

  最嚴重的一次,他甚至在盤坐時直接失去了意識,醒來時發現自己呈扭曲的姿勢倒在冰涼的地磚上,嘴角還殘留著癲癇發作時的白沫。

  但他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正一步步接近坐忘的境界,而身體的種種不適,抽搐、眩暈、幻視。

  仿佛是一種本能的排斥反應,就像肉身在抗拒著即將觸及的某種玄妙狀態。

  這讓他隱隱有些興奮。

  張唯在網上查閱過信息,說是這個階段在道家修煉中稱為築基逆沖。

  當肉身接近先天一炁時,會本能地抗拒後天形質的消解,如同《黃庭經》所言「形神相拒而不合」。

  這種排斥反應恰恰是抽坎填離的前兆。

  按照科學的角度來講述,就是肉體在無意識中抗拒著未知的轉化。

  窗外的知了聲突然變得尖銳刺耳,張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熟悉的金屬味又在舌尖蔓延。

  有了經驗的他一把抓過藥瓶,卻發現雙手抖得厲害,藥片撒了一地。

  當他終於咽下藥片時,一陣劇烈的乾嘔襲來,剛吃下的晚飯全數吐在了地板上。

  「咳咳....」

  張唯蜷縮著擦掉嘴角的穢物,視線邊緣那些彩色光斑正扭曲成猙獰的蛛網狀。

  他摸索著爬向沙發,卻在半路被一陣更強烈的痙攣擊倒。

  這次發作來得格外兇猛,他後腦不斷撞擊地面,牙齒將下唇咬得鮮血淋漓。

  不知過了多久,抽搐終於停止。

  張唯癱在汗水和嘔吐物的污漬里,望著天花板上那道從下就陪伴他的熟悉裂紋。

  裂紋在他模糊的視線中不斷分裂重組,最後竟幻化成視界中那行命數批註的模樣。

  他苦笑著閉上眼睛,喉間泛起血腥味。

  這次發作,連牙齦都咬出了血。

  許久,略微恢復體力,清掃完一地污穢後,張唯咬著牙調整坐姿,讓每一節脊椎都如疊瓦般垂直貫連,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腫瘤壓迫的神經讓這個簡單的盤坐動作變得異常艱難,但他仍固執地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脊柱傳來一陣陣酸麻的抗議。

  做完這一切,張唯吐了口氣,開始緩緩按照坐忘口訣,逐漸放空自己的思緒。

  張唯嘗試放空思緒,卻發現越是刻意為之,雜念越是紛至沓來。

  最終他放棄了強求,任由思緒如野馬般奔騰。

  恍惚間,昨日閱讀的《山海經》中「衣青衣」的黃帝女魃在雲端若隱若現,轉眼又變成了《平凡的世界》里王雷飾演的孫少安在黃土高原上揮汗如雨的身影,那句額真想錘死你是魔音貫耳,讓他反覆想起。

  耳畔似乎響起李雲迪演奏的蕭邦夜曲,卻又被「行李之往來」的喧囂打斷。

  緊接著念起昨晚最激烈的一場團戰按慢了大招導致滿盤皆輸,被人一波橫推的悔恨。

  這些思緒碎片如同上古神話中的神人交戰,又似凡塵俗世的煙火百態,在他的腦海中交織出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張唯思緒不知何時腦內突然傳來一陣酥麻感覺,仿佛有細微的電流自顱底竄過。

  緊接著,他的意識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般劇烈震顫,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滌盪一空。

  然後就是,黑暗。

  絕對的黑暗在眼前鋪展開來,沒有邊際,沒有方向,甚至連自我的存在都變得模糊。

  墮肢體的初境,肉身感知被徹底剝離,仿佛連疼痛的軀殼都已消散。

  在這片似空非空的虛無中,張唯殘存的意識如薄霧般懸浮,既感受不到呼吸的重量,也捕捉不到心跳的震顫。

  不知過去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千年。

  黑暗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像夜風中搖曳的螢火。

  那光點明明微弱得隨時會熄滅,卻讓張唯渙散的意識本能地聚攏。

  他看向光源,如果這種無需眼睛的感知能稱作看的話,發現亮起明光的竟是一盞老舊的青銅燭台。

  燭火如豆,焰心泛著詭異的青白色,照亮了下方一個布滿裂痕的木箱。

  箱子表面斑駁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蟲蛀的孔洞,而箱蓋上用硃砂畫著的符咒卻鮮艷得刺目,仿佛剛剛才被人描摹過。

  就在張唯的視線觸及符咒的剎那,那盞原本微弱的火苗猛地竄起三尺高,朝著他意識的中心轟然撞來。

  張唯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般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打濕了衣領。

  他撐地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地板縫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要抓住什麼實體來確認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

  真的假的?

  窗外,黃昏的光線已經徹底褪去,夜色籠罩著房間,只有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在牆上投下他略顯佝僂的影子。

  「剛才……那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喉嚨很乾澀,讓他不得不掙紮起身,接了一大杯水喝下才稍稍緩和過來。

  是幻想還是什麼?

  精神世界的遭遇太過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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