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也有模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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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朱元璋在想朱文正,所以方才稍稍地失了神。

  等徐妙音把話說完,朱元璋能記下來的,也就只剩下『不管開國皇帝如何努力,都永遠不會成功。』

  朱元璋便眼睛眨了眨看著徐妙音。

  徐妙音也眼睛眨了眨,看著對方。

  「你方才說,不管朕如何努力,大明也還是要亡?」

  徐妙音便回道:「對。」

  若是別的人這麼跟朱元璋說話,早就沒了九族了。

  但徐妙音不一樣。

  主要是徐妙音身份特殊。

  說起來……

  這乾的算不算在九族之內?

  朱元璋緊鎖眉頭,隨後問道:「你為何如此確定?」

  徐妙音便道:「這都是很簡單的道理啊!」

  只見徐妙音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朱元璋自然是不信,繼續問道:「如何簡單?」

  徐妙音便回道:「乾爹你是不是給百姓分了土地?」

  朱元璋點了點頭。

  徐妙音又道:「那百姓他種地,生兒子,兒子越生越多,這地不夠分的時候,你說怎麼辦?」

  馬皇后看徐妙音年紀還小,恐怕還不知道這世上存在著一種塔,叫做『棄嬰塔』,更不知道,這世上存在著一種嬰,叫做『溺嬰』。

  不過馬皇后覺得,她還是別說了吧。

  畢竟音兒年紀還小。

  朱元璋也仿佛是很有默契,明知道有這個東西,卻就是不說。

  反倒是忽然一臉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徐妙音便道:「那就應該允許百姓隨意地離開農村,去城裡打工啊,可首先,朝廷規定,百姓不能隨意出村,出村就要路引,而路引在當官的手裡,這時候,當官的就有機會盤剝百姓了。」

  「你不給我家送一隻雞,我能給你開路引?」

  「乾娘你說是也不是?」

  馬皇后沒想到,這髒水竟然還能潑到自己的身上。

  馬皇后當即便道:「你可別瞎說,乾娘才不會那樣。」

  徐妙音又道:「其實……朝廷給地方官員的權力越大,地方官員也就越是容易盤剝百姓,而地方官員越是盤剝百姓,那國家、朝代也就亡得越快。」

  說完,徐妙音停下來,換了一口氣,這才接著道:「不過我們假設,給當地官員送一隻雞,這大明百姓還可以接受吧,畢竟大明一隻雞的話,頂多也就是四十文錢,最多百姓一日半的工錢。」

  「可如今又有一個問題來了,當一個百姓,他家沒地了,要出去謀生,就算是全家砸鍋賣鐵,成功賄賂了當地官員,然後來到了城裡,萬一城裡根本就沒有能讓他去工作的地方,那該怎麼辦?」

  「或者說,朝廷根本就不允許他從事其他的職業。」

  「因為朝廷早已規定了,凡軍、民、醫、匠、陰陽諸色人戶,許以原報抄籍為定,不得妄行變亂,違者治罪。」

  「也就是說,假設一個務農的年輕人,來到了城裡,他想打工,如今有一個印刷書籍的位置,可以給他嘗試一下,結果此時一個小吏走了上來,說你怎麼收留這種不明不白的人?而且他是農戶,他就得回家種地,印什麼書籍?」

  「於是……這個年輕人再次餓死。」

  「沒辦法!那就咬咬牙,再送一隻雞吧!不就是四十文錢,把家裡的鍋繼續砸了,拿去賣鐵!」

  「如此朝廷是朝廷,下面執行是下面執行,年輕人總算是有了一份相對比較穩定的工作。」

  「但此時,朝廷又說,如今的話本,怪力亂神,惑世誣民,把它們都給我禁了!」

  「這位年輕人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個印書的工作,又因為朝廷的一句話,就又餓死了。」

  「但年輕人不服輸,他拿了掌柜最後給他結的工錢,又去干起了其他的職業。」

  「在碼頭賣苦力,那總行了吧!」

  「可是,河邊的客商一看,哎呀,怎麼這苦力越來越多了,因為別的職業朝廷都不讓干,本來客商只需要十個苦力,結果現如今卻來了一百個。」

  「這如何是好?」


  「奸詐的客商立馬把工錢降到了最低,每人每天只給十文錢工錢,多了沒有!什麼?你不干?你愛干不干!要餓死的又不是我。」

  「年輕人就這樣不得已幹了半個月,餓得整個人都頭暈眼花。」

  「於是……這一天,在休息的時候,他發誓,他要出人頭地!」

  「那該怎麼辦?」

  「看到那個騎馬的老爺沒有?撲地一下,就跪下去,求求老爺行行好!」

  「老爺一驚,大罵那個不長眼的?」

  「年輕人道:大老爺,給口飯吃,我願為奴為婢!」

  「老爺一看,唉,也算是年輕,那就收了吧,正好,家裡還缺個人用。」

  「雖說朝廷說不讓收奴婢,但是,朝廷歸朝廷,民間歸民間,你看,若他不收,那這好好的一個年輕人,那不就要被餓死了?」

  「他這是大發善心來著。」

  「年輕人沒想到,自己進的竟然還是一個頂級的貴族之家,家裡竟然是當大官的,而且還暗地裡專門搞放貸,甚至還借用軍隊走私商品,好傢夥!這壞事自己可不能幹,話說,能不能幹?」

  「不干,就得餓死,干,說不定還能活著。」

  「於是……今日下到民間收債,強搶民女,因為借貸之人已經還不起錢了,明天搞走私,利用軍隊幫忙運貨到北方,跟蒙古人交易,交易蒙古人的馬,然後帶回來再賺大錢。」

  「本來這樣的日子,慢慢地,也適應了麻木了,甚至於,由於他幹得很賣力,老爺還給他賞了一個美婢,雖說是老爺玩過的,玩膩了的。」

  「期間,他也抽空回了趟家,他根本不敢跟自己家人說,自己如今乾的是什麼勾當。」

  「因為本來,在他們的家人眼裡,他是多麼好,多麼善良的一個人。」

  「他回家後,他的妹妹高高興興地跟他說話,對他帶來會的花布,更是喜歡得不行,圍著他吱吱喳喳了半天。」

  「然而……即便他已經是做得非常地隱秘,可一次偶然的機會之下,村里人生病,來了城裡找大夫治病,結果正好看到了他在作惡,在拿著棍棒打人,在收債,在勒索過往的行人。」

  「他爹爹聽了村里人的話,簡直不敢相信,什麼時候自己兒子竟然變成這樣的人了?」

  「他爹爹鼓足勇氣,終於是來了城裡一趟。」

  「但是……晚了!」

  「是的!當今陛下是一位明君,在他的一言九鼎之下,終於是派人把這個貴族之家為惡之事給查出來了,如今,所有涉事相關的人,都要處死!」

  「刑場上,年輕人又看到了自己爹爹,而自己爹爹,也在看著他,只可惜,下一刻,人頭已然落地。」

  「老爹爹哭嚎著上前抱住自己兒子的腦袋,路上就算是再惱對方不當人子,不配做人,豬狗不如,此時,也煙消雲散。」

  「唉……究竟是什麼,讓這個年輕人,走上了這麼一條道路?」

  「他剛剛來到城裡的時候,只不過是想要賺點錢,想要混口吃的。」

  「不過其實他已經是非常地幸運了,畢竟……有的人或許都不能抱上老爺送的美婢,都還沒有享受過,就已經是餓死在那個還未出村的寒冷的冬季,因為他家根本就沒有雞送給負責開具路引的官吏。」

  「其實朝廷心肯定是好的,路引肯定是為了治安。」

  「怕的是一些壞人,到處去搞破壞。」

  「路引是為了限制壞人不要亂跑。」

  「可有時候,這也把好人也給限制住了,不經意間把好人,也一起給困死了。」

  「最最可惡的是,那些官吏,不管他們選擇如何執行,是按朝廷的,還是不按朝廷的,這對他們來說,都絕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甚至……因為路引的存在,你在村里若是遇到了惡霸,你都沒有辦法到別的地方去舉報這個惡霸。」

  「就單靠朝廷每年發出去的十幾個監察御史?」

  「這些監察御史又能走多少地方?甚至,他們也會不會收受賄賂呢?」

  「搞不好就在當地官員熱情接待監察御史之時,這想要舉報之人,就被人一悶棍直接打暈拖了下去。」

  「你還想見監察御史?」

  「年輕人!你這是想多了吧!」

  「也就是說,你就永遠要被困在那,最終只能是被惡霸給欺負至死,又或是……你也可以選擇當個男人,找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翻牆進去惡霸那豪華的宅子裡,跟惡霸同歸於盡,屠殺對方滿門。」

  「而不久之後,朝廷就會收到一份奏疏,說某某村,有刁民作亂,只不過,如今該刁民已經被巡捕給當場亂杖擊斃,天下,又一次迎來了太平。」

  「至於他的兒子,他的妻子,他的爹爹,老娘,自然也不可能能有什麼好結果。」

  「唉……何其唏噓!」

  「可若是一切都反過來呢?」頓了頓,緊接著徐妙音又道,「若是出門不用給別人送一隻雞,城中也能夠提供充足的工作,那他尚且說不定還能憑藉自己的一身蠻力,賺得一些微薄的收入,不說大富大貴,但至少,起碼活著,甚至是再正正經經地討上一個媳婦,也並非全然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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