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有一股光輝在她的身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過了一日。

  既然朝堂上討論的東西,大多都是有關徐妙音,自然而然地,這徐妙音肯定也就再次被召入宮中。

  而此番入宮,徐妙音也像是進自家一樣地熟悉了,一見到馬皇后,立馬便道:「乾娘,我又又又來了!」

  雖說如此,但到得最後,還是又給對方行了一個萬福禮。

  現如今,馬皇后一聽她說又又又的,便又開始頭疼,而且她也不怕這麼說了,直接便跟徐妙音道:「音兒你這是又惹了什麼禍?」

  徐妙音整個人一怔,朝著對方道:「乾娘,不是你讓我入宮的嗎?」

  馬皇后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才好,說不是自己讓她入宮的吧,那母女感情肯定是淡了,說是吧,又與事實不符。

  不過馬皇后轉念一想,便道:「若是乾娘讓你入宮來玩,你這個大忙人能來?」

  徐妙音果然回道:「若是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最好就不要找我了。」

  馬皇后為自己的機智而感到驕傲。

  「來,讓乾娘看看這小手,這次有沒有粘上墨。」

  徐妙音便抬起給她看,道:「乾娘你上次跟我娘說了,說我手上都是墨,結果我娘回去就把我身邊的奴婢給訓了一頓,說我手上有墨居然都不知道,因此這次肯定乾淨。不過音兒希望,乾娘你下次還是別跟我娘提了,畢竟……讓奴婢們都挨訓斥也就不好了。」

  馬皇后也是頓覺神奇,這小小年紀,怎麼能那麼護著奴婢,便道:「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奴婢做得不好,還不能懲罰了?」

  徐妙音便道:「倒也不是說不能懲罰,只是我娘吧,會懲罰過重,尤其是乾娘你都開口了,我娘她回來後,定然要當個事來辦。就怕上征其一,下取其十。」

  說完了,徐妙音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道:「雖說我娘她其實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會真要懲罰奴婢。可萬一呢?」

  馬皇后便一臉震驚地看著徐妙音。

  徐妙音看著對方好像挺驚恐的樣子,便道:「乾娘,音兒說得不對?」

  馬皇后這才回過神來,而後笑著道:「不是不對,只是……」

  緊接著她就嘆了一口氣。

  這多好一個孩子啊!

  說實話,她為何越看音兒,就越是感覺馮勝家的女兒不如音兒呢?

  是的!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物色——她跟朱元璋已經給老五吳王朱橚物色好了將來的吳王妃了。除了這馮勝家的,又還能有誰?

  既要考慮出身,又要考慮年齡適配。至於婚期的話,考慮要走各個流程,所以是大約定在了明年的年中,也就五六月份吧,主要是看那一日日子好一些,吉利些。

  不過也確實,若能跟馮勝家結成姻親,那也是十分有利於大明的安穩。

  只是,這馮勝家的,她都已經是見過。

  跟音兒比實在是差遠了。

  不管是相貌,還是品德,咳……

  一想到徐妙音的品德,好像徐妙音也沒什麼品德,一天天的,淨給她惹事,這不,這一次,又是陛下召見,肯定是又在外面惹了什麼禍了。

  徐妙音問道:「乾娘,只是什麼?」

  馬皇后便道:「沒什麼了。你最近又在外面惹了什麼禍?」

  徐妙音還要微微地揚起脖子想一下下,這才回她道:「我沒有啊,我這些日子,都在家裡很認真地寫話本啊。」

  如此聊了一兩盞茶的功夫,外面這才傳來了動靜,自然是朱元璋。

  不過這一次,朱標竟然沒有跟著。

  就只有朱元璋一人而已。

  見朱元璋來了,徐妙音也不得不再行了一次禮。

  有時候可以沒禮貌,有時候不能沒禮貌,該不講禮貌,就不要講禮貌,你真以為她不懂禮貌?那這就是你不禮貌了。

  她是看人下菜碟,看情況下菜碟。

  「音兒見過乾爹。」

  「來啦。」

  從奉天門聽政回來,朱元璋也是明顯一身的疲憊,這剛進來,都有點不太想說話的樣子。

  估計朝廷有不少事,都讓他操心不已吧。


  徐妙音見他要坐下的樣子,也是趕緊倒了一杯茶,「乾爹喝茶。」

  以至於朱元璋都有點不是很適應。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了,今日他召徐妙音來,確實是有正事的。

  坐下後,稍稍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這才好奇地問徐妙音道:「乾爹怎麼覺得你今日變得那麼有禮了?」

  算是一句調侃的話。

  徐妙音這是防止待會對方要找自己的麻煩,先把姿態放低點,等下才好狡辯。對方根本不懂她的策略啊。

  徐妙音便道:「乾爹怎麼一副身心疲憊的樣子?」

  還是直入主題吧!

  朱元璋便先是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道:「有人說,北平府是元朝舊都,當地百姓胡俗猶存,若遷都於此,是以華夏而師夷狄,何以示天下?且朕龍興淮右,功臣宿將亦皆南人,若遷於北,是棄功臣於草莽,恐生異心。這你怎麼看?」

  上來就是朝廷級別的問對。

  實話實說!

  這會不會對音兒產生不少的壓力?

  此時,就連馬皇后都覺得,陛下也真是的,音兒一個才十三歲的小孩子,能懂什麼?

  沒想到朱元璋話音剛剛落下,徐妙音便道:「這是迂腐之言,既然說北平胡俗未改,那正需王化的浸潤,若天子居此,以華夏禮樂化導之,不出十年,胡風自息。第二,『功臣皆南人』之論,短視之極。乾爹的江山,難道只限於江南一隅?北元未滅,朔漠不寧。」

  「北平乃控扼胡虜之咽喉。若天子居南京,遙控北方,一旦有警,鞭長莫及。昔宋室南渡,偏安江左,終致崖山之禍,殷鑑不遠。」

  「所以音兒以為,若遷北平,天子守國門,非但不是棄功臣,而是讓功臣之後代,乃至天下百姓,都能永享太平,這體現的,是大明皇帝的擔當!是大明的立國之本!大明之所以建立,難道不是為了救濟斯民?」

  「至於『龍興淮右』之說,就最是無稽了。乾爹龍興於淮右,但天命所歸,在於驅逐胡虜,恢復中華。若拘泥於『南人』、『北人』之辨,豈非自困於地域之見?」

  「昔日漢高祖起於沛縣,定都長安;光武起於南陽,定都洛陽。何曾聽說『棄功臣於草莽』?恰恰相反,定都形勝之地,方能鎮撫四方,讓天下英雄,無論南北,皆能效命於朝廷。」

  接下來……

  你別說是朱元璋、馬皇后了,就是那些四周站著伺候的女官、宮女聽了,都不由得傻了眼。

  你真就是張嘴就來啊!

  我也就是隨便一問啊。

  只見朱元璋與馬皇后,都不由得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看著她。

  徐妙音發現自己被注視著,這才道:「怎麼?音兒說得難道不對?」

  朱元璋頓時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並且笑著笑著,又差點想哭了,唉,他家標兒都沒有人家音兒這麼靈動啊。

  是的!

  他也問過朱標,結果朱標想了好一會,這才回答:『兒臣以為,北平密邇北元,胡騎飲馬,朝發夕至,過於危殆。昔漢唐皆都關中,西安據山河之勝,控帶天府,且遠離朔漠,可保萬全。或都洛陽,處天下之中,漕運便利,亦勝於金陵。至於北平……恐非久安之計。』

  朱標顯然主張的是穩健為主,而且若要遷都,恐怕西安、洛陽說不定都比較好。

  但畢竟是經過深思之後,才回答的,這回答,就不如徐妙音的回答來得具有衝擊力了。

  不過正好,接下來朱元璋也把朱標所提出的問題,拋給了徐妙音。

  徐妙音便道:「乾爹難道沒聽說過,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天子在前,將士焉敢不效死命?天子腳下,豈容胡馬嘶鳴?這恰恰逼著朝廷必須保持強兵,必須修長城、練騎兵,必須時刻警惕。」

  「反觀定都西安、洛陽,看似安全,實則溫水煮青蛙,幾代之後,子孫耽於安逸,邊防廢弛,在音兒看來,那才是真正的危殆。」

  徐妙音不知道這話是朱標說的,如果她知道,怕是就不會這麼嚴厲了。

  朱元璋越發地對徐妙音滿意,不過他還是頗有疑慮地道:「你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你連北平都沒去過。」

  徐妙音聽了,非但不惱,反而眼睛一亮,「乾爹說得對,音兒確實是紙上談兵。」


  說罷。

  徐妙音便不說了。

  這反倒是讓朱元璋有點不是很適應了,靜了半會,這才又問道:「朕說你紙上談兵,你怎麼不反駁呢?」

  徐妙音便道:「反正大明又不是我的。」

  朱元璋聽罷,也是被徐妙音這話給逗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生氣吧……

  不生氣吧……

  好像都不是很合適。

  不過這小丫頭,是真的野心有點大。

  她居然還在想著,這個大明是不是她的。

  整得朱元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接下來,朱元璋直接便是哭笑不得,「你這小丫頭,這大明不是你的,你就可以不管了?」

  徐妙音也是道:「我都說了我該說的了,乾爹你說我紙上談兵,那我還有何好說的。難不成,還讓我遷都一次,然後試過了,這是可行的,乾爹你再來相信,我說的是對的?」

  「牙尖嘴利!」

  朱元璋嘴上這麼說,不過卻是頗為寵溺,而後又神轉折地問道:「朕聽說,你的話本賣得很好,已經到了應天府人盡皆知了?」

  徐妙音便假裝一臉驚訝的樣子,「看來乾爹你也知道了。」

  朱元璋緊接著又道:「只不過,朝堂上有人說你言語虛妄,這天上明明都是星宿跟仙人,到你這,就變成會飛的光甲了。你該如何解釋?」

  徐妙音便道:「就許別人想這世間有仙人,就不許其他人想這世間有光甲了?百姓都知道這是假的,也就圖一樂,有的人,反倒是上綱上線了。」

  朱元璋又問道:「聽說你這話本賣得,還不便宜?」

  徐妙音又道:「我就賺了五兩銀子,目前來說。」

  朱元璋才不信,「可朕怎麼聽說,你這一個話本,就要賣到差不多近二兩銀子?」

  徐妙音便道:「那肯定啊,因為音兒寫了六十多七十萬字,就拿六十五萬字來算吧,其實我也沒有仔細數過。不過也大差不差,四千字,才只能賣十文錢,那六十五萬字,就是大約一百六十個十文錢,所以一本下來,要近二兩銀子很正常啊。」

  「音兒每日都要寫七八千字,幾乎差不多五六個時辰,這已經算是最便宜的了。」

  聽到徐妙音說要寫五六個時辰,馬皇后的心都止不住心疼了一下下。

  「你每日要連寫五六個時辰?」

  徐妙音便道:「習慣就好。」

  「這手以後不得寫廢掉?」

  馬皇后趕緊拉起徐妙音的小手,就是揉揉她的手腕。

  徐妙音倒是覺得,問題不大。

  可能是她還年輕吧。

  恢復力強!

  朱元璋見馬皇后這樣,也是感覺馬皇后把話題給扯遠了。

  當然!

  你要說內容虛妄,然後該怎麼整治徐妙音,這又是朱元璋還沒有想好的。

  只見徐妙音也是仿佛感應到了,對方要有什麼行動一樣,立馬報捷道:「不過雖說音兒才自己得了五兩銀子,可書坊,卻又多養活了十多二十個夥計,等於是多養活了十多二十個家口。可若是音兒不寫的話,那他們就賺不到這些錢,就養活不了家人。甚至……由於話本需要大量的紙張,筆墨,這造紙的作坊,筆墨的作坊,包括他們下面的造紙工匠,制墨的工匠,也都可以因為音兒這麼一個動作,從而大大受益。」

  「既是有利於這麼多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的事,那音兒就算是把手給寫斷了,那又有什麼不好呢?」

  如果說前一刻,朱元璋還想著,讓徐妙音以後都別寫了。

  那麼此時此刻,朱元璋只感到徐妙音身上仿佛有著某種光輝。

  照得朱元璋,都不由得有點睜不開眼。

  「你說……你養活了十多二十個家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