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代價與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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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跡...為什麼神跡沒有出現...」

  德里克的手指像乾枯的樹枝。

  躺在岩壁上,他伸著手,仿佛想抓住什麼東西。

  也許是想抓住他的小命。

  「這人死定了。」托馬斯看了一眼就搖頭,「已經死了,應該是已經死了。」

  洛安有些無奈地叉著腰。

  集體葬禮是在早上舉行的,結束之後,很多人就開始瘋一樣請求弗朗茨瓦將他們安排到礦井建設去。

  說是他們要到最艱苦的地方接受試煉,感受神的恩澤...

  「蠢貨。」

  西克把衝擊錘從充能口上卸了下來,臉上都是厭惡。

  洛安見狀到:「你不是最喜歡這些願意幹活的人?」

  「我不喜歡。」西克啐了口唾沫,「感覺就像一群沒腦子的蒼蠅,晦氣,十個人加起來有我一個人幹的多嗎?」

  西克是個粗人,他可能沒法很好的表達,但洛安不是。

  他理解西克的感覺:這些人根本不是來幹活的,而是來爭取神的恩澤的。

  就這麼一天,像這樣累死的就有兩個,在礦井裡沒力氣跌倒磕到腦袋當場暴斃的有三個...

  這些人大多本身就體弱,大部分稍微磕一下就沒救了。

  托馬斯忽然說道:「這其實也是好事,能省好幾份口糧了。」

  一旁的歐文直接就給了托馬斯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德里克確實幹不了什麼活,但他多少能認點字,還能幫著統計。

  現在這活也不知道分到誰頭上了——我看分你頭上好了,給你每天再加兩個小時班。」

  「隨便你怎麼說,工頭。」托馬斯搖了搖腦袋,「但他死得太蠢了,如果他老老實實幹自己能幹的,我到是會感慨一下。」

  嘩啦!

  洞口衝出混雜著碎煤的黑色水流。

  只是一下午的功夫,礦工隊就已經突破積雪、冰層和岩層找到了煤炭。

  「好耶!」

  礦工們舉起自己的工具慶祝,結果就在這時,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站不穩,一腳踩進溝渠里被沖了出來!

  老實說溝渠的流速並不快,但這女人似乎是完全沒了力氣,像一個布娃娃隨波逐流,不一會兒就摔在沉降槽里。

  托馬斯搖了搖頭,走過去查看,嘴裡還在嘟囔:「最少是個骨折...」

  歐文感慨道:「還是機器好使,換做以往,這會兒大家估計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要是以往,重新打洞,人力掘進估計得三四天才能挖到礦層,產能還得隨著作業面的擴大慢慢增加,到那會兒人都涼了,字面意義上的涼。

  至於不重新打洞...

  誰還願意回到那個崩塌過的礦井?誰還願意去那個出現過兩次受詛咒者的礦井?

  哪怕到了現在,歐文也看得出來,這些工友在抑制著自己的恐懼和疲憊,要是沒有【水力割煤機】,興許就沒人願意下礦了。

  工程上的事都在洛安的預料之內,他想的是其他事情:「老大,托馬斯說得有道理。」

  「嗯?」歐文眉頭一挑。

  「我的意思是,咱們的糧食確實不多了。」洛安趕緊補充道,「神父說他們很快會派人力支援過來。」

  歐文愣了愣,臉色陰沉:「這種話...這種事情也太...」

  「不得不防。」洛安想了想,還是決定將自己聞到的信息補上去,「老大,今天給你們用的滴露有股味道。」

  「味道?什麼味道?你小子還有個狗鼻子?」

  洛安只當沒聽見調侃:「那天我扛著你和約瑟夫的屍體上去,我在約瑟夫身上聞見一種奇怪的味道——

  滴露里的味道有些熟悉,你懂我的意思嗎?

  再仔細想想,傑克、約瑟夫,他們的屍體到底哪去了?教會會怎麼處理?我們都不知道,不管是埋了還是燒了總該有痕跡才對。」

  「你...」歐文忍住想要乾嘔的衝動,「那玩意兒是屍...」

  「別別別,我可沒打算用那個詞!但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教會瞞著我們的東西太多了。」


  洛安說到這頓了頓。

  說實話這些東西多少已經有些危險了,畢竟歐文今天才接受了「神跡」,誰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但洛安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這幾天同生共死的工頭老大。

  於是他咬了咬牙決定說完。

  「總督完全被教會牽著鼻子走——我不是沒事閒的發慌去反對他們,相反,他們有【巡塔匣】,有能對付受詛咒者的聖騎士。

  我並不反對他們來干涉聚居地的工作,可是前提是他們不能心裡有事藏著不說,這可不僅僅是敲兩鏟子的事,這是人命!」

  說著說著,洛安越發有些激動——

  或許心底里,他總覺得路易和那三十多個礦工可以不用死的,若是教會能多說一些...

  「如果他們還藏著...」

  歐文舉手打斷:「打住。」

  這時洛安才注意到,歐文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並且不停撫摸自己在滴露作用下長出的新頭皮。

  他心中一咯噔。

  「你的想法很危險——教會能生成奇蹟,這是我們都看見的,不要隨便議論教會和神,如果我把這些話告訴神父,你會怎麼樣?」

  歐文說罷頓了頓:「再說,你怎麼知道教會是怎麼得到這些信息的?說不準這也是以血為代價得到的信息,憑什麼告訴你個來歷不明的小孤兒?

  光是【巡塔匣】就已經保障了我們活到今天,如果沒有那東西,我們早就凍死了。

  你得學會感恩。」

  洛安不敢說話了,低著頭挨訓。

  看他這幅樣子,歐文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手也不摸頭了:

  「瞧你這焉吧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你待會兒就要上火刑柱了!」

  洛安撓著腦袋抬起頭來,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了。

  歐文看著他這副樣子,逐漸收斂了笑容,半帶感慨半帶嚴肅地說道:

  「我才是你的老大,你說的東西你能做嗎?你做不到,你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孩。

  懷疑教會?看你在路易屍體面前的樣子,我看你下一秒好像就要哭得稀里嘩啦!

  死人怎麼了?又不是你拿著刀劃了他們的脖子,用槍頂著他們去死的。

  總會有人死的——教會願意用【巡塔匣】,我們得感謝他們,至於在工作中、在探索中死掉的人,那就是我們生存下來的代價。」

  「而代價,代價就是你要記住的東西,不只是記住走到這一步我們付出了什麼。」

  歐文抓住洛安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更是記住:我們每一次決定,都有他們在支持我們——那些死掉的人,那些為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而犧牲的人,他們永遠都是我們的底氣。

  別忘了他們在看著呢,別丟份。」

  話畢,歐文放開洛安,轉身喊道:「約翰!過來!有新活交給你!看看咱們還有多少健康能幹的好手。」

  洛安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歐文和約翰都湊在桌子前看他。

  「愣著幹嘛?過來啊!」歐文大手一揮,「約翰,你去把願意幹活的都問問話,那種沒腦子找死的不算。

  健康的、強壯的、腦子清醒的...弗朗茨瓦這傻冒真該多思考思考——

  人都被累死了誰給他幹活?」

  ......

  「總督,你在擔心什麼?明天人手就會抵達。」

  「我在想,歐文不會那麼容易屈服的,更何況這次確實是我毀約。」

  「你也動搖了。」

  「不。」弗朗茨瓦搖了搖頭,「我已經知道了真相,正如那些爭搶著工作的人們一樣。

  只是歐文是個外表粗獷,內心善良的大個子,生活把他打磨得更堅定,也更頑固。

  他一定會阻止人們踴躍接受試煉。」

  「是啊...」神父也望著窗外正在修建的祈禱室,「這是神最不願意看見的景象,兄弟鬩牆——

  但不用擔心,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問題,我來這裡正是為了指導你們不至於手足相殘,而是外御其侮。

  畢竟大霜凍才是我們最需要解決的問題...總督閣下,我確認一下,那個總是跟在歐文工頭身旁的普通人是叫約翰對嗎?」

  「是的,神父,雖然他的身體不算強壯,可是大家都認識他,都叫他『好人』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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