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誤會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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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安隱去了自己的姓氏,轉而用一個直接的前綴。

  弗朗茨瓦發問:「你是個孤兒?」

  中世紀的孤兒會說自己是某某地點的某某,比如斯卡利茨的亨利,就是斯卡利茨這個村子的孤兒。

  在這個世界,也可以說在蒸汽工業革命展開的節點,大多數孤兒的父母都是死於工作,還沒來得及教孩子就死了。

  這種時候大夥就不會連名帶姓地喊孤兒的名字,而是會用他們死去父母的職業作為替代。

  比如妓女的女兒、挑糞工的兒子、修補匠的孩子以及礦工的兒子,諸如此類。

  「對。」洛安點頭,「老媽死得早,老爹死的也早,有人和我說我應該姓蒙哥馬利,但我覺得那個姓氏有些拗口,而且...」

  「蒙哥馬利?你看起來不像遊牧人。」

  「對啊。」洛安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我覺得他們在扯淡。」

  「你從哪學到的技術?」

  「我師傅教我的,一個糟老頭子,我一般都叫他爺爺。」

  洛安說的半真半假,但爺爺的事情是真的。

  前世,他爺爺也是他老師,經常和他講機械的基本原理。

  雖然家裡窮得叮噹響,可是他從來沒缺過玩具:他沒玩過那些精美的進口機器人玩具,但他有一台搖動搖杆就能挖土的挖掘機;

  沒玩過塑料金箍棒,但他玩過可以伸縮的五金棒子。

  一想到這些事情,他就情不自禁地微笑:「爺爺以前是個礦工工程師,但隨著...技術進步被淘汰了。」

  嚴格來講,並不是普通的技術進步,不過名義上是他跟不上技術進步,用不來外國設備導致的。

  這藉口在這個世界這正好能對上:蒸汽技術讓自動化程度急劇上升,原來的工程師不懂數學,玩不明白差分機和分析機就只能當苦力工人。

  「他教我怎麼把金屬組合在一起,還給我演示過他怎麼維護他那條義肢——

  那是一條由鏈條、齒輪和鋼管組成的手,甚至可以抓東西,就和本來的手一樣好使。」

  這也是真的,他爺爺真的給自己裝過義肢,而且就是那種用自行車鏈條、機械軸承和鋼管拼到一起的假手,還能用襯墊感知肌肉運動來抓東西。

  「他是個蒸汽工匠?」

  「他不是,老頭子要是能搞懂蒸汽機和差分機,也不至於丟了工作。

  那條手臂在大臂這裡放了很多襯墊,一用力肌肉就鼓起來壓住壓板、手肘一收就扯住傳動杆,拉著四根手指捏在一起...

  你能理解嗎總督閣下?」

  弗朗茨瓦被問住了:他理解個屁!

  於是他暗戳戳的把目光看向了遠處的神父,發現神父盯著洛安目光火熱,隨後朝著他點了點頭——

  這算認可了這些話的真實性。

  「可是...」弗朗茨瓦還是有些疑問,「你之前說你是個挑糞的!」

  「呃...找不到工作不挑糞幹什麼,總督?」

  洛安天真的表情反而引起了下面人的共鳴——

  大霜凍來臨之前,在進步之城盧登城,找不到工作還真就得去挑糞。

  原因無他,清理盧登城的下水道永遠是最髒、最臭、最危險的工作,永遠都缺人。

  弗朗茨瓦也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好吧,那這些和蒸汽煤礦有什麼關係?」

  「我可以學!」洛安大言不慚,拍拍胸脯,「我知道先前的工程師留下了設計圖,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弗朗茨瓦頓時間明白這事肯定是歐文透露的。

  他的腦海中復盤著整件事情的脈絡:歐文想要以完成指標為前提,讓自己把工時改回10小時,減少可能存在的傷亡。

  手段是用義肢讓殘疾人回到工作,建立蒸汽煤礦提高產量。

  工程師則是礦工的兒子洛安,神父驗證他說的話沒有問題,都是真話。

  這是個賭約。

  如果歐文做不到,那無非也就是持續保持長工時,一如既往。

  但如果歐文賭贏了,他們就會多一個工匠,多一個蒸汽煤礦,少很多人死...


  這事可以干。

  「好。」弗朗茨瓦稍作思考後點頭,「就這麼辦,洛安,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咱們澤爾海姆的生產工程師。

  你的工作職責有兩個:第一,讓所有需要義肢的人裝備上義肢。

  第二,想辦法將蒸汽管道送入厄拉里斯礦井,把那裡變成蒸汽煤礦。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保證完成任務!」

  洛安站直了,用了全身力氣給弗朗茨瓦下了個保證,也是給所有人下了個保證。

  台下瞬間傳來歡呼聲和欣喜的議論聲:

  「好耶!」

  「加油!我們就指望你了!」

  「他一定是個蒸汽工匠,他的爺爺一定是——你們看過那本小說《歪嘴工匠嗎》?」

  「哈哈,我看這小子嘴不歪,他嘴要是歪,咱們就歇逼了!」

  似乎是沒意料到這一出,弗朗茨瓦笑了,捏了捏洛安的肩膀:

  「看你這瘦的樣子,還挺有幹勁,我會讓科拉給你打開研究所的門,但其中一棟是鋼齒修士們的工作地點,你得避開。

  說到這個,你們今早就偷偷進了工廠吧?」

  洛安也不知道咋說,就撓頭笑,是歐文接過了話頭。

  「沒錯——老兄,你可別怪我,要是沒這漂亮結實的腳,指不定你還得想多久呢!」

  弗朗茨瓦也沒發否認,嘆了口氣:「我不怪你,但暴風雪的壓力很大,我必須謹慎。

  你還記得以前那個叫里奧的雜毛嗎?」

  「沒事,懂你意思。」

  歐文哈哈一笑,沒再提這件事,兩人扯了扯肘子碰了碰拳,這事就算過去了。

  只有洛安不知道他們什麼意思,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幹什麼。

  「行了,吃飯去吧!」西克大臂一甩就朝著下面走去。

  約翰眼疾手快地把洛安扯了過去,兩人走在西克身後,那些想要圍住洛安套套近乎的人都沒敢過來。

  「你想知道他們說的里奧是誰嗎?」

  洛安點頭:「想。」

  「那是個騙子!」約翰咬了咬這個字眼,「咱們救下那小子之後,他說自己是個蒸汽工匠,有很多奇思妙想。

  那會兒咱們只有幾個工程師,還是那種年輕的新人,根本沒人看出來他在騙人,老首領也沒有。

  他就自己每天躲在研究所里,說是在設計研發什麼能永遠燃燒的機器...」

  洛安面色古怪:「永動機?」

  「對!就叫這個!他說他發現了一種可以永遠運動下去的機器,連煤都不用燒!」

  「好吧...我知道結果了。」

  「你不知道!」約翰搖頭,「那雜毛一共吃了咱們兩個月白糧,老首領對他可好了,女人也喜歡他——

  可不得喜歡他嗎?咱們可是要苦哈哈在冰里幹活,他倒好,每天烤著暖氣,吃著肉糧,時不時還勾搭女人!」

  洛安恍然:人一旦得勢了就會飄起來,無所事事、不勞而獲的人更容易如此。

  「他最後怎麼樣了?」

  「給他烤了!看見那兩個連枷了嗎?連枷下面有個蒸汽孔,給他烤熟嘍!」

  洛安回憶了一下,連枷下方確實有兩個黑洞洞的口子。

  一想到被蒸汽烤熟的樣子,他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過騙子嘛,還是在這種末日之下的騙子,怎麼處理都不為過。

  這下洛安完全理解了歐文為什麼偷偷摸摸:如果老實交代,肯定不如現在效果這麼好,見效這麼快。

  同時他也有些感動,這樣一來歐文等於是拿自己的威信乃至小命在保他和信他。

  義肢這件事其實根本不能說明白他能搞明白蒸汽煤礦。

  不過他會搞明白的。

  洛安搖了搖頭感慨道:「一個騙子留下的信任缺口,得用多少事情來彌補?」

  「就是這樣!現在誤會解除,看看今天有些什麼吃的吧!」

  「不就是湯嗎?」

  「哈哈,咱們是工人,別忘了,咱們是最能幹的工人!」

  約翰哈哈大笑,帶著洛安往伙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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