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1 殺孽
呂布看了眼黑透的天，一陣旋風嗚嗚掠過，捲起幾片浮雪。
呂張氏滿面笑容，端上一盆酸菜白肉，身後的藍花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大醬，一盤水靈靈的蔥蒜辣椒小蘿蔔。
呂布當即定下念頭：老常頭難道還能少了王伯丹一口吃的？再說那廝睡品不大好，放屁磨牙說夢話，索性不去接他了，自己也睡個好覺。
不一會兒，呂老實笑呵呵回來，脫了外衣上炕，藍花兒連忙拿了酒盅，給呂老實、呂布倒酒。
呂老實也是餓壞了，急匆匆扒了一碗飯，忽然想起一件事，直起腰問呂布道：「小阜，爬犁上那一老截，我先前倒沒在意，你怎麼把人家鐵軌拆下來了？還有那口大刀，不是鬼子刀麼，你啥時候弄來的？」
呂布此前接他時，呂老實生怕兒子被人遊說去當了兵，只顧著走，回到家才發現爬犁上竟有一截鐵軌和一口野太刀。
呂布點點頭：「嗯，今天隨李玉虎他們廝殺，只覺沒一件兵器順手，正好他們炸了鐵路，我順手弄塊鐵，想著找個鐵匠打兵器。」
呂張氏驚道：「什麼鬼子刀？和誰廝殺？什麼兵器？兒啊，你們今天出去，莫非惹了什麼事？」
呂老實來了勁頭，指著呂布道：「那你是沒瞅見，哎呀你這兒子，老訥了！他把人家小鬼子當野豬那麼砍啊！」
這一說，呂張氏、藍花兒都慌了神，哪裡還吃得下飯，左右扯著呂老實，讓他快說怎麼回事兒。
呂老實得意了，吱兒嘍一口酒，吧兒唧一口肉，哈的吐一口酒氣，手舞足蹈白話起來。
「哎呀你們娘兒倆是沒瞅見啊，俺們爺倆兒今天不是去賣肉麼，你猜怎麼的？遇見人家抗日的炸火車！哎呀那個動靜，給俺魂都嚇飛了，帶著兒子就跑哇，路上又遇見了一個大個子躥出來，咱兒子啪唧一箭，就給射那兒了……」
呂張氏急得冒火：「射大個子，關小鬼子啥事兒啊，那小鬼子不給咱射大個子啊？」
呂老實不快道：「你聽我慢慢說啊，這大個子怎麼就突然躥出來呢，原來道兒兩邊有伏兵，我一想這是有綹子要劫道啊，就趕緊和他們開春典，我說這西北玄天一片雲……」
呂布哈哈大笑，自己這爹綽號老實，沒想到白話起來這麼有功力，深諳欲揚先抑之道，那叫一個娓娓道來。
他也不由好奇，打斷了問道：「對了爹，我還沒問你呢，你和他們說著一片雲、鳳凰群啥的，什麼意思？」
呂老實得意道：「這叫春典，就是江湖中人說的黑話，按老規矩，他們聽見咱們也會說這些黑話，那就算江湖同道，要還是把咱們吃干抹盡，那就是不講義氣了，我當時不是說了麼，那大個子咱爺倆兒讓他們啦，請他們放咱走路。」
呂布笑道：「原來如此。」
眼見呂張氏、藍花兒滿臉擔心，呂布直接道：「我來說吧，今天遇上的人不是土匪，是跟倭奴作對的義勇軍，領頭的叫李玉虎，綽號鎮東洋，炸火車的人就是他們派去的，調虎離山，途中設伏，我見他們是好漢，就幫他們打了一仗。」
「哎呀！」
呂張氏、藍花兒齊聲驚呼，藍花兒急得眼裡一下就湧出淚花，呂張氏也急得紅了臉，伸手就往呂布身上摸索：「你可沒受傷吧？」
呂老實又喝一杯酒，重重一放酒杯，大聲道：「婦人之見！你是沒瞅見吶，整整一個中隊的小鬼子，我兒遠用箭射，近用槍挑，嗖嗖嗖，箭無虛發，啪啪啪，槍槍索命，一個人就幹了得有一百的小鬼子！鎮東洋那麼大名氣的好漢，也只能跟著我兒撿剩的，帶著他兄弟伙跟著我兒衝殺，殺得小鬼子片甲不留，對咱兒子那是佩服之至啊，苦苦求著咱兒子去跟他當兵打鬼子！」
呂張氏、藍花兒聽得又是後怕、又是驕傲，又是費解。
藍花兒低聲道：「老天，殺了一百小鬼子……我哥怎麼這麼厲害？」
呂老實看了兒子一眼，聲音一低，滿臉神秘：「老閨兒，你忘了當年，我和你媽有一年，帶著你哥去找人家張仙姑給看事兒？當時張仙姑就說，你哥前生是個了不得的猛將，那啥，殺人如麻！就是殺人殺太多了，主魂被閻王爺扣住了，所以有點糊塗……」
呂張氏一拍大腿：「可不咋地！王家那孩子不是也說麼，黑娘娘斷出我兒受難期滿，讓熊精給他把魂叫回體內，我兒前世做大將軍的本事，可不也都回來了？」
說到這裡，呂張氏忽然擔心，扯著呂布道：「兒啊！你上輩子造的殺孽重，這輩子都受了牽連，現在魂魄歸位，你又開始殺人了，一殺就一百一百的殺，這不是又造下大孽了麼？」
呂布笑著拍拍老娘的手：「娘啊，你放心，黑娘娘託夢跟我說過，那些倭奴……那些小鬼子無道犯我國邦，殺之有功無罪，我宰小鬼子，這一次我魂魄歸位，其實不是受難期滿，是特意放我回來，要我多殺小鬼子，將功折罪呢……」
他順著呂張氏的話頭信口開河，本為寬家人之心，但說著說著，自己心裡卻是一突——
我死一千七百餘年，不可能只轉一世，怎麼偏偏這一世想起前世的事來？
前一世漢室衰微，群雄逐鹿，殺得天崩地裂，無數生民遭殃，莫非真因此做下了罪孽，這一世才讓我覺醒，屠倭贖罪？
恍惚間，自己只覺洞悉了什麼因果，不由呆呆發愣。
呂張氏卻是恍然大悟，以為兒子所說十分有理，但隨即又擔憂起來，苦著臉道：「他爹，莫非真箇就是這麼回事？可是戰場上兵凶戰危，這要是咱兒有個好歹，那、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呂老實也是滿心焦急，只得強行安慰道：「不怕不怕，咱兒子今天殺了那麼多小鬼子，我瞧立的功勞也夠了，我這不是把他帶回來了麼？咱不當兵，就老老實實當老百姓，反正這功勞也有了，咱們一家以後安安生生過日子。」
他說著跑去門外，把那口野太刀取了來，捧著給老婆看：「你看這刀，就是咱兒子殺鬼子得的，我明兒啊，去給這刀供在黑娘娘廟宇里，好好求求黑娘娘，讓她老人家給天上諸位神仙帶個話，就說咱兒子回了魂，立下了大功，以後請她保佑咱兒子平平安安度日。」
呂張氏連連點頭，夸丈夫道：「還得是你！不愧是咱家的頂樑柱，就是有主意，我和你一道去，咱再帶給豬頭去。」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安心，次日一早，呂老實也不肯去額穆鎮了，兩口兒帶著刀和貢品，去給黑娘娘上香。
呂布練了一回拳腳，十分無聊，藍花兒湊到近前，小心翼翼道：「哥哥，你是不是想去額穆鎮？」
呂布嘆口氣道：「爹不去，我怎麼去？我又不認得路。」
藍花兒抿抿嘴，微笑起來：「我認得路……」
呂張氏滿面笑容，端上一盆酸菜白肉，身後的藍花兒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大醬，一盤水靈靈的蔥蒜辣椒小蘿蔔。
呂布當即定下念頭：老常頭難道還能少了王伯丹一口吃的？再說那廝睡品不大好，放屁磨牙說夢話，索性不去接他了，自己也睡個好覺。
不一會兒，呂老實笑呵呵回來，脫了外衣上炕，藍花兒連忙拿了酒盅，給呂老實、呂布倒酒。
呂老實也是餓壞了，急匆匆扒了一碗飯，忽然想起一件事，直起腰問呂布道：「小阜，爬犁上那一老截，我先前倒沒在意，你怎麼把人家鐵軌拆下來了？還有那口大刀，不是鬼子刀麼，你啥時候弄來的？」
呂布此前接他時，呂老實生怕兒子被人遊說去當了兵，只顧著走，回到家才發現爬犁上竟有一截鐵軌和一口野太刀。
呂布點點頭：「嗯，今天隨李玉虎他們廝殺，只覺沒一件兵器順手，正好他們炸了鐵路，我順手弄塊鐵，想著找個鐵匠打兵器。」
呂張氏驚道：「什麼鬼子刀？和誰廝殺？什麼兵器？兒啊，你們今天出去，莫非惹了什麼事？」
呂老實來了勁頭，指著呂布道：「那你是沒瞅見，哎呀你這兒子，老訥了！他把人家小鬼子當野豬那麼砍啊！」
這一說，呂張氏、藍花兒都慌了神，哪裡還吃得下飯，左右扯著呂老實，讓他快說怎麼回事兒。
呂老實得意了，吱兒嘍一口酒，吧兒唧一口肉，哈的吐一口酒氣，手舞足蹈白話起來。
「哎呀你們娘兒倆是沒瞅見啊，俺們爺倆兒今天不是去賣肉麼，你猜怎麼的？遇見人家抗日的炸火車！哎呀那個動靜，給俺魂都嚇飛了，帶著兒子就跑哇，路上又遇見了一個大個子躥出來，咱兒子啪唧一箭，就給射那兒了……」
呂張氏急得冒火：「射大個子，關小鬼子啥事兒啊，那小鬼子不給咱射大個子啊？」
呂老實不快道：「你聽我慢慢說啊，這大個子怎麼就突然躥出來呢，原來道兒兩邊有伏兵，我一想這是有綹子要劫道啊，就趕緊和他們開春典，我說這西北玄天一片雲……」
呂布哈哈大笑，自己這爹綽號老實，沒想到白話起來這麼有功力，深諳欲揚先抑之道，那叫一個娓娓道來。
他也不由好奇，打斷了問道：「對了爹，我還沒問你呢，你和他們說著一片雲、鳳凰群啥的，什麼意思？」
呂老實得意道：「這叫春典，就是江湖中人說的黑話，按老規矩，他們聽見咱們也會說這些黑話，那就算江湖同道，要還是把咱們吃干抹盡，那就是不講義氣了，我當時不是說了麼，那大個子咱爺倆兒讓他們啦，請他們放咱走路。」
呂布笑道：「原來如此。」
眼見呂張氏、藍花兒滿臉擔心，呂布直接道：「我來說吧，今天遇上的人不是土匪，是跟倭奴作對的義勇軍，領頭的叫李玉虎，綽號鎮東洋，炸火車的人就是他們派去的，調虎離山，途中設伏，我見他們是好漢，就幫他們打了一仗。」
「哎呀！」
呂張氏、藍花兒齊聲驚呼，藍花兒急得眼裡一下就湧出淚花，呂張氏也急得紅了臉，伸手就往呂布身上摸索：「你可沒受傷吧？」
呂老實又喝一杯酒，重重一放酒杯，大聲道：「婦人之見！你是沒瞅見吶，整整一個中隊的小鬼子，我兒遠用箭射，近用槍挑，嗖嗖嗖，箭無虛發，啪啪啪，槍槍索命，一個人就幹了得有一百的小鬼子！鎮東洋那麼大名氣的好漢，也只能跟著我兒撿剩的，帶著他兄弟伙跟著我兒衝殺，殺得小鬼子片甲不留，對咱兒子那是佩服之至啊，苦苦求著咱兒子去跟他當兵打鬼子！」
呂張氏、藍花兒聽得又是後怕、又是驕傲，又是費解。
藍花兒低聲道：「老天，殺了一百小鬼子……我哥怎麼這麼厲害？」
呂老實看了兒子一眼，聲音一低，滿臉神秘：「老閨兒，你忘了當年，我和你媽有一年，帶著你哥去找人家張仙姑給看事兒？當時張仙姑就說，你哥前生是個了不得的猛將，那啥，殺人如麻！就是殺人殺太多了，主魂被閻王爺扣住了，所以有點糊塗……」
呂張氏一拍大腿：「可不咋地！王家那孩子不是也說麼，黑娘娘斷出我兒受難期滿，讓熊精給他把魂叫回體內，我兒前世做大將軍的本事，可不也都回來了？」
說到這裡，呂張氏忽然擔心，扯著呂布道：「兒啊！你上輩子造的殺孽重，這輩子都受了牽連，現在魂魄歸位，你又開始殺人了，一殺就一百一百的殺，這不是又造下大孽了麼？」
呂布笑著拍拍老娘的手：「娘啊，你放心，黑娘娘託夢跟我說過，那些倭奴……那些小鬼子無道犯我國邦，殺之有功無罪，我宰小鬼子，這一次我魂魄歸位，其實不是受難期滿，是特意放我回來，要我多殺小鬼子，將功折罪呢……」
他順著呂張氏的話頭信口開河，本為寬家人之心，但說著說著，自己心裡卻是一突——
我死一千七百餘年，不可能只轉一世，怎麼偏偏這一世想起前世的事來？
前一世漢室衰微，群雄逐鹿，殺得天崩地裂，無數生民遭殃，莫非真因此做下了罪孽，這一世才讓我覺醒，屠倭贖罪？
恍惚間，自己只覺洞悉了什麼因果，不由呆呆發愣。
呂張氏卻是恍然大悟，以為兒子所說十分有理，但隨即又擔憂起來，苦著臉道：「他爹，莫非真箇就是這麼回事？可是戰場上兵凶戰危，這要是咱兒有個好歹，那、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呂老實也是滿心焦急，只得強行安慰道：「不怕不怕，咱兒子今天殺了那麼多小鬼子，我瞧立的功勞也夠了，我這不是把他帶回來了麼？咱不當兵，就老老實實當老百姓，反正這功勞也有了，咱們一家以後安安生生過日子。」
他說著跑去門外，把那口野太刀取了來，捧著給老婆看：「你看這刀，就是咱兒子殺鬼子得的，我明兒啊，去給這刀供在黑娘娘廟宇里，好好求求黑娘娘，讓她老人家給天上諸位神仙帶個話，就說咱兒子回了魂，立下了大功，以後請她保佑咱兒子平平安安度日。」
呂張氏連連點頭，夸丈夫道：「還得是你！不愧是咱家的頂樑柱，就是有主意，我和你一道去，咱再帶給豬頭去。」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安心，次日一早，呂老實也不肯去額穆鎮了，兩口兒帶著刀和貢品，去給黑娘娘上香。
呂布練了一回拳腳，十分無聊，藍花兒湊到近前，小心翼翼道：「哥哥，你是不是想去額穆鎮？」
呂布嘆口氣道：「爹不去，我怎麼去？我又不認得路。」
藍花兒抿抿嘴，微笑起來：「我認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