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屍變與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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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那場雪夜驚魂,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津門的雪沒停過,裴府的大門也沒開過。

  深夜,子時三刻。

  裴雲舒坐在臥室的紫檀木大椅上,並沒有睡。

  屋裡的無煙獸炭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赤著上身,正低頭纏著繃帶。

  在那件昂貴的絲綢睡衣下面,他貼身穿了一件特製的牛皮護心甲,硬得像是一塊鐵板。

  桌上,那兩把白朗寧M1910已經壓滿了子彈,槍口正對著門口,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哪怕是在自己家裡,睡覺也得睜隻眼。

  這操蛋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裴雲舒看著面板上那緩慢增長的【體質】數值,心裡自嘲地嘆了口氣。

  這幾天他像是填鴨一樣瘋狂進補,那點從牙縫裡省下來的精氣全砸在了身板上,總算是把這具風吹就倒的身體練出了幾分人樣。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突兀地刺破了裴府深夜的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稀里嘩啦的瓷器碎裂聲,還有什麼重物撞擊在牆壁上的悶響。

  聲音來自下人房的方向。

  裴雲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彈起,眼神在那一瞬間從慵懶變得像鷹隼般銳利。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慌亂地呼叫護院。

  他迅速套上一件厚實的黑色風衣,將兩把白朗寧插進腰間的槍套,右手順勢抄起靠在桌邊的一把厚背開山刀。

  這是他昨天特意讓人從庫房翻出來的,刀刃剛磨過,寒光逼人。

  來了。

  那隻黃皮子雖然沒露面,但這裴府里,怕是早就埋下了雷。

  ……

  下人房的小院裡,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值夜的護院舉著火把,圍成了一個半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拿著棍棒的手都在不住地顫抖。

  火光搖曳,將院子裡的影子拉扯得如鬼魅般猙獰。

  「少……少爺,別過來!這……這是個怪物!」

  眼尖的護院看到提刀而來的裴雲舒,下意識地喊道。

  裴雲舒沒理會,他推開擋路的人,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裡趴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

  那是阿福。

  三天前在火車站,這個老實巴交的僕人還殷勤地幫裴雲舒搬過行李,笑著說要攢錢回老家娶媳婦。

  此刻,阿福正趴在地上,像是一隻野獸般死死按著那條原本負責看家的大黑狗。

  他的臉埋在狗的肚子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嘰、咕嘰」的咀嚼聲。

  大黑狗已經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

  阿福身上的衣服被撐破了,原本枯瘦的身體此刻竟然膨脹了一圈,渾身長出了一層寸許長的白毛,十根指甲變得漆黑銳利,深深地扣進了青石板的縫隙里。

  「咕嘟。」

  裴雲舒聽到身邊護院咽口水的聲音。

  「阿福?」裴雲舒輕聲喊了一句。

  趴在地上的怪物動作一頓。

  它緩緩抬起頭。

  滿嘴的狗血和碎肉。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剩下兩團死灰色的眼白。

  喉嚨里發出一陣仿佛破風箱般的「咯咯」聲,嘴角咧開到一個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誇張弧度。

  它看到了裴雲舒。

  那種對生人血肉的渴望,瞬間壓倒了一切。

  「吼!」

  阿福猛地四肢發力,像是一隻人形蜘蛛,帶著一股腥臭的惡風,越過兩個護院,直撲裴雲舒的面門!

  速度快得驚人!

  「少爺小心!」


  護院們驚呼,卻根本來不及救援。

  霍連山住在前院,趕過來至少還需要半盞茶的時間。

  沒人能救你,除了你自己。

  裴雲舒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幾天瘋狂加點帶來的【敏捷】屬性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慢了一拍,他甚至能看清阿福指甲縫裡夾著的狗毛。

  他沒有退。

  這時候退,就是死。

  裴雲舒腳下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半步,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撲。

  同時,雙手如電,拔槍,上膛,射擊。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夜色中炸開。

  這麼近的距離,根本不需要瞄準。

  三發子彈品字形打在了阿福的胸口。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子彈打在那層白毛上,竟然發出了像是擊打在老牛皮上的「噗噗」悶響。

  雖然打出了三個血洞,但這怪物仿佛根本沒有痛覺,身形僅僅只是頓了一瞬,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嘶吼著再次轉身抓來!

  草!

  這洋槍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裴雲舒眼神卻越發冰冷。

  物理規則在這群髒東西面前顯然是失效了。

  阿福那漆黑的利爪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取裴雲舒的咽喉。

  躲不開了。

  「那就來硬的!」

  裴雲舒深吸一口氣,胸腹間的氣息瞬間鼓盪,那是剛入門的《金鐘罩》。

  雖然只練了皮毛,但配合面板加持後的體質,他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

  他沒有用刀格擋,而是抬起左臂,硬生生迎向了那一爪!

  「刺啦——」

  利爪撕破了風衣,抓破了裡面的牛皮護心甲,最後在裴雲舒的小臂上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也僅此而已了。

  堅韌的肌肉纖維卡住了利爪,沒能傷及骨頭。

  痛!鑽心的痛!

  但這痛楚反而像是一劑高濃度的腎上腺素,瞬間引爆了裴雲舒眼底的戾氣。

  你抓我一下,老子就要你的命!

  裴雲舒咬牙,右手高高舉起那把厚背開山刀,全身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匯聚於臂膀。

  【力量】爆發!

  「給我死!」

  刀光如匹練,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劈在了阿福的脖頸上。

  「噗嗤!」

  這一刀太狠了。

  沒有花哨的技巧,純粹是力量的碾壓。

  鋒利的刀刃切開白毛,斬斷肌肉,最後卡在了頸椎骨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硬生生將阿福的半個脖子砍斷!

  黑血如噴泉般濺射而出,噴了裴雲舒一臉。

  那個還在嘶吼的怪物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軟軟地癱倒在地,那顆掛在脖子上的腦袋還在無意識地張合著嘴巴。

  死了。

  與此同時,裴雲舒的視野中,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面板猛地一震。

  一道只有頭髮絲粗細的赤色氣流,從阿福那正在迅速腐爛的屍體上飄起,像是一條靈活的小蛇,瞬間鑽入了裴雲舒的眉心。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讓人精神一振的涼意直衝腦海。

  【擊殺低階屍傀】

  【獲得赤色煞氣:+1】

  裴雲舒站在屍體旁,胸膛劇烈起伏。

  溫熱腥臭的黑血順著他的臉頰流進領口,但他連擦都沒擦,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數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殺怪爆裝備」?

  這世道,果然公平得很。

  「嗖——」

  一道身影帶著急促的風聲飛掠入院。

  霍連山終於趕到了。


  這位早已見慣了江湖廝殺的總教頭,落地後看清眼前的景象,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

  滿地的狼藉,慘死的黑狗,變異的屍體。

  還有那個站在血泊中,提著卷刃的長刀,滿臉黑血,神情卻淡漠得像是在看一隻死雞的青年。

  這還是那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五爺嗎?

  「少……少爺,您沒事吧?」霍連山聲音有些乾澀。

  裴雲舒隨手將刀仍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從懷裡掏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臉上的血污,動作優雅得仿佛剛剛只是切開了一塊牛排。

  「沒事。皮外傷。」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開始化膿的屍體,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冷硬。

  「霍師傅,讓人去買幾桶火油來。」

  裴雲舒轉身往外走,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不帶一絲溫度:

  「燒了。連骨頭渣子都別剩。」

  「另外,告訴下面的人,阿福是得了瘋狗病咬死了看門狗,被我斃了。誰要是敢對外多嚼半個字舌根……」

  他腳步微頓,側過頭,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人:

  「就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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