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武道,何時如此狹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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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生。

  這句話張天寶信。

  他沒把路飛鷹往遠處送,而是直接把人領進了隔壁那座荒廢的小院。

  這院子原先住著那個玩厭勝術的老虔婆,自從大年初一那晚被張天寶宰了之後,這地方就成了凶宅。

  雖然那個老虔婆失蹤了,但是其他人卻並沒有在意,這年頭少個普通人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大事,除非見死屍了,不然巡捕房的人也不會特意去查什麼。

  院子裡雜草長得有半人高,枯黃的藤蔓爬滿了牆頭,風一吹跟鬼招手似的。

  屋裡頭一股子發霉的怪味。

  「你就先在這兒吧。」張天寶把路飛鷹扶到那張缺了一條腿的八仙桌旁坐下,隨手撣了撣凳子上的灰,「我住隔壁呢,有事好照應。」

  路飛鷹環顧了一圈這陰慘慘的屋子,苦笑了一聲:「聽您安排。」

  張天寶說著,走到路飛鷹跟前,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為了免得人找過來,我要給你施個手段,別動,也別問。」

  路飛鷹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張天寶嘴裡像是含著一口氣,對著他猛地一哈氣。

  路飛鷹只覺得一股子涼意瞬間籠罩了全身,就像是大熱天裡被人兜頭澆了一盆井拔涼水。

  緊接著似乎感覺到了些不一樣。

  他自個兒是個老江湖,對氣息最是敏感。

  雖然平日裡也有修行收斂氣息的法子,但是卻不似現在這般,身上原本所有的氣息都被抹掉了。

  「這……」路飛鷹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天寶,像是在看個怪物,「寶爺您這手段了不起啊?」

  「小把戲,上不得台面。」張天寶沒多解釋,舌竅的奧秘自是不能對外人道,「但這法子只能管兩三個時辰,時辰一過,氣味自現,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會過來一趟,這幾天,你吃喝拉撒都在這屋裡,別出門,別見光。

  這地方不會來人,若是真來人了自己留些神避著點,你自己有分寸。」

  路飛鷹深吸了一口氣,衝著張天寶重重地抱了個拳:「多謝寶爺仗義出手,先前的事情多有得罪,這份恩情路某記下了。」

  原本他心裡還有些打鼓,畢竟這就在張天寶眼皮子底下,要是對方反水,那是瓮中捉鱉。

  可露了這一手之後他是真服氣了。

  有這等本事的人要想害他,何必費這周折。

  接下來的兩天,外頭滿大街都是警哨聲,那些個紅頭阿三跟瘋狗似的,挨家挨戶地搜,連耗子洞都要捅三捅。

  可偏偏這隔壁的凶宅,就像是被遺忘的角落,連只蒼蠅都沒飛進來過。

  張天寶一日三餐給送過來,有時候是幾個熱饅頭有時候是一碗雜碎湯。

  兩人話不多。

  張天寶也好奇地問過對方在租界那邊到底幹了什麼,怎麼就跟日本人幹上了,顯然是有些緣由的。

  然而路飛鷹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婉言避開了這個話題,「寶爺,有些事,不是我不信您,只是這事兒牽扯的不是我路飛鷹的一條命,還有幾十個兄弟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我若是說了,那是壞了規矩,也是害了您。」

  張天寶聽了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之後便沒有繼續追問。

  到了第四天頭上,外面的風聲突然小了。

  張天寶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只燒雞,還有一瓶悶倒驢。

  一進門,他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臉上帶著那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情:「外頭貼了告示,說是那晚襲擊租界的兇手已經抓著了,三個,當場槍斃,屍體都掛城門樓子上了。」

  路飛鷹聞言卻沒有什麼反應,臉上依舊是看不出什麼悲喜。

  「不過也未必是真人就是了,我是不認識,你要去瞧瞧嗎?」張天寶撕下一條雞腿遞過去,「洋人要個交代,他們就給個交代,真的抓不著,假的還湊不夠數嗎?」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只是這些事情他也說不好,如果真要確認到底是不是就只能對方自己去了。

  「不必了,沒有必要節外生枝。」路飛鷹依舊十分冷靜,沒有因此而被沖昏了頭腦,「我的傷已經養的差不多了,寶爺咱們何時能出去。」

  「再過兩天吧,急不來。」張天寶自顧自地倒了碗酒,「我已經找到路子了,出了城關就不會有意外。」


  路飛鷹放下手裡的吃食,站起身來,對著張天寶一揖到底。

  張天寶擺了擺手,讓對方重新坐下說話,「我也是想起來有個事好奇,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問。」

  路飛鷹重新坐下:「您先說。」

  張天寶抿了一口酒,那雙眼睛微微眯起,裡頭透著股子探究的光:「你是練家子出身,底子不薄,燕子門的身法,通背拳的勁力,你身上都有,如何走了洋槍的路子?」

  對方跟一般用槍的武家不一樣,對方是真的專精沉浸此道,並且真真切切鑽研出了一點兒東西。

  而且是真的因為這方面修行耽誤了正經功夫,原本那個燕子門的路飛鷹,據說按部就班也可是有大武家之資的。

  正是因為研究洋槍,這些年都停在二重關不前,而後甚至離開了燕子門,對於其中的緣由難免還是有些好奇的。

  屋裡的油燈豆火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飛鷹聽了這話,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碗劣質的燒酒,一口悶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裡,激得他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寶爺,您覺得,武道一途,什麼是正道?」

  張天寶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路飛鷹似原本也不指著對方回答,只是把玩著手裡的空碗,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將懷裡那把槍掏出來擺在了桌子上,長嘆一口氣,「說來說去,不就是這麼個玩意攪和的,多少人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幾十年的功夫,結果到頭來隨便一個普通人拿這玩意就能打死了。」

  「幾十年的功夫啊,都練到狗身上去了,我當年看著火槍隊殺人,屠戮武家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不過過了些年,我才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武道,何時是如此狹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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