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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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里黑燈瞎火的,只有外頭路燈那點餘光勉強能照進個輪廓。

  那兩個黑衣槍手追進去沒多遠,就沒了動靜。

  不是不想追,是沒法追了。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脖子上都插著一枚十字形的飛鏢,血還在往外冒,熱乎氣兒還沒散盡。

  那名比壑山的保鏢靠在牆角,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剛才那一波爆發也耗了他不少力氣。

  他一隻手死死地抱著那個黑布包,另一隻手反握著一把短刀,那雙眼睛在黑暗裡泛著綠光,跟狼似的,警惕地盯著胡同口。

  他在等,等外頭的同伴來接應,或者等下一個送死的。

  可是,他什麼也沒等到。

  風聲,槍聲,慘叫聲,似乎都隔絕在了這條胡同之外。

  忽然,這保鏢的鼻子動了動。

  作為常年在那海島上廝殺出來的忍者,他對生人的氣息最為敏感,哪怕是隔著一道牆,他也能聞見人身上的汗味和熱氣。

  可這會兒,他雖然什麼也沒聞見。

  但他身上的汗毛卻在一根根豎起來,那是多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練出來的直覺。

  有人。

  就在這胡同里。

  這保鏢猛地轉頭,手裡的短刀本能地向著左側的黑暗處划去。

  這一刀很快,帶著破風聲,若是前面有塊鐵板也能給劈成兩半。

  可是,刀刃划過了空氣,什麼也沒碰到。

  「晚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冷不丁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保鏢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都沒想,身子就要往地上一滾,這是忍者最擅長的脫身術。

  然而,一隻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看著沒什麼力道的樣子,可一旦搭上,就像是在他肩膀上壓了一座山。

  張天寶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舌尖依舊抵著上顎,那一身的殺氣半點沒漏。

  他沒用什麼花哨的招式,只是那隻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猛地往下一沉,緊接著,另一隻手握成了拳頭,對著那保鏢的後心窩子就印了上去。

  這一拳,沒帶風聲,也沒帶響動。

  邢派七傷拳,傷肺訣。

  那保鏢只覺得後背上一麻,緊接著,一股子陰毒無比的勁力順著他的脊椎骨直接鑽進了胸腔子裡。

  並沒有骨頭斷裂的脆響,也沒有皮肉綻開的血花。

  但那保鏢的身子卻像是被抽了筋的蛇,瞬間僵住了。

  他張大了嘴,想要喊,可嗓子眼裡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那五臟六腑,在這一瞬間,像是被那股子陰勁給震成了一鍋漿糊。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對面的牆上,腥臭撲鼻。

  不過終究對方的實力過了二重,並沒有因此而喪命,此時還想要反身回打,然而迎面懟上來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

  砰——

  子彈貫穿眉心,那保鏢眼裡的綠光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軟綿綿地順著牆根滑落,手裡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直到死他都沒想明白,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麼就連一點活人的味兒都沒有?

  張天寶沒去看那地上的屍體,而是彎腰撿起了那個掉落在一旁的黑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

  他伸手在布包上一摸,隔著布料能摸到那白玉盒子的涼意。

  沒錯了,就是這東西。

  張天寶沒敢在這兒多耽擱,也沒那個閒工夫打開來看看。

  外頭的警哨聲已經響成了一片,聽動靜,大隊的紅頭阿三和巡捕房的人馬已經到了。

  這英租界畢竟是洋人的地盤,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洋人肯定得急眼。

  張天寶只把裡面的東西一掏,隨後長衫一裹正好遮得嚴嚴實實。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直接用化屍水處理掉,免得驗傷露出拳法的跟腳,隨後腳尖在那屍體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借力竄上了旁邊的牆頭。


  站在高處往下看,底下的街道上全是手電筒的光柱,亂鬨鬨的。

  佐藤那幫人這會兒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那輛車是徹底報廢了。

  張天寶沒走大路,而是在這些洋房的房頂上穿行。

  他的身法不算頂尖的輕功,但勝在穩健,加上舌竅的斂息,即便是有探照燈掃過來,他也能在光線臨身的前一刻融入陰影之中。

  約莫過了一刻鐘。

  離戈登堂兩條街外的一個路口。

  陳大海正躲在車裡,兩隻手死死地抓著座椅,眼睛瞪得老大,盯著外頭的黑影,冷汗把後背的衣裳都給浸透了。

  他現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怕把這位爺給丟下,回頭沒法交代,留吧,又怕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追過來。

  就在他糾結得想撞牆的時候,車門忽然被人拉開了。

  一股子冷風灌了進來。

  「啊!」陳大海嚇得叫出了聲,差點沒尿褲兜子裡。

  「叫魂呢?」

  張天寶坐進了車裡,隨手關上車門,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剛去遛了個彎回來。

  陳大海定睛一看,見是張天寶,這才覺得魂魄歸了竅,長出了一口氣,癱軟在座位上。

  「爺……我的親爺爺哎,您可算是回來了!」陳大海帶著哭腔說道,「剛才那邊打得跟過年放炮似的,我都以為您……」

  「以為我折裡頭了?」張天寶斜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沒沒,哪能呢!寶爺您吉人自有天相。」陳大海趕緊賠笑,「爺,那邊……沒事吧?」

  「沒事,就是看個熱鬧,這洋人的地界也不太平。」張天寶不想多說,身子往後一靠,閉上了眼,「開車吧,那邊打的好像差不多了,往北那邊繞一圈過去,這邊安全。」

  「得嘞!」

  陳大海也不敢多問,趕緊讓司機發動了車子。

  汽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緩緩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車廂里很安靜。

  張天寶的一隻手揣在懷裡,輕輕摩挲著那片青銅片。

  雖然隔著盒子,但他丹田裡的那顆破限珠,這會兒卻像是聞見了腥味的貓躁動得厲害。

  這東西,果然不簡單。

  張天寶的心思沉了下來,外頭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交替划過,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剛剛殺過人的痕跡。

  這一次,算是撿了個大漏。

  至於比壑山那邊自己當然不在意,有些東西,不搶就是別人的。

  搶了,就是自個兒的本事。

  車子轉過街角,徹底融入了天津衛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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