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槍不用,怎麼成為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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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八,把面發。

  日頭才剛過晌午,天邊才顯出幾分沒精打采的灰白來,今天似乎是要下雪了,天陰沉沉的。

  而屋裡的洋爐子燒得旺,通紅的火苗子舔著爐壁,這時壺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頂著蓋兒,冒出一股股白氣,在那屋頂上聚成一團。

  「寶爺!寶爺在屋嗎?」一個聲音從院外傳了過來。

  小翠原本正在外屋擦玻璃,聽見動靜把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挑帘子出去,沒多大一會兒就領進個人來。

  來的是永昌當鋪的錢福生。

  他今兒個穿得一身醬紫色的綢緞麵團花棉袍,外頭罩著件黑呢子大衣,領口那圈水獺毛油光水滑的。

  腦袋上頂著個瓜皮帽,正當央鑲著塊翠玉,手裡提著兩個大紅的油紙包,胳膊底下還夾著個用藍布包著的長條盒子。

  「寶爺,給您拜個早年了!這一年到頭的,也沒少麻煩您,這點心意您留著平時當個零嘴兒。」錢福生先把手裡的東西往那紅漆木的八仙桌上一放,這才摘了帽子衝著張天寶深深作了個揖。

  張天寶把手裡的壺放下,身子稍微挪了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小翠,看茶。」

  錢福生也沒客氣,把大衣脫了掛在衣架上這才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

  兩人坐下之後倒是也沒著急聊正事,只是喝著茶閒聊了一會兒,錢福生有些好奇地問了問九河拳社的那件事。

  雖然錢福生不怎麼看報,但是這東西傳的快,很快傳到他耳朵里。

  張天寶只是打了個哈哈沒有具體解釋這件事,錢福生看出對方不太樂意提這件事於是也就沒有刨根問底。

  於是話頭還是回到了正事上。

  「寶爺,您前些日子托我辦的那檔子事兒給您辦妥了,您瞧瞧吧。」錢福生說著把那個一直夾在胳膊底下的藍布包拿了過來,放在桌子上。

  張天寶的眼神在那藍布包上停了一下,稍稍也是坐直了身子。

  錢福生手腳麻利地解開了包袱皮,裡頭露出了個紫檀木的匣子,這匣子做得講究,邊角都包著銅皮,上頭還刻著些花鳥魚蟲的紋路。

  「寶爺,您瞧瞧,是不是這個意思。」

  錢福生說著把匣子蓋兒輕輕推開,匣子裡鋪著層紅絨布,在那紅絨布當央靜靜地躺著個黑乎乎的物件。

  那是一把槍。

  不是那種老舊的駁殼槍,也不是那種笨重的左輪,而是一把小巧玲瓏的白朗寧。

  槍身泛著幽幽的冷光,那是上好的烤藍,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著兩盒子彈,黃澄澄的跟金豆子似的。

  張天寶伸手把槍拿了起來,入手沉甸甸的,那是鋼鐵特有的分量。

  這槍保養得極好,他在手裡掂了掂,又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清脆悅耳。

  「好東西。」張天寶贊了一句。

  他是識貨的。

  這年頭市面上的槍不少,可大都是些老掉牙的土造,或者是那種打一槍就卡殼的破爛貨。

  像這種成色的白朗寧,那是有錢都未必能買得著的稀罕物。

  錢福生見張天寶滿意,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寶爺,您行家啊。」

  他一看張天寶那架勢就知道連介紹都省了,對方顯然是個識貨的。

  「錢掌柜,弄這東西不容易吧,花了多少錢?」張天寶把槍放回匣子裡,蓋好蓋子。

  錢福生一聽這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擺手,「寶爺,您這是打我的臉呢!咱們什麼交情?談錢見外了啊。」

  張天寶看著他,心裡頭明白,這錢福生打著算盤呢。

  一把槍雖然貴重,可跟一個能平事兒有本事的大靠山比起來,那就不算什麼了。

  「行,既然錢掌柜這麼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張天寶也沒矯情,把匣子往自個兒這邊攏了攏,「以後鋪子裡有事,您儘管言語。」

  錢福生等的就是這句話,當下樂得合不攏嘴,「得嘞,有寶爺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正事辦完了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錢福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寶爺,我這裡有句話,還是得給您交代一下。」

  「您說。」

  「這津門地界上雖然亂,可也有它的規矩,官面上的,洋人那邊的,都盯著呢,不到萬不得已,這槍最好別響,這槍一響,事兒就大了,到時候怕是會有不少麻煩找上門來。」錢福生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更多的還是提醒。

  這年頭私藏槍枝依舊是大罪,儘管大伙兒都心照不宣,只要打點到位了基本也是睜一隻眼閉隻眼,可真要是鬧出人命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張天寶現在名聲在外,有不少人都正盯著他呢,要是讓人抓住了把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錢掌柜放心,我心裡有數。」張天寶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他置備這東西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已經知道自己跟比壑山的人要不死不休了,雙拳難敵四手,真遇上事兒了總要有個保險才好。

  大武家之下,無法硬抗子彈。

  因為有槍械的存在,大武家之下三境的差距反而沒有那麼大。

  因為擔心情況變糟,手裡有把槍終歸還是更加踏實一點,能不用自然也不會用。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城南的地面聊到了年後的生意,錢福生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張天寶把他送到了門口。

  外頭的風似乎小了些,可天色更沉了,看樣子晚上還得有一場雪。

  臨出門的時候,錢福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張天寶,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寶爺,恕我再多嘴問一句。」錢福生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您是練家子,一身的真功夫,連那種髒東西都能鎮得住,這武行里的人,不都講究個拳腳底下見真章嗎?您置備這個是為了防什麼?」

  他還是好奇對方要弄槍的目的。

  武家確實很少會去沾槍的,他們心高氣傲不屑耍這洋玩意,而津門城裡頭真正能用槍平的事兒也很少。

  按著張天寶的背景,也應該用不到需要拿槍去平事兒才對。

  張天寶聽這話樂了,不過也自然不會跟對方說實話,只是笑著說了一句,「有槍不用,怎麼成為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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