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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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上樓下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跑堂的夥計手裡托著大托盤,在那人縫裡鑽來鑽去。

  張天寶一步一步地邁上樓梯,臉上看不出喜怒來。

  剛一露頭,原本嘈雜得跟開了鍋似的二樓稍微靜了那麼一下。

  孫大炮坐在正當央那張大圓桌的主位上,見著張天寶上來屁股都沒抬,咧開大嘴露出一口被煙油子熏黃的大板牙,「哎喲,寶爺來了!真給面兒!來來來,給寶爺加把椅子,就擱我邊上!」

  旁邊立馬有個小混混搬了把椅子過來,也不好好放,往那一墩,半個椅子腿兒都懸著空。

  張天寶也沒挑理,走過去伸手在那椅背上一按,也沒見怎麼使勁,那椅子就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他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後一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炮爺請客,我哪敢不來啊。」張天寶眼皮微微一抬,目光順著這桌子上掃了一圈。

  這一桌子坐的都是孫大炮手底下的心腹,一個個歪戴著帽子斜楞著眼,滿臉的橫肉像是剛出鍋的注水肉。

  張天寶如今開了眼竅,能看見的東西也更多了,他只那麼隨意地一掃,就看清了這屋裡頭每個人的底細。

  這幫混混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大多也就是些外強中乾的貨色。

  身上的那股子氣散亂得很,也就是靠著人多勢眾壯壯膽,真動起手來根本不用當回事。

  可就在張天寶的目光掃到桌子最末尾那個人的時候,他的眼神不由得停了一下。

  那是個生面孔。

  這人大概三十來歲,穿得挺樸素,一身灰布棉襖,袖口用黑布扎著,看著不起眼。

  他也不說話,也不喝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手裡拿著雙筷子夾著面前的一碟花生米。

  可張天寶看得真切,對方的指節粗大,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拳練功磨出來的,最關鍵的是在這人頭頂上凝著一股子氣。

  那氣不散,聚而不發,隱隱透著股子剛猛的勁頭。

  這可不是一般混混能有的,這是正經練家子,而且是入了門破了第一重精關練出了明勁的武家。

  張天寶心裡頭稍微訝異了一下。

  孫大炮是個什麼成色,他太清楚了,那就是個地痞流氓頭子,手底下養的也都是些只會好勇鬥狠的爛蒜,什麼時候有了這麼號人物?

  再說了,一個正經破了一重關的武家,到哪家鏢局或者武館裡都是有飯碗的。

  怎麼可能屈尊降貴,給孫大炮這麼個混混當跟班?

  張天寶的疑惑只停留了一瞬,腦子一轉也就明白怎麼事兒了。

  這是專門請來對付自己的。

  看來這孫大炮和吳秀才為了給自己做局,還真是下了血本。

  這年頭請個正經武家出山那價錢可不便宜,這人八成是從九河拳社或者是哪家武館裡花重金借來的。

  想通了這一節,張天寶心裡反而踏實了。

  不怕你有備而來,就怕你不出招。

  這時候,孫大炮把手裡的鐵膽往桌上一拍,「寶爺!今兒個請您來,沒別的事兒,就是想跟您嘮嘮這城南地界的事兒。」

  「兄弟我這人是個直腸子,肚子裡藏不住話,外頭都傳我要把這片地盤讓給您寶爺,這話不假!

  我看重寶爺是條漢子,敢在那聚寶樓里跳寶案子,那是真爺們兒!這城南的地盤,交到您手裡,我放心!」

  這話說的那是相當的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孫大炮是什麼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而周圍的混混們也都跟著起鬨:「炮爺仗義!」「寶爺威武!」

  「炮爺既然這麼抬舉,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張天寶慢悠悠地說道,卻不緊不慢等著對方的下文。

  「不過嘛……」孫大炮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地盤我是願意給,可終究都是兄弟們流血流汗掙來的,如今我把地盤分出去,也總要給他們有個交代,您說是這個理兒不?」

  張天寶把手揣進袖筒里,往後靠了靠:「那依炮爺的意思呢?」

  「嘿,咱們津門道上的爺們兒,講究個能『文』能『武』,寶爺您有跳寶案子的本事,那這『文打』的本事,咱們兄弟那是服氣的,沒二話!」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附和聲,這倒是實話,張天寶那次跳寶案子確實是把名聲立住了。

  誰要是現在還跟張天寶比「文打」,比誰敢剁手指頭、誰敢滾釘板,那就是自取其辱。

  「可是呢——」孫大炮話鋒一轉,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咱們出來混光對自己狠還不行,還得能護得住場子!」

  「寶爺您要是能露兩手真功夫,那以後這城南,您說了算!我孫大炮給您牽馬墜蹬!誰也不會有二話。」

  張天寶聽得直想樂。

  這鋪墊了半天,不就是想找個人把自己揍一頓嗎?

  誰出的餿主意這是。

  「行啊。」張天寶點了點頭,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不知道炮爺打算讓哪位兄弟來賜教啊?」

  孫大炮沒想到張天寶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便是一陣狂喜。

  上鉤了!

  他轉過頭,衝著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生面孔努了努嘴。

  「老七,你平日裡不是總吹噓自己練過兩天把式嗎?今兒個寶爺在這兒,你還不趕緊出來請寶爺指點指點?」

  那一直沒吭聲的漢子聽了這話,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來,也沒什麼多餘的動作,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桌子前面的空地上。

  這人一站出來,那氣勢就不一樣了。

  雖然穿著一身破棉襖,可那身板挺得筆直,兩隻腳不丁不八地站著,下盤極穩。

  那一雙眼睛也沒什麼凶光,就是沉,沉得像兩潭死水。

  「小的趙老七,請寶爺賜教。」那漢子抱了抱拳,聲音沙啞,聽著不像是本地口音。

  張天寶也站了起來,撣了撣衣襟上的灰,「我看兄弟這身架子,可不像是只會兩下把式的樣子啊。」

  那漢子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以前在鄉下跟人學過幾天莊稼把式,讓寶爺見笑了。」

  吳秀才在一旁插嘴道:「寶爺,這就是個粗人,力氣大點而已,您可千萬別手下留情,儘管教訓!」

  這兩人一唱一和,戲演得還挺全套。

  樓下的食客們這會兒也都聽見動靜了,一個個也不吃飯了,全都伸長了脖子往樓上看。

  這年頭,除了看殺頭就屬看打架最帶勁。

  張天寶走到那趙老七面前,兩人隔著也就是三五步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子勁力已經提起來了,肌肉緊繃,就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隨時都能把箭射出來。

  這還真是個正經的高手。

  張天寶忽然笑了,笑得特別和氣。

  「兄弟,既然是切磋,咱們也別傷了和氣。」張天寶背著手,那一派宗師的風範拿捏得死死的,「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咱們也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路。

  這地方也擺弄不開,咱們換個方便點的打法,我打你三拳,你打我三拳,若是還決不出勝負我自認技不如人。」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孫大炮疑惑地看著張天寶,疑惑這傢伙這又是要弄哪一出。

  不過畢竟自己請來的這位是九河拳社出來的硬茬子,不管是打人的本事還是抗打的本事都是頂尖的,因此倒是也不怎麼擔心就是了。

  趙老七來之前也打聽過,這張天寶就是個有點狠勁兒的混混,以前根本沒練過什么正經功夫。

  據說最近才跟人學了點東西,但是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幾個月能學什麼東西?

  「寶爺既然這麼說了,那咱們就按您說的來。」趙老七沉聲說道,「那您先請吧。」

  他不覺得自己會被三拳放倒,也不覺得自己解決對方需要三拳,一拳就綽綽有餘了。

  「喲,這麼客氣。」張天寶擼了擼袖子,右手已經抬了起來。

  那自己就不客氣了。

  沒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體內五臟之炁微微一震,一股子熱流瞬間湧向右臂。

  砰!

  一聲悶響,像是大錘砸在了敗革上,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趙老七的肚子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趙老七的眼珠子猛地突了出來,眼白里瞬間布滿了血絲,那張原本冷漠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嘔——」

  一聲令人牙酸的乾嘔聲響起。

  趙老七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身子弓成了大蝦米,嘴巴張得老大,卻吸不進一口氣,只有那黃的白的酸水,順著嘴角稀里嘩啦地往外流。

  此時想站起來也站不起來了,蜷著身子一個勁的乾嘔。

  整個聚義樓的二樓,死一般的寂靜。

  孫大炮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裡,沒來得及收回去,吳秀才手裡的摺扇掉在了桌子上也渾然不覺。

  張天寶收回拳頭,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還在不停嘔吐的趙老七,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兄弟功夫練的不錯啊,來,該第二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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