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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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天寶被抬回來的地方是他在津門的落腳處,一間位於巷子深處的小院。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帶一間耳房,平日裡只有他一個人住,顯得有些空曠。

  門板放在院子中間,陳大海派來的人手腳麻利,很快就將張天寶挪到了屋裡的床上。

  床是硬板床,這麼一折騰,身上碎骨頭錯位的痛楚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他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一聲沒吭。

  聚寶樓請來的郎中很快就到了,是城西「回春堂」的孫老先生,一手正骨的本事在津門很有名氣。

  孫郎中提著藥箱進來,看見床上的人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行醫幾十年見過不少被打傷的,可傷成這樣的還是很少見。

  四肢的骨頭幾乎都錯位碎裂,尤其是兩條腿,用手輕輕一碰,就能感覺到皮肉底下碎骨頭相互摩擦的動靜。

  換做常人早就疼得昏死過去不知多少回了,可眼前這個人除了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冒著細汗,一雙眼睛卻還清醒地看著他。

  「這……」孫郎中看向旁邊聚寶樓的夥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搖了搖頭。

  其實也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解開張天寶身上被血浸透的衣服,先是處理了大腿上那塊被割下去的傷口,撒上金瘡藥,用乾淨的麻布一層層包好。

  隨後,他開始檢查那些被打碎的骨頭。

  檢查得越仔細,孫郎中心裡的念頭就越重。

  打人的是行家,用的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能把骨頭敲碎,又不至於讓碎骨戳穿皮肉,傷及內里。

  手段很講究,也很毒。

  「得把骨頭都對上,不然這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孫郎中沉聲說道,他從藥箱裡拿出幾塊打磨光滑的木板和布條,「過程會很疼,你得忍著。」

  張天寶看著他,點了點頭,說:「大夫您動手就是。」

  正骨的過程漫長且痛苦。

  孫郎中先是從傷得最輕的胳膊開始,他的手指很有力,隔著皮肉摸索著每一塊碎骨的位置,然後用巧勁一點點將它們推回原位。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骨頭復位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和張天寶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聚寶樓的夥計站在一旁看著,後背都有些發涼。

  他親眼看著這個人是怎麼挨打的,現在又親眼看著他一聲不吭地接骨,心裡對張天寶的看法已經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這混混橫歸橫,倒是條漢子。

  等到四肢的骨頭都初步固定好,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孫郎中的額頭上也見了汗,他開了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又留下了幾瓶價格不菲的傷藥。

  「命是保住了。」孫郎中收拾著藥箱,對聚寶樓的夥計說,「這傷勢比我想的要好一些,沒有傷到五臟六腑,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這骨頭傷得太重,一百天之內不能下地,之後也要靜養個一年半載,能不能恢復如初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夥計連連點頭,客氣地將孫郎中送出門,又塞了一個厚實的紅包。

  屋子裡只剩下張天寶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看著屋頂,身體的每一處都疼的厲害,不過受了這一遭罪似乎還並非全是壞處。

  張天寶丹田中那顆原本幾近透明的圓潤珠子,在挨了那一頓打之後居然被金色的液體填滿了大半。

  【破限珠(未激活)】

  【功能:可通過磨礪自身積累破限點數,當破限點數攢滿後,可進行破限提升,每一次破限後,提升身體屬性以及天賦等級。】

  這珠子是隨著穿越一起出現的,只不過至今為止,還沒有真正發揮過作用,而那金色液體也沒有填滿過。

  但看眼下的這個進度,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成效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張天寶的小院就熱鬧了起來。

  最先來的是住在碼頭附近的一幫混混頭子,為首的是個叫「鐵頭張」的大混混,因為早年跟人械鬥腦袋上挨了一下,頭皮底下墊了塊鐵板,因此得名。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跟張天寶沒什麼深交,甚至還有些瞧不上原主那點偷雞摸狗的做派。


  但方圓一帶有名有姓的大混混們聽說昨兒個有人跳了聚寶樓的寶案子,今早便約著都來了。

  「寶爺,聽說你昨天在聚寶樓亮了腕子,哥哥們佩服。」鐵頭張嗓門洪亮,人還沒進屋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平日裡若是有人稱張天寶一聲寶爺,那是在譏諷挖苦,然而如今的張天寶也算是半個大混混了,還真的就已經能夠稱得上一句寶爺了。

  來的這群人里提著各式各樣的禮物,有幾斤豬肉,有兩瓶白干,還有人直接送來幾塊大洋。

  東西不一定多貴重,但這份態度很重要。

  張天寶昨天跳寶案子,是按著道上的規矩來的。

  他贏了,陳大海就得認。

  他們今天過來,名為探望,實則是給張天寶站場子,也是在告訴陳大海津門地面上的規矩不能壞。

  混混們私底下可以為了地盤、為了錢打得頭破血流,但在這種事上他們是穿一條褲子的。

  今天陳大海能不認張天寶的帳,明天就能不認他們任何一個人的。

  張天寶靠在床頭,沖他們拱了拱手:「幾位哥哥客氣了,一點小事,還勞煩你們跑一趟。」

  「這哪是小事。」另一個豁牙的混混說道,「寶爺你這是給咱們津門的兄弟們長臉了,陳大海那寶局開得大可也不能不講規矩。

  你放心養傷,他要是敢差你一個子兒的錢我們這幫人也不是吃素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說了些場面話,又坐了一會兒,見張天寶精神不濟便起身告辭了。

  而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陳大海就親自登門了。

  他還是那身黑色的綢緞對襟衫,手裡盤著核桃,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仿佛昨天在聚寶樓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帶來的東西就實在多了,兩根品相上好的老山參,幾匹上等的絲綢料子,還有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錢袋。

  「天寶兄弟,哥哥我昨天是讓你受苦了。」陳大海坐在床邊,把東西一樣樣放在桌上,「這是哥哥的一點心意,你先收下,你的醫藥費,調理身子的錢,都包在我身上。」

  他還帶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手腳看著很利索,「她叫小翠,往後就讓她在這照顧你的飲食起居,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最後他將錢袋子放在張天寶的枕邊。

  「這是這個月的份子錢,五十塊大洋,以後每個月一號,我都會讓人準時送過來,只要我聚寶樓還在開,這份錢就少不了你的。」

  陳大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面子裡子都做得足。

  他知道張天寶這件事已經在津門地面上傳開了,他必須把姿態做夠,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張天寶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在陳大海說完之後,才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這種平靜的態度,讓陳大海心裡有些捉摸不透。

  他看不懂眼前這個張天寶了。

  以前那個混混給他五十塊大洋能樂得找不著北,可現在這個人面對這些錢財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還做好了跟對方討價還價的準備,結果倒是出奇的順利。

  陳大海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見張天寶始終沒什麼反應,也覺得無趣便起身告辭了。

  院子又恢復了安靜。

  小翠手腳勤快地把院子打掃了一遍,又去廚房熬藥,一切都井井有條。

  張天寶躺在床上,無論是之前來的那幫混混,還是剛才的陳大海,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他在等一個人。

  從白天等到黑夜,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屋裡點上了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光在風中搖曳。

  就在張天寶以為今天等不到的時候,院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小翠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闊面方臉,相貌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類型。

  他叫邢雲釗,是個外地人。

  邢雲釗走進院子,目光直接落在了屋裡的張天寶身上,他對小翠說:「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他說。」

  小翠有些猶豫,但看到邢雲釗的眼神,不知怎麼就點了頭,退出了院子,還順手把院門帶上了。


  邢雲釗走進屋,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他沒有先開口說話,而是伸出手,在張天寶被打斷的腿上輕輕按了按。

  他的動作很輕,但張天寶還是感覺一股溫和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傳了過來,所過之處原本火燒火燎的痛楚都減輕了些許。

  「骨頭接上了,但手法粗糙,留了不少暗傷。」邢雲釗收回手,語氣平淡地評價道,「想好利索,得重新再斷一次,再接。」

  張天寶聽著這話,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開口問道:「邢爺,我算過關了嗎?」

  邢雲釗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當然了,當初說好的,你能跳成這個寶案子就收你為徒,我自然是說話算話。」

  張天寶這才鬆了口氣。

  他能有今天這個機會,還是靠眼前這個人推了一把。

  原主因為賭債走投無路,跳進了海河,而他就在那個時候,占據了這具身體。

  可那時候的他剛一睜眼,還沒弄明白狀況,就發現自己還在冰冷的河水裡往下沉,而且水裡還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朝他游過來。

  那東西根本不是魚,體長超過三丈,通體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頭上長著兩根短角,一張嘴裡是密密麻麻的利齒。

  那是一頭真正的水妖。

  就在他以為自己剛穿越就要再死一次的時候,邢雲釗出現了。

  他當時就站在岸邊,看見水裡的妖物後,只是很平常地朝著水面隔空打出了一拳。

  隨後那水妖的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的西瓜,整個碎裂開來,腥臭的血液染紅了一片河水。

  緊接著一股力量將他從水裡托起,送回了岸上。

  那一刻張天寶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他明白了這裡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民國世界,其內里大有文章。

  這裡不僅有洋人的軍艦大炮,有軍閥混戰,還有超出常人理解的妖魔邪祟,以及能夠與之抗衡的武道。

  而眼前的這一位恐怕就是傳聞中能截江斷海的大武家。

  於是他在得救了之後,毫不猶豫地請求邢雲釗收他為徒。

  那時候的邢雲釗只是問了一些他的事情,張天寶也不敢隱瞞,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事情盡數和盤托出,包括他欠下的賭債和被逼到絕路的處境。

  最後的最後也就是被要求去跳寶案子的事情了。

  能夠一口氣扔掉前身的爛攤子,又有機會接觸真正的武道。

  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張天寶自然是願意去賭一賭的,畢竟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機會如果在眼前都抓不住,那就是自己不爭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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