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承天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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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出正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

  許易駕著烏雲,慢慢向前踱步。

  烏雲通體漆黑如墨,加之跑起來極快,故而有此名。

  駕馬慢慢走出城,許易的速度這才快起來。

  烏雲是匹好馬,加之走的又是官道,不用他太過操心。

  只需指明方向,它自會奔行。

  騎馬絕非件輕巧之事,尤其是在奔行極快的情況。

  短短不過數十里,確實不累,整個人可顛的夠嗆。

  這也沒辦法,還是他騎的少。

  等騎的時間長了,自然會適應。

  長風碼頭內,不復先前那般熱鬧繁雜。

  剛過完年節沒多久,貨船不算太多。

  接到活計的縴夫,正賣力撕扯著號子拉船。

  而沒接到活計的,則在幫著卸貨上貨。

  雖不比拉縴,也多少是份收入,比閒著要強。

  「大人,您怎麼來了?不知有何事?」

  一名碼頭的管事,匆匆趕了過來行禮問道。

  他們全都是跟著聽雨門吃飯,許易突破,並且被收為親傳弟子之事,他們當然也知道。

  故此在面對他時,自是十分恭敬,不敢有半分大意。

  「碼頭上,現在可有官船停靠。」許易翻身下馬,凝聲發問道。

  縣丞的好友是乘坐官船前去州城述職,這找起來會方便許多。

  官船行走,會打起大乾龍旗,有此旗幟在,江上其他船隻皆要主動避讓。

  民間船隻,敢私制私掛龍旗者,斬立決。

  「我這就讓人去找。」那名管事應了一聲,忙喚來人吩咐。

  又有人接過許易手中的韁繩,把烏雲引至馬廄內,餵上草料清水。

  「師弟啊,怎麼突然來了?有事?」

  未過多時,陸基業匆匆趕了過來。

  許易雖說是親傳弟子,可陸基業入門時間遠比他早。

  聽雨門內,還沒有成了親傳弟子,輩分就能漲上去的說法。

  別說許易,哪怕是王鐵與姜英見了他,都得稱呼一句師兄。

  「縣丞大人要給好友送一封私信,讓我來走一趟。」

  許易走至他身側,壓低聲音道。

  「行,你先歇著,我讓人盯緊,有官船第一時間通知你。」

  陸基業明白此事相當重要,當即應承下來。

  有他幫忙,許易就不必一直盯著往來船隻。

  「承天命,順天意,常敬天地,多行善功,方得福報。」

  一名容貌堅毅,略帶苦相的中年灰衣道人,朗聲念誦道。

  他正帶著兩名道童,給碼頭上的縴夫苦力分發藥草。

  道人也不收錢,只是領上藥草的漢子,需得跟他一起誦念一遍。

  「這是?」許易眉頭一挑,語氣間滿是疑惑。

  城中倒是有幾家道觀,有的道觀甚至還有武學傳承。

  城內三大武館之一的雪月劍派,據說其開派祖師就是一位道人。

  但長久以來,他還從未見過有道觀會免費給百姓分發藥草。

  「這是承天觀的道人,他們是在年節後才來安業城,如今只在城外有一處道觀。」

  陸基業見他心有疑惑,當即低聲解釋道。

  「這段時日裡,這道觀的觀主常來碼頭,給這些縴夫和扛夫發些治風濕的藥材,有時還會替他們針灸。倒也沒影響咱們的生意,所以就沒管。」

  話說至此,他左右看了看,附在許易耳邊道。

  「反正別和他們過多接觸,這個道觀多少有點說法。」

  安業城不是一座大城,平白無故冒出來一處道觀,本身就很值得讓人關注。

  城內不是沒有外來勢力,想在此紮根落戶。

  可道觀本不是尋常勢力,想做道人,須得有朝廷發放的度牒才成。

  且承天觀在安業城落戶後,既沒擺擂台打出名聲,也沒有結交周遭其他勢力,或是在城中置辦些產業。


  反倒是時常給貧苦百姓施粥義診,傻子也能看出來,這道觀指定不對勁。

  別的不說,無論是施粥,還是給百姓發放藥草義診。

  都繞不過一個錢字。

  一直往外掏,從不往裡進一分錢,多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除非這處道觀的主人所圖甚大,大到眼下花的銀兩根本不值一提。

  但卻沒有人管,尤其是縣衙,上下大小官員都跟瞎子一樣,仿佛壓根沒看見這處道觀。

  按理來說,手持度牒的道人,想要立下道觀,還得去縣衙備案。

  他們修道觀,無論修在何處,無論是買地,還是占下山野中無人的空地,都繞不過官府這一關。

  可時至今日,承天觀來到城中也有小半月時間,這些事卻始終無人過問。

  那就只能說明這時候道觀背後有人,而且很硬,縣衙壓根沒資格去管。

  在沒摸清楚具體情況前,他們能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離承天觀遠些。

  這樣做,好事固然輪不上自己,可真出了壞事,也能免得血濺自己身上。

  「明白。」許易心下瞭然,點了點頭道。

  灰衣道人仍在一一發放藥草,替碼頭上的青壯漢子診治。

  常年在河邊討生活,又不是武者,有血氣護體,這些漢子身上多少都有風濕勞損的疾病。

  別說陰天下雨之時,就算平日裡做工時,不少人都得咬牙硬挺。

  可再疼也得忍,一家老小還等著吃飯。

  當下能領些藥草,雖治不好,卻也能稍作緩解。

  一時間,不少閒著的漢子都圍了過去。

  還有幾人面有虔誠,跟著那道人誦念經義。

  許易沒等多久,日頭不過稍稍偏移。

  就有人前來通報,一艘官船正自遠處緩緩駛入碼頭。

  捏了捏懷中的包裹,裡面是一封信,還有一方木盒。

  官船緩緩駛入碼頭,船頭站著一名約莫五十餘歲,身材矮胖的老者,正趴在船邊,對著江中狂吐不止。

  許易見狀未有多言,足足過了好半晌,直至老者回過頭來,方走上前去,高聲問道。

  「敢問可是徐友慎,徐大人的船。」

  「正是,不知你是?」老者面色略顯蒼白,仍提氣問道。

  「安業縣丞馮安之,馮大人,托我給徐大人送來一封信件。」

  許易說完,揚了揚手裡的包裹。

  老者聞言,立刻招呼人放下船梯,讓他登船。

  「我這就去給我家大人通稟,還望小兄弟稍等一二刻。」

  登上官船,老者接過包裹道。

  「含一塊薑片,可稍緩暈船。」許易順手還遞出一塊生薑。

  先前見老者嘔吐,許易立刻讓人去廚房中取了塊生薑送來。

  他也在碼頭待過,知道暈船的滋味,這用生薑緩解的法子,還是陸基業教給他。

  「多謝。」老者道了聲謝,接過生薑,向船艙中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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