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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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去長安

  跑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周平安才感覺背後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這還是因為自己跑到了旁邊的峽谷中,馬過不來。

  周平安放慢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氣,檢查了下身上的傷勢。

  胳膊被劃了一道小口子,不算嚴重。

  一宿應該就能夠自行恢復了。

  周平安並沒有過多停留,現在只是暫時安全,還沒有徹底安全。

  正好趁著夜色繼續趕路。

  周平安摸了摸懷裡的半枚玉佩,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計劃。

  既然家人不在這裡,那也沒必要繼續跟他們周旋了。

  一會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然後提前前往前面的村莊,讓那裡的人先去避難,然後再去打探其餘匈奴騎兵的動向。

  想到這,周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時的匈奴營地,莫頓得知有漢人潛入,還讓人給逃了。

  氣得暴跳如雷。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漢人都攔不住。」

  莫頓踹翻篝火旁的陶罐,怒吼道。

  「傳令下去,繼續追擊,一定要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匈奴兵們嚇得不敢作聲,連忙點頭應是,營地瞬間陷入緊張的氛圍中。

  周平安又跑了許久,料定匈奴肯定追不到這裡了。

  於是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暫時休整。

  他掏出乾糧啃了兩口,把衣服上的灰塵拍了拍,抽出短刀查了一下。

  刀鋒依舊非常的鋒利,沒什麼損壞,能夠繼續作戰。

  小憩了一會,恢復了一點體力,周平安站起身,朝著前方趕去。

  途中路過一個驛站。

  周平安本想進去打探一下情況。

  可走近了才發現,這驛站早就廢舊了。

  門窗破損,屋頂漏風。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到處都是灰塵。

  周平安本想轉身離開,忽然幾道黑影就從兩側竄了出來。

  這些黑影手中都握著兵器。

  把周平安團團圍住。

  周平安心頭一緊,立馬握緊短刀,做好戰鬥準備。

  「別動,你是誰?」

  為首之人看到了周平安的短刀,立刻開口低喝。

  對方說的是自己的語言。

  周平安抬眼打量,這才發現,對方穿著商隊的服飾,根本就不是匈奴兵。

  他緊繃的神經並沒有放鬆。

  原因很簡單,每一次出現戰亂,就會有部分人渾水摸魚。

  為了搶錢搶物資,開始殺自己的同類,從而嫁禍到敵人身上。

  周平安活了這麼久,這種事情更是屢見不鮮。

  於是他緊握短刀的手,反而抓的更緊了,「路過此地,想歇歇腳。」

  圍堵周平安的人,聽到他的話,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為首的人又問道:「你為什麼深夜來到這裡,你是做什麼的?」

  「我在尋找失散的親人。」

  周平安說完這句話後,一個老者從這些人中走了出來。

  他看向周平安,眼神中充滿了一絲疑惑。

  他走出來,是因為這個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可是出來一看,發現自己並不認識對方。

  周平安反而一眼認出了他。

  此人正是林巧的父親,自己的親家。

  於是周平安脫口而出道:「林兄,是我。」

  林父疑惑地打量著他,滿臉茫然,「你是?」

  他實在認不出眼前這人。

  周平安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解除了偽裝。

  之前為了隱居刻意扮老,如今恢復了中年模樣,模樣變化極大。

  「我是張遠啊。」

  他急忙說道,語氣帶著急切。


  林父聞言,眼睛瞪得滾圓,湊近了仔細打量。

  他繞著周平安走了兩圈,眉頭緊緊皺著。

  「你————你看著倒是眼熟。」

  林父遲疑著開口。

  眉眼間確實有張遠的影子,可年紀實在對不上。

  「你真的是張遠?」

  林父又問,語氣滿是不確定。

  周平安重重點頭,「是我,千真萬確。」

  林父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全是震驚。

  「你怎麼這麼年輕?」

  林父失聲問道,「難道是遇到神仙了?」

  周圍的商隊成員也圍了過來,個個滿臉好奇。

  有人小聲議論,「這年紀差得也太多了吧。」

  「林伯,這真是您說的那位親家嗎?」

  周平安輕輕掙開林父的手,焦急的說道:「現在說這些沒用。」

  他抓過林父的胳膊,眼神緊緊盯著他,「巧兒和騫兒呢?」

  「還有張康,你有沒有他們一家三口的消息?」

  林父臉上的震驚瞬間褪去,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連連搖頭,語氣里滿是焦急上火,還有幾分疲憊。

  「我也在找他們。」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緊,抓著林父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些。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又滿是期盼。

  「你有什麼消息嗎?」

  林父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神色越發凝重。

  周圍的商隊成員見狀,都識趣地往後退了退,給兩人留了空間。

  此時周平安緊盯著林父,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林父避開他的目光,無奈了嘆了一口氣。

  「其實匈奴快要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接到了消息。」

  「只是沒想到匈奴來的這麼快,亂戰的時候,我跟巧兒他們走散了。」

  周平安連忙問追道:「你的意思是,走散前,他們跟你在一起?」

  「沒錯。」

  林父點頭,聲音里滿是自責,「都怪我沒看好他們。」

  「當時匈奴兵衝過來,場面太亂了。」

  「我只顧著招呼商隊的人,轉頭就找不到巧兒他們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自責沒用,得先理清線索。

  「走散的時候,他們在你什麼方向?」

  林父仔細回想了片刻,說道:「在我東側,靠近布帛堆的地方。」

  「當時巧兒抱著騫兒,張康護在他們身邊。」

  「我喊了他們好幾聲,都被各種其他的聲音蓋過去了。」

  「當時情況危機,我只好帶著商隊快速離開了。」

  周平安默默記下這些信息,腦海里快速梳理。

  走散地點在互市東側布帛堆,當時場面混亂。

  張康身手不錯,應該能護著林巧和張騫暫時脫身。

  「之後你就沒再找過?」

  「怎麼沒找!」

  林父連忙說道:「後面我又回來了,找了整整兩天!」

  「互市周邊、附近村落都找遍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周平安的眉頭狠狠擰成麻花,心裡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找了兩天都沒消息,要麼是他們藏起來了,要麼是被匈奴帶走了。

  「你有沒有聽說,匈奴抓了俘虜分兩批處置?」

  周平安問道。

  林父愣了一下,點頭:「聽說了,商隊的人打探到的。」

  「一批送腹地,一批跟著隊伍南下,可這跟巧兒他們有啥關係?」

  周平安沉聲道:「我懷疑,他們可能在送往腹地的俘虜里。」

  他之前潛入匈奴營地,確認隨隊俘虜里沒有家人。


  若真被抓了,大概率就在送往腹地的批次中。

  林父聞言,臉色更差了,「送往腹地?那可就麻煩了。」

  「匈奴腹地路途遙遠,而且守衛嚴密,根本沒法打探。」

  周平安沒說話,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是遙遠還是危險,他都必須去打探。

  那是他的家人,他絕不會放棄。

  「你們商隊接下來要去哪?」

  「往南走,避開匈奴的劫掠路線,找個安全的城鎮休整。」林父說道。

  「沿途還會繼續打探巧兒他們的消息。」

  周平安點頭道:「我也要南下,繼續去匈奴的軍中尋找他們,咱們分頭找,有消息互相通個氣」

  他從懷裡掏出半枚西域玉佩,遞給林父,「若是看到巧兒,把這個給她看。」

  「她看到這個,就知道我在找她,會想法子聯繫我。」

  林父接過玉佩,小心翼翼收好,重重點頭,「放心。」

  「我一有消息,就立馬派人給你傳信,哪怕走遍天涯海角。」

  周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千言萬語,都不如儘快找到家人實在。

  他轉身看向驛站外,必須馬上出發了。

  首先趕去那個要被劫掠的村落,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一些線索。

  隨後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和林父拜別。

  「我先走了,林兄多保重。」

  周平安說道,抬腳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父連忙叫住他,遞過來一袋乾糧,「帶著路上吃。」

  「前路兇險,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千萬別衝動。」

  周平安接過乾糧,塞進懷裡,點了點頭。

  他沒再停留,快步走出驛站。

  林父站在驛站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在心裡祈禱,「巧兒,騫兒,張康,你們一定要平安啊。」

  商隊的人走了過來,開口詢問道:「林伯,咱們還走嗎?」

  「走。」

  林父點頭,收起思緒,「加緊趕路,避開匈奴。」

  與此同時,周平安正朝著目標村落快速趕路。

  半天后,終於看到了村落的輪廓。

  周平安遠遠看去,村子靜悄悄的,連個炊煙都沒有。

  難道這座村子已經被劫掠完了?

  周平安快速走到村口。

  他發現家家戶戶的院門開著,桌椅翻倒在地,散落著破碎的陶罐。

  地里的莊稼已經荒著,明顯是被人提前給拔了。

  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村頭的破廟裡,看到了十幾個難民。

  這些難民們衣衫襤褸。

  看到有人進來,立刻蜷縮在角落,眼神里滿是惶恐的看著周平安。

  周平安知道對方以為自己是匈奴,於是快步走過去,「老鄉們別害怕,我是漢人。」

  難民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往裡面縮了縮。

  顯然他們認為漢人也不安全。

  周平安掏出半枚玉佩,舉到眾人面前。

  「你們見過一個帶幼童的漢人女子嗎,還有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可能帶著這個玉佩。」

  一個老漢鼓起勇氣,跟周平安說道:「沒見過啊。」

  周平安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

  「你們怎麼還不走,一會匈奴就要來了。」

  「我們··我們餓的走不動了,你有吃的嗎,能給我們一點嗎?」

  周平安這才發現,他們早就骨瘦如柴了。

  如果匈奴沒有南下,他們絕對不會淪落於此。

  他能做的,只好把身上的大部分食物給他們,自己只留下少部分食物。

  只要到了樹林中,周平安就不會缺吃的。


  做完了這些後,周平安沒再多留,轉身離開了破廟。

  他站在村口,看了眼空蕩蕩的村子,繼續朝著南邊走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周平安一路南下,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他的腳步踏遍了荒野和廢棄的村落,眼裡的血絲越來越重。

  期間,他又遇到了兩波匈奴軍隊,規模都不小,足有上千人。

  周平安沒有退縮,依舊選擇潛入,尋找家人的蹤跡。

  第一波匈奴軍隊是在一個山谷里紮營。

  周平安趁著夜色,換上匈奴服飾混了進去。

  營地戒備森嚴,巡邏兵來回走動,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他貓著腰,在帳篷之間穿梭,挨個打探消息。

  用地道的匈奴語,詢問幾個匈奴兵,打探消息。

  對方聽到周平安匈奴語說這麼好,都沒有懷疑他的身份。

  搖頭說沒見過周平安描述的女子,以及孩子。

  就在他準備撤離時,被一個巡邏小隊長發現了破綻。

  「你是哪個部落的?怎麼沒見過你?」

  小隊長厲聲喝問,手裡的刀已經拔了出來。

  周平安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刀,直接解決了小隊長。

  動靜引來了附近的匈奴兵,他只能拼命衝殺,靠著地形熟悉才勉強脫身。

  休息了一天,周平安又遇到了第二波匈奴軍隊。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借著密林的掩護,潛伏到營地外圍。

  他觀察了整整一天,摸清了巡邏規律,才在深夜潛入。

  依舊是逐帳打探,依舊是毫無收穫。

  可就在他摸到主營帳附近,想偷聽情報時,被一名匈奴猛將發現了。

  那猛將力大無窮,一刀就刺穿了周平安的胸口。

  劇痛傳來,周平安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強忍著疼痛,反手一刀劃開猛將的喉嚨,轉身就跑。

  匈奴兵在後面緊追不捨,箭矢嗖嗖地從耳邊飛過。

  周平安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衝進了密林深處,才甩掉了追兵。

  他找了個隱蔽的山洞,躺了下來。

  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

  「還好老子恢復能力強。」

  周平安自嘲地笑了笑,閉上眼睛休息。

  一夜過去,傷口果然癒合了大半,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他從山洞裡出來,正準備繼續趕路,卻聽到兩個匈奴逃兵在不遠處閒聊。

  周平安立刻躲了起來,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聽說了嗎?大單于這次下了血本,主力部隊都朝著長安去了。」

  一個逃兵說道,聲音里滿是後怕。

  另一個逃兵接話:「可不是嘛,長安可是大漢的都城啊,這是想滅掉大漢嗎?」

  「膽子也太大了吧,就不怕漢軍跟咱們拼命?」

  「管那麼多幹嘛,咱們跑出來就好,別再被抓回去送死了。」

  周平安的眼睛瞪得滾圓,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匈奴的主力目標是長安?

  這可是天大的消息,他們竟然有滅掉大漢的心思。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難怪一路南下,遇到的匈奴兵越來越多,原來都是衝著長安去的。

  周平安靠在樹幹上,腦子飛速運轉。

  家人的線索,一直都沒有頭緒。

  南下這麼久,跑了這麼多地方,還是一無所獲。

  那現在去哪裡找線索?

  去長安。

  周平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匈奴的大部分兵力,肯定都在長安的方向。

  只要去長安,就能夠得到更多的線索。

  周平安打定主意,轉身就朝著長安的方向趕。


  這一次他趕路的腳步邁得極大,餓了就啃口乾糧,渴了就喝口路邊的溪水。

  困了就靠在樹幹上眯一會兒,不敢有半點耽擱。

  走了沒幾天,前方就出現了第一座城池的輪廓。

  遠遠望去,城牆斑駁,連個守衛的影子都沒有。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腳步又快了幾分。

  走近了才發現,這哪是什麼城池啊。

  這就是一座死城。

  城門大開著,歪歪扭扭掛著半截旗幟,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城門口的地上,血跡發黑髮硬,都滲進土裡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街道上空空蕩蕩的,連只野狗都沒有。

  兩旁的房屋燒得只剩框架,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最讓人不忍直視的,是地上的屍體。

  橫七豎八躺著,有的被斬首,腦袋滾在一邊,眼睛還圓睜著。

  有的被刺穿了胸膛,兵器還插在身上,血順著兵器往下滴。

  還有的身上全是劈砍的痕跡,血肉模糊得看不清模樣。

  周平安的腳步頓住了,眉頭緊皺。

  他見過打仗的慘狀,可沒見過這麼殘忍的。

  走到大街的中心,周平安還看到一戶人家的門檻上,趴著個婦人。

  婦人的雙手被砍斷,手腕處的血凝成黑痴。

  這幫該死的畜牲!

  周平安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旗杆上,掛著一顆顆頭顱。

  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還有半大孩子的,密密麻麻排了一串。

  那景象,看得人頭皮發麻。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路邊的水井旁,還堆著好幾具屍體。

  看模樣都是老弱病殘。

  有的身上還穿著補丁的衣裳。

  周平安走到水井中,往裡面看去,發現好幾具屍體被拋在水井裡。

  導致井水渾濁發黑,應該喝不了了。

  周平安一抬頭,又看到了讓他異常憤怒的一幕。

  那是一個嬰兒,被挑在斷裂的矛尖上。

  那分明是個那么小的孩子,手腳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匈奴人怎麼能這麼殘忍?

  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嗎?

  周平安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心裡的恨意一點點往上涌。

  他強忍著胃裡的不適,走上前去,一具具屍體查看。

  心裡異常的緊張。

  他怕啊。

  他怕林巧和張騫的身影,出現在這些屍體裡。

  每看一具,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每看一具,他的手就抖得厲害。

  屍體的臉大多模糊不清,有的被野狗咬過,有的腐爛得不成樣子。

  周平安蹲下身,仔細辨認著每一張臉。

  他的手指顫抖著,拂過屍體的衣衫。

  沒有林巧的西域玉佩,沒有張騫的小衣裳。

  沒有張康魁梧的身形。

  他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想哭。

  這些人,都是無辜的百姓啊。

  他們招誰惹誰了?

  匈奴人憑什麼這麼對待他們?

  周平安站起身,看著滿城的慘狀,眼眶泛紅。

  怪不得漢人都管他們叫匈奴。

  他們不配稱之為人。

  因為匈奴連最基本的道德約束都沒有。

  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周平安不想留在這裡了。

  因為這裡的環境讓他壓抑。

  於是轉身朝著城外走去。

  剛出城門,周平安又看到路邊的田埂上,躺著幾具屍體。


  這些人都是種地的農夫。

  手裡還攥著鋤頭,脖子被割斷。

  田地里的莊稼被踩爛,稻草人倒在一旁,插著幾顆人頭。

  周平安閉了閉眼,快步走開。

  接下來的幾天,他又路過了兩座空城。

  第二座城的慘狀,比第一座更甚。

  城牆上釘著密密麻麻的屍體,有的被開膛破肚,內臟垂在外面。

  有的四肢被釘在城牆磚上,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城根下,堆著大把大把的屍體,無數的小蟲子在亂飛。

  血腥氣瀰漫在空氣里,嗆得周平安直咳嗽。

  周平安走進一條小巷,看到一戶人家的院子裡,躺著一家三口。

  男人被劈成兩半,女人的喉嚨被刺穿,孩子被踩在腳下。

  孩子的小手還抓著女人的衣角,指甲都嵌進了布料里。

  牆角的鍋里,還有沒煮熟的粥,早已涼透。

  旁邊的石桌上,放著半塊餅,沾著發黑的血跡。

  周平安已經不憤怒了。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匈奴人全部都給殺了。

  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血債血償。

  周平安查看了一圈,依舊沒有林巧母子和張康的蹤跡。

  他走到城牆上,看到不少被燒毀的房屋。

  有的房屋裡,還冒著微弱的青煙,裡面躺著燒焦的屍體。

  屍體蜷縮成一團,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能看到發黑的骨架。

  有幾具屍體,手裡還緊緊抱著東西。

  周平安走過去,輕輕掰開其中一具的手。

  裡面是一塊小小的平安鎖,已經被燒得變形。

  第三座城,更是一片狼藉。

  街道上,被馬車碾壓的屍體隨處可見,骨頭碎得滿地都是。

  匈奴兵像是在這裡舉行過殺戮遊戲,到處都是打鬥和施暴的痕跡。

  一戶綢緞莊的門口,掛著幾匹染血的綢緞。

  綢緞下面,吊著幾個女子的屍體,衣衫破爛,身上滿是傷痕。

  旁邊的柱子上,綁著個老漢,喉嚨被割開,嘴裡塞著布條。

  老漢的眼睛圓睜著,滿是不甘和憤怒。

  周平安在城裡轉了一圈,看到了更殘忍的一幕。

  幾個匈奴兵的屍體,倒在路邊,身上插著兵器。

  顯然是百姓反抗過,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百姓的屍體,比匈奴兵多上數十倍,全部都堆砌在一起。

  顯然這是匈奴的報復。

  這些人有的被砍掉腦袋,有的被刺穿肚子,有的被打斷四肢。

  周平安蹲下身,翻看每一具屍體的臉。

  指尖觸到冰冷僵硬的皮膚,這裡沒有家人的蹤跡,他得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城門沒多遠,一陣污言穢語傳了過來。

  還有女人的哭喊聲,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裡發堵。

  周平安的腳步頓住了,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循著聲音,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儘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影。

  走了一會,他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十幾個匈奴兵正圍著一個女子。

  女子的衣衫被撕得破爛不堪,頭髮散亂著,臉上滿是淚水。

  幾個匈奴兵拽著她的胳膊,笑得一臉猥瑣。

  還有的匈奴兵,競然把女子當成了夜壺,逼她口承溺穢。

  女子拼命掙扎著,哭聲越來越小,顯然是被嚇傻了。

  周平安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血絲。

  他的手死死握住了腰間的短刀。

  忍不了。

  真的忍不了。

  要砍死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牲。

  周平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樹後沖了出去。

  離得最近的一個匈奴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平安一刀劃破了喉嚨。


  鮮血噴濺而出,那匈奴兵捂著脖子,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其他匈奴兵愣住了,轉頭看向周平安。

  「哪裡來的漢人?」

  一個匈奴兵厲聲喝道,手裡的刀拔了出來。

  周平安沒有說話,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像一頭暴怒的猛虎,衝進了匈奴兵的人群里。

  短刀揮舞著,每一刀都精準地刺向匈奴兵的要害。

  噗嗤。

  又是一聲悶響。

  一個匈奴兵的胸口被刺穿,倒在了地上。

  匈奴兵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揮刀朝著周平安砍去。

  周平安一邊格擋,一邊反擊。

  他的身手本來就好,加上心裡的恨意支撐著,更是勇猛無比。

  一刀一個,刀刀致命。

  這些匈奴兵,平日裡欺負百姓還行,遇上周平安這樣的狠人,根本不夠看。

  沒一會兒功夫,十幾個匈奴兵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周平安還不解氣。

  他握著短刀,對著匈奴兵的屍體,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把那些屍體大卸八塊,胳膊、腿、腦袋,散落一地。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雜碎,死不足惜。

  一旁的女子,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

  她看著周平安兇狠的樣子,連哭都忘了。

  眼神空洞,身體不停發抖,褲子濕了一片。

  等到周平安停下手裡的動作,那女子才反應過來。

  她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句謝謝都沒說。

  跑出去幾步,還被石頭絆倒,摔得滿臉是血,依舊拼命往前爬。

  周平安看著女子跑遠的背影,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碎屍,眉頭皺了起來。

  壞了。

  剛才太衝動了。

  殺了這麼多匈奴兵,肯定會引來更多的追兵。

  此地不宜久留。

  周平安不敢耽擱,轉身就朝著旁邊的深山跑去。

  他找了個隱蔽的山洞,躲了進去。

  山洞裡黑漆漆的,只有一點點光線從洞口透進來。

  周平安靠在山洞的牆壁上,才感覺到身上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胳膊上和腰上,都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鮮血滲出來,把衣衫都染紅了。

  還好,傷口都不算太深。

  周平安從懷裡掏出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

  他的恢復能力本來就強,這點傷不算什麼。

  他在山洞裡坐了一會兒,腦海里全是那些慘狀。

  被挑在矛尖的嬰兒,被釘在牆上的百姓,被侮辱的女子。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在山洞裡待了一天一夜。

  期間,聽到山洞外有匈奴兵的呼喊聲,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直到呼喊聲遠去,才敢鬆口氣。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起身檢查了一下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了,不怎麼疼了。

  他鬆了口氣,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周平安眯了眯眼睛。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朝著長安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幾天,沿途偶爾能看到散落的屍體。

  有百姓的,也有匈奴兵的,顯然漢軍已經開始反擊了。

  周平安加快腳步,不敢停留。

  終於,在第七天的傍晚,他看到了長安的影子。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城池,心裡感慨萬千。


  他認識這裡。

  當初,他帶著張康離開長安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

  那時候,路邊還有趕路的百姓,有叫賣的商販。

  沒想到,時隔這麼久,他竟然以這種形式回來了。

  物是人非啊。

  周平安嘆了口氣,抬腳朝著長安走去。

  離長安越近,周圍的動靜就越大。

  隱約能聽到喊殺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越來越濃。

  周平安的腳步頓住了,他躲在山坡的灌木叢後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漢軍正在突襲匈奴的外圍陣地。

  漢軍的士兵們,一個個勇猛無比,舉著兵器朝著匈奴兵衝去。

  喊殺聲震天動地,兵器碰撞的聲音里啪啦響個不停。

  匈奴兵被打得陣腳大亂,一個個哭爹喊娘的。

  有的被砍倒在地,有的轉身就跑,有的互相推搡著逃竄。

  他們頻繁地跨陣營調防,四處呼喊著支援前線。

  亂成了一鍋粥。

  周平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機會來了。

  他盯著混亂的戰局,目光在匈奴兵的身上掃過。

  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標。

  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匈奴兵。

  那匈奴兵已經斃命了,胸口插著一支漢軍的長矛。

  衣著完整,體型和周平安差不多,臉上還沾著塵土和血跡。

  周平安心裡一陣歡喜。

  他趁著巡邏兵被漢軍牽制的間隙,快速沖了過去。

  他蹲下身,一把拔掉匈奴兵胸口的長矛,扔到一旁。

  利落的扒下匈奴兵的服飾,胡亂地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有點大,他扯了扯衣角,系在腰間。

  又把自己的短刀藏進了服飾的內側,貼緊身體。

  他扯下匈奴兵的皮帽,壓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周平安又抹了一把地上的塵土,抹在自己的臉頰和脖頸上。

  瞬間,他就變成了一個灰頭土臉、奔波勞碌的匈奴兵。

  偽裝得天衣無縫。

  周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時忽然有兩名匈奴兵,從他旁邊跑過。

  看到周平安後,還用匈奴語對著他喊到:「快點快點,前線快頂不住了,首領要殺人了。」

  周平安馬上彎下腰,跟著那兩名匈奴兵跑了起來。

  他混在亂兵的洪流中,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他的目光,卻緊緊盯著四周的環境,開始尋找關押俘虜的地方。

  很快他就發現了,那些俘虜就在東側裝有糧食的地方。

  要知道匈奴平時來劫掠,都是不帶糧食的。

  這一次明顯與其他的入侵不一樣,不僅帶了糧食,還有很多的步兵。

  而且這裡明擺著比他去過的匈奴軍營,還要兇險。

  看來是匈奴軍的主力。

  周平安低著頭,腳步不停。

  他的手緊緊握著,藏在衣服里的短刀。

  開始一步步朝著俘虜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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