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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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匆匆而過。

  嬴異人的父親死了,他成為了新一任的秦王。

  可是秦異人當秦王沒幾年,就病逝了。

  消息傳到周平安的小院時,他正在院子裡種菜。

  手裡的鋤頭頓了頓,周平安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起跟嬴異人相處的點滴。

  這才過幾年啊,人就沒了。

  他並沒有多傷心,因為見到太多的生離死別,內心早已波瀾不驚。

  沒幾天,咸陽城裡就傳出更重磅的消息。

  十三歲的嬴政,繼位為新一任的秦王。

  因年紀太小,所以由相邦呂不韋輔政,趙姬垂簾聽政。

  自此呂不韋權傾朝野,被嬴政尊為仲父。

  一時間,整個秦國都籠罩在呂不韋的權勢之下。

  但這些事情,對周平安沒有任何的影響。

  他依舊守著自己的小院,種種菜,曬曬太陽。

  嬴政繼位後,並沒有忘了他。

  之前暗中接濟的人沒斷,每月的衣食依舊準時送到。

  只是送東西的人換了一批。

  至於為什麼換人,周平安就不知道了,也沒有興趣知道。

  一天深夜。

  周平安的小院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周平安警惕地問道:「誰?」

  「周大哥,是我。」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嬴政。

  周平安打開門。

  月光下,嬴政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

  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侍衛。

  這還是這麼多年來,嬴政第一次看自己。

  他長高了不少,眉眼間褪去了兒時的稚嫩,多了幾分君王的輪廓。

  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壓抑。

  周平安側身讓他們進來。

  關上院門,給嬴政倒了杯水。

  「宮裡待著不自在?」

  周平安開門見山的說道。

  嬴政端著水杯,抿了一口。

  憋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難受。」

  「怎麼個難受法?」

  「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算計。」

  嬴政說出這句話時,充滿了壓抑。

  「我說話要小心,做事要謹慎,連喘口氣都覺得不自由。」

  他放下水杯,非常不滿的繼續說。

  「呂不韋當我是傀儡,什麼都要管。」

  「朝堂上的事他說了算,宮裡的事他也要插手。」

  「還有我母后身邊的那個嫪毐,仗著母后的寵愛,越來越囂張。」

  「昨天居然敢在宮裡跟大臣爭路,簡直沒把我放在眼裡。」

  嬴政越說越激動,拳頭緊緊攥著。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毫無保留地發泄情緒。

  在宮裡他是秦王,必須端莊隱忍。

  只有在周平安面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周平安安靜地聽著,沒插話。

  等嬴政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道:「你們那些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凡事要先保全自身,再圖長遠。」

  嬴政抬起頭,看著周平安。

  「可我是秦王啊,難道就要一直這樣忍下去?」

  周平安搖搖頭,「之前在邯鄲的時候,你看過我被人毆打,你認為我懦弱嗎?」

  「周大哥你不懦弱,你只是不想惹事。」

  「哦,我明白了。」

  嬴政盯著周平安,「被打並不意味著我很弱,而是讓他們放鬆警惕,這樣我才有時間積蓄力量。」

  他的情緒平復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周大哥,我說的對嗎?」

  周平安搖搖頭,「我不知道。」


  嬴政笑了,「每次跟周大哥說話,我都能安心不少。」

  周平安笑了笑。

  「安心就好。」

  「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嬴政點點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問道:「周大哥,我以後還能來嗎?」

  「你想來便來。」

  從那以後,嬴政經常以微服出巡的名義,秘密來小院找周平安。

  有時是深夜,有時是午後。

  每次來,他都會把宮廷里的煩心事,一股腦地倒出來。

  吐槽呂不韋的控制欲,吐槽嫪毐的跋扈,吐槽大臣們的趨炎附勢。

  周平安幾乎從不發表任何政治觀點,也從不出謀劃策。

  只偶爾說幾句樸素的生存道理。

  「別著急,慢慢來。」

  「守住本心,別被權力迷了眼。」

  「等待,也是一種本事。」

  這些話像溫水一樣,慢慢滋潤著嬴政的內心。

  讓他在壓抑的宮廷生活里,始終保持著一絲清醒。

  也讓他更加堅定,自己必須要儘快成長起來。

  這樣才有足夠的力量,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嬴政來的次數多了,麻煩也來了。

  當年周平安護送嬴政歸秦的事,呂不韋一直記在心裡。

  如今見嬴政頻繁微服出巡,總往城外跑,立馬就猜到了他肯定是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他不擔心周平安有反心,畢竟當年是他安排周平安隨行的。

  但他怕周平安被嬴政當成心腹,日後成為自己的阻礙。

  所以呂不韋派貼身親信陳大,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陳大敲了敲門,笑著拱手道:「周大哥,別來無恙?」

  周平安打開門,見到是他,笑著說道:「陳先生,稀客啊。」

  陳大寒走進院子。

  「當年歸秦路上,多虧周大哥護著夫人和小公子。」

  「呂相一直記著你的功勞。」

  周平安連忙擺手,「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怎麼不值一提?」

  「呂相說了,你有大功,之前賜你的宅院和衣食,怕是委屈你了。」

  他從隨從手裡拿過一個錦盒,遞了過去。

  「這裡面是百兩黃金,呂相讓我送來,給你改善生活。」

  周平安沒接。

  「多謝呂相厚愛。」

  「但我一個種地的,用不上這麼多錢。」

  陳大執意要送,但周平安怎麼都不收。

  陳大無奈之下,只好收回錦盒。

  「呂相還說,只要你願意,可以入府任職當個管事,總比在這種地強。」

  周平安心裡門兒清,這哪裡是賞賜拉攏,分明是呂不韋在試探自己。

  試探他是不是想攀附權貴,是不是想借著嬴政的關係往上爬。

  周平安拱了拱手,「陳先生費心了。」

  「我性子愚鈍,不懂官場規矩,也受不了束縛。」

  「在這鄉下種種地,曬曬太陽,就很滿足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院和菜地。

  「你看,有吃有住,無憂無慮,此生足矣。」

  陳大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平安穿著粗布衣服,褲腳還沾著泥土。

  臉上滿是憨厚,眼神里沒有絲毫對富貴的渴望。

  倒是真像一個,只想安穩度日的普通人。

  「周大哥倒是豁達。」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就不勉強了。」

  「若是周大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派人去相府說。」

  「多謝呂相,也多謝陳先生。」

  陳大沒再多說什麼,寒暄幾句就離開了。

  看著陳大的車馬遠去,周平安長出了一口氣。

  呂不韋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監視他。

  還好自己的姿態擺得夠低,夠無欲無求。

  從那以後,周平安更加謹慎。

  嬴政再來時,兩人見面的時間變得更短。

  過了半個月,陳大又來送過一次米糧。

  這次他沒提任職的事,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就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

  周平安知道,這次的試探算是過關了。

  呂不韋暫時放下了對他的戒備。

  但他心裡清楚,只要嬴政還在那個位置上,只要呂不韋還掌權。

  這樣的試探,就不會只有一次。

  嬴政也明白周平安的不易,去見他更加謹慎。

  同時他在宮裡愈發隱忍,對呂不韋的安排全盤接受。

  對嫪毐的跋扈視而不見。

  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就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秦王。

  但嬴政自己知道,他的刀正在悄悄磨利。

  等待著最佳的時機,給所有輕視他的人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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