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朝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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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江朝陽的影響

  當兩架滿載而歸的雪橇,在人群的合力拉拽下,最終滑入營地中央的空地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留守人員的視線,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釘在了那兩座移動的小山上。

  期待。

  不,那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那是餓了半個多月,嘴裡淡出鳥來之後,對脂肪和蛋白質最原始的渴望。

  啃了這麼多天的玉米窩窩頭,唯一的菜就是凍白菜燉土豆。

  松子油早就見了底,每一滴都得省著用。

  團里之前是配給過幾斤豬油,可那是準備過年的硬通貨,跟珍貴的白面鎖在一起,指導員走之前就下了死命令,誰也不准動。

  要命的是,嚴景那張嘴,從踏入營地的那一刻起,就沒給自己安個拉鏈。

  「哎,我說你們是真沒那個口福。」

  他一邊走,還一臉的回味無窮,聲音不大,卻像帶著鉤子,精準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飛龍湯,嘖嘖,就放幾朵剛采的野榛蘑,鍋里咕嘟咕嘟那麼一煮,鮮得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人群里響起一片清晰的,壓抑不住的吞咽聲。

  「還有那魚丸!」

  嚴景一拍大腿,表演欲徹底上來了。

  「朝陽親手做的,就加了那麼一點點白面,你用筷子去夾,它還跟你較勁,在碗裡直哆嗦!」

  「一口咬下去,還帶著魚湯的汁水————」

  他故意拖長了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對了魚皮凍你們吃過沒?」

  「入口就化了,都不用牙,順著喉嚨眼就滑下去了,冰涼爽滑!」

  他唾沫橫飛,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把無形的小刷子,在眾人空空如也的肚皮上來回搔刮。

  接著是烤抱子肉的焦香。

  燉兔子肉的軟爛。

  每一個詞,都讓留守人員的眼珠子一寸一寸地泛起綠光。

  悔!

  濃重到無以復加的悔意,在每個人心頭翻江倒海。

  當初自己怎麼就沒咬碎了牙,也申請跟著一塊兒去呢!

  哪怕是學指導員那樣,厚著臉皮去打個下手,現在也能挺直腰杆,享受這幫人羨慕嫉妒的目光。

  顧曉光沒有擠進人群。

  他站在最外圍,聽著嚴景天花亂墜的描述,胃裡的酸水一陣陣往上翻湧。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輕輕摸在爬犁上堆著的一條巨大的哲羅鮭上。

  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演畫面。

  這麼大的魚,收拾乾淨,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他一個人抱著,大口大口地撕咬魚肉。

  那得多好吃啊!

  魚身被凍得邦邦硬,觸手冰涼刺骨。

  但這股寒意,卻絲毫壓不住他喉嚨里瘋狂滾動的熱流。

  只能不斷地吞咽,喉結上下滾動。

  他不是唯一一個。

  在嚴景這番極具煽動性的渲染下,整個連隊的人,視線都凝固了。

  那兩座由凍魚和獵物堆成的小山,就是此刻世界的中心。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同一種光芒。

  一種近乎原始的、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在每個人心中升騰。

  雪橇車終於在連部倉庫停穩。

  「行了行了!」

  關山河看著眼前這群快要失控的兵,終於清了清嗓子,沉重的咳嗽聲像一記重錘,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一個個都跟八百年沒見過葷腥的饞貓似的!」

  「丟不丟人!」

  「老子不也陪著你們天天啃窩頭吃土豆嗎?」

  他中氣十足地吼道,但那張嚴肅的臉上,卻帶著怎麼也壓抑不住的笑意。

  「今晚!」

  「全連開伙!」


  「都給我敞開了肚皮,吃頓飽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他猛地揚起粗壯的手臂,指向旁邊的江朝陽幾人。

  「給咱們的四位大功臣,開慶功宴!」

  「好——!」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那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地窨子低矮的屋頂直接掀飛。

  可極致的興奮過後,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冷冰冰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歡呼聲漸漸平息。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狂喜慢慢凝固。

  這兩座小山一樣的魚,誰來收拾?

  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做?

  顧曉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目光灼灼地投向江朝陽,那眼神里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期待和依賴。

  「朝陽隊長,要不————還是你出馬?」

  「你一邊去!」

  話音未落,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將他扒拉到了後面。

  是趙紅梅。

  她擠到了最前面,直視著江朝陽。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最初的競爭和不服輸。

  那裡面只剩下一種純粹迫切的學習姿態。

  這一趟,她才算徹底明白了江朝陽那句「北大荒是糧倉」的真正含義。

  這不光是一句振奮人心的空洞口號。

  這是一個需要用智慧、用技術、用正確的方法,才能一點點開啟的巨大自然寶庫。

  而江朝陽,顯然已經找到了第一把開啟這個自然寶庫的鑰匙。

  冬捕!

  「江隊長,指導員,石班長,嚴景。」

  趙紅梅的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場院,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四個今天把東西拉回來,累了一整天,是咱們連隊的頭號功臣,可不能再讓你們動手了。」

  「不然我們這些人,怎麼好意思張嘴吃?」

  「今天你們幾個,就坐到火塘邊上,烤烤火,喝點熱薑湯,等著吃就行!」

  她說完,目光掃過自己一隊的隊員們,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一隊的,跟我來!」

  「咱們先把車上的東西往下卸,分門別類歸置好!」

  命令下達後,她立刻轉身,看向一旁的老兵班班長程墾。

  「程班長,那就麻煩你帶著兩個留守的老兵班,負責把我們卸下來歸置好的東西,分別放進連部各個倉庫。」

  「等我們卸完車再去幫你們一起整理。」

  這一次,趙紅梅的指揮清晰果斷,邏輯分明,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生硬和刻意。

  關山河在旁邊看得一愣。

  這丫頭————這也跟著學會了?

  他還沒琢磨明白,另一道身影也站了出來。

  是蘇晚秋。

  她快步走到江朝陽幾人面前,先是露出一副關切的眼神。

  「朝陽,嚴景,你們幾個是頭號功臣,快去歇著吧!」

  她的話語溫柔,卻同樣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

  說完,她轉向已經開始行動的趙紅梅,清亮的嗓音恰到好處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紅梅姐,既然你們負責卸車歸置,那我們就負責把今晚要吃的魚,拿幾條去食堂先收拾出來!」

  這是一個提議,更是一種默契的配合。

  「咱們晚上就吃醬燉魚!再熬一鍋熱乎乎的鯽魚湯,解乏!」

  趙紅梅那邊已經開始指揮人往下搬一條巨大的哲羅鮭,聞言頭也不回地高聲應道。

  「好嘞!等我們卸完就去幫你們!」

  「嘿嘿,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我們收拾得更快呢!」

  蘇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句俏皮的回應瞬間讓緊張而興奮的氣氛變得活潑起來。

  接著,她轉過身,面對著二隊的隊員們,那股溫柔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氣場。


  「二隊的,咱們也動起來!」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隊伍里最壯實的孫大壯身上。

  「大壯,你帶個人挑兩條肥的,加起來最少得四五十斤才夠咱們這麼多人吃!!」

  她的視線轉向另一邊,開口說道。

  「小雨,你帶一個人去準備雪水,要多,要乾淨!」

  「其他人,跟我去食堂,生火,準備大鍋!」

  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地落到具體的人頭上。

  蘇晚秋,儼然一副滴水不漏的後勤總管架勢。

  關山河徹底看呆了。

  好傢夥!

  趙紅梅主外,負責物資清點入庫。

  蘇晚秋主內,負責後勤伙食準備。

  一內一外,一靜一動。

  兩個人,就在這短短几句話的交鋒與配合間,將眼前這個看似混亂的場面,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條。

  關山河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嘴裡發出一聲無奈又夾雜著濃濃欣慰的咂嘴聲。

  好傢夥。

  這一個兩個的,是跟著江朝陽那小子,都學會了啊!

  都開始搶他這個連長的班,奪他們指導員的權了啊!

  不過————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被人群簇擁的江朝陽。

  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年輕人的影響。

  在對方影響下,這個年輕的集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澀,拔節成長。

  他們正以一種昂揚向上的姿態,在這片蠻荒的黑土地上,書寫屬於他們自己的篇章。

  「走吧,功臣們!」

  指導員王振國的大笑聲打斷了關山河的思緒,他蒲扇般的大手在江朝陽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發出沉悶的響聲。

  「今天咱們就歇著吧!」

  他不由分說,連推帶搡地將江朝陽、嚴景、石鐵生還有指導員四人往食堂的地窖子推去。

  「咱們先休息,然後再嘗嘗這頓慶功宴的菜,味道怎麼樣!」

  等幾人走後。

  整個營地,徹底活了過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亂糟糟的興奮,而是一種帶著明確目標的、高速運轉的沸騰。

  雪橇車旁,趙紅梅正沉聲指揮著。

  「輕點!別把皮毛蹭壞了!」

  「那條魚,對,就那條,兩個人抬!」

  一條條被凍得如同鐵棍的巨大凍魚,一隻只皮毛光滑完整的抱子,還有成串的飛龍和野兔,都被小心翼翼地從爬型上搬運下來。

  隊員們用粗糲的麻繩將它們一一捆綁結實,再由程墾帶著老兵們,分門別類地掛在連部倉庫冰冷的房樑上。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

  這些,就是他們對抗後面漫長冬天的底氣和資本!

  與一隊那邊冰冷有序的忙碌不同,另一頭的食堂地窨子裡,熱氣正一點點升騰。

  兩口碩大的行軍鍋一字排開,鍋底的爐火被燒得通紅,熊熊的火光將整個地窨子都烘烤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刺骨的嚴寒。

  二隊的好幾個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木盆。

  一瓢瓢溫熱的雪水澆在幾條巨大的魚身上,冰層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慢慢融化,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鱗片。

  刮鱗、開膛、去內臟。

  他們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幹勁十足。

  蘇晚秋就站在人群中間。

  她手裡拿著一個眼熟的筆記本,正是從江朝陽那裡借來的。

  她一邊翻看,一邊不斷地協調著現場。

  「這兩條大的哲羅魚,肉厚,專門用來燉大醬。」

  「這幾條比較小的鯽魚留出來,咱們直接熬一大鍋湯!」

  她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異常清晰。

  「朝陽之前說,熬鯽魚湯要是用油先煎一下,湯會熬得奶白,味道也鮮香。」


  「我去找指導員申請點,把本來留著過年的那點豬油拿出來一點!」

  「還有你們注意,魚雜和魚鰾都留下來,朝陽說那也是好東西,不能扔了!」

  孫大壯正費力地按著一條還在解凍的哲羅鮭,聞言拍著胸脯,大聲保證。

  「晚秋妹子,你放心,俺肯定收拾得乾乾淨淨,在咱這裡就沒有能浪費的東西呢!」

  旁邊的小雨姑娘聞言,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大壯哥,你幹啥都不行,但說到吃,肯定是第一名!」

  孫大壯頓時漲紅了臉。

  「哼,小雨妹子,你咋能這麼說呢!」

  「俺養豬也是一把好手!你等著,明年俺學得差不多了,就跟指導員申請幾頭小豬,到時候請你吃俺親自養的大肥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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