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活著》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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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江城人,還沒養成早餐「邊走邊吃」的習慣。

  絕大多數職工的早餐,要麼在單位食堂解決,要麼去國營飯店。

  不過,夏天來了。

  清晨的街頭巷口,倒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挑著擔子叫賣綠豆粥。

  張志峰在江岸分局食堂吃了碗熱乾麵,出門想再買碗綠豆粥解暑。

  「張主任,您來的真是時候,還剩最後兩碗。」

  賣粥的老大爺掀開木桶蓋,手腕一翻就接穩了張志峰遞來的鋁製飯盒,動作熟稔得很。

  一碗綠豆粥3分錢,老大爺在這兒賣了快十年。

  因為無兒無女,分局看著他可憐,哪怕是特殊時期也沒有驅趕。

  要說這粥多乾淨、多好吃,倒也不見得。

  只是張志峰從苦日子過來的,如今調去辦公室做行政,也沒嫌棄這種地攤吃食。

  等他喝完粥,老大爺還遞來一根煙。

  張志峰也不客氣,就著火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這煙算不上好煙,是老大爺從鄉下收來菸葉,自己卷的旱菸。

  味道尋常,勝在勁兒足。

  「老宋啊,你這菸絲不錯,趁著現在風向好可以多收點,不愁賣。」

  張志峰也是隨口提建議,瞧著老宋頭過得苦,想幫襯一把。

  其實種菸葉這種事在普通老百姓群體裡是很正常的事。

  但多數是自家抽,幾乎沒人會拿出來賣。

  最近兩年國家號召改革,在農村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菸葉也有不少農戶在種。

  不過多是在農村自產自銷,偶爾了不起有個像老宋頭這種城裡人跑來買點散貨。

  張志峰也是心好,指引一條路給老宋頭。

  與其天天早上賣這點綠豆粥、豆腐腦,圖個溫飽。

  不如趁現在政策好,去賣點旱菸,也好攢點養老錢。

  可他高估了老宋頭的膽量。只見老宋頭那張乾瘦的臉瞬間變了色,連連擺手:

  「張主任,您可別拿我開玩笑,賣香菸那是投機倒把的事,我老宋可不敢幹。」

  張志峰用夾煙的手指了指他腳邊的木桶,笑罵道:

  「你有麼不敢的,在這賣了十年,真要抓你,你還在寫里?!」

  老宋頭咧開一口豁牙笑道:「那是您這樣的好官心善,看我老宋可憐,賞口飯吃。」

  「曉得我們心善,下次就弄乾淨點!要是吃壞了肚子,可別怪我們不講情面。走了。」

  張志峰沒再勸,把菸蒂丟在腳下踩滅,拎著空飯盒進了分局。

  路過值班室時,他習慣性想拿幾張當天的報紙,卻見一群年輕的幹警擠在裡頭。

  「你們搞麽事?」

  張志峰拍了拍一名年輕幹警的後背。

  對方轉過身,連忙應道:「張主任,早,我們在拿今天的雜誌。」

  「雜誌?」

  張志峰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是長江文藝吧?」

  他平時也愛看點這類小說,有些寫的不錯,很對他的胃口。

  有些在他看來,比較矯情。

  算算時間,今天應該是《長江文藝》送雜誌的日子。

  「對,就是長江文藝,張主任也曉得陳凌的《活著》?」

  年輕幹警以為他也是沖這篇小說來的。

  「陳凌?」

  張志峰皺眉思忖著,總感覺這個名字很耳熟。

  年輕地幹警見狀,熱情的給張志峰介紹起陳凌。

  陳凌這個名字最早是在五月初走進部分人的視線里。

  但還遠遠到不了被江岸分局這些公安幹事熟知的地步。

  真正讓他「出圈」的,是一周前《長江日報》的主刊專訪。

  專訪的內容並未著重提及陳凌創作小說的過程,,反倒把他從參軍、退伍,到寫稿、考大學的經歷,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烈士之後,十六歲為了父親遺願毅然到甘肅參軍,在搏殺「敵特」立功能留伍的情況下,又決然復員回鄉照顧重病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


  回來後去中學教書,提筆寫出的文章,讓《長江文藝》的編輯們都讚不絕口。

  《長江日報》特意用「上馬能殺敵,下馬著文章」,給陳凌的過往做了總結。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得人熱血沸騰。

  特別是在公安系統里這群退役的軍人眼裡,陳凌這種「為國浴血、為孝歸鄉」的事,簡直是他們最嚮往的軍人模樣。

  所以送雜誌的人一到,大夥就擠進來搶,想看看「自己人」寫的,是不是參軍時那些英勇又感人的故事。

  結果,感人是真感人。

  卻跟英勇沒半毛錢關係。

  非但不英勇,還窩囊得讓人心裡發堵。

  一群硬漢看完後,紅著眼罵:

  「狗日的陳凌,你不當人啊!!」

  ........

  傍晚,

  劉曉麗迎著漫天晚霞,騎著自行車往家趕。

  劉父是江城人,早年分配到東北支援東北建設,在那裡認識劉曉麗母親。

  1970年調回家鄉江城,成為武鋼廠行政部一名幹部。

  武鋼廠在這個時期地位很高,在外甚至以『武鋼人』自居。

  作為國家直系企業,劉父又是廠里的行政幹部,分配的宿舍是由蘇聯專家設計的四層清水紅磚樓。

  兩室一廳,四十來平米,有獨立衛生間和廚房。

  不過,劉曉麗兄弟姐妹多,她排行老二,頭上有個姐姐,底下是小自己幾歲的弟弟。

  兄弟姐妹三人早年擠在一個房間,房間中間隔了一道自建牆。

  後來大姐嫁人,劉曉麗自己也住進江城舞蹈劇院。

  最多像今天這樣,下班回來跟父母吃個晚飯。

  晚風掠過劉曉麗低垂的發梢,在臉頰拂過一絲沁人的涼意。

  從她出現在武鋼廠的幹部宿舍區,就吸引很多人側目。

  劉家有女初長成,兩姐妹個個都貌美如花,亭亭玉立。

  大姐當年嫁人時,不知傷了多少武鋼廠少男們的心。

  如今老二劉曉麗也到了出嫁的年齡。

  模樣上比她大姐更嬌美,加之又是舞蹈劇院演員,身段沒得說。

  別說武鋼廠了,就算是整個江岸區,乃至江城都是頂呱呱的大美人。

  因而,與之劉家大姐相比,劉曉麗每次回來時,武鋼廠的單身青年,基本上都跑出來,眼巴巴的望著。

  要是這個時候,有哪個臉皮厚的衝上去搭訕,絕對會成為全場單身男同志共同的仇敵。

  不過,對於那些大娘大嬸來說沒這方面顧慮。

  劉曉麗一路推著車,不急不緩的應付著,臉上沒有半分不耐煩之色,卻也看不出她對誰或者誰說的哪句話有特別的上心。

  她的穿著不花哨,素淨中透著質感,笑容溫柔得像一縷清風。又如湖面懸著的清月,讓人能清晰的感覺到她就在你眼前,卻又始終隔著一層不容逾越的距離感。

  到了父母所住地這棟樓,劉曉麗將自行車停在樓道邊,拿起車籃里還未來得及看的雜誌和手提布包,腳步匆匆的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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