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舞蹈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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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歌劇院坐落於解放大道與永清路交匯處的東南角,對面就是解放公園。

  陳凌一家三口從學校出發,前後步行不過二十分鐘就到了劇院門口。

  天色漸暗,路燈打照在兩側圍牆茂盛的藤蔓上,墨色的藤葉垂落在大門兩側的石墩上,給人一種幽靜的感覺。

  離開場還有一個小時,

  陳凌到來的時候,劇院門口早已排滿了隊。

  來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國營廠職工,和機關部門的家屬。

  也都是吃過晚飯,就趕了過來。

  這個時期大家晚上沒什麼娛樂,至多不過聽聽收音機。

  有些人家為了省電費,天一黑就關了燈睡覺。

  嗯,這也是為什麼這個年代有些人家五六七八個小孩的原因之一。

  因此,前來觀看演出的人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甭管懂不懂,反正明天乃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吹噓的資本。

  有些路遠的還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都很自覺的把車子停在門口,隨後上起鎖。

  後世有首歌說從前的鎖很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

  但其實這個年代的鎖不但好看,還很粗。

  陳凌就見到有好幾個騎車過來的女生,從掛在脖子上的布包里掏出一條很粗的鎖鏈,用來鎖車。

  有多粗呢,跟他們學校大門的鎖鏈很像。

  陳凌目測了下,最起碼不低於三公斤重。

  很難想像,她們那細溜溜的脖子是怎麼掛的住。

  「真是裝洋,住附近還騎個自行車來。」

  跟在哥哥身邊排隊的陳晴癟著嘴,表示不屑。

  「你認識?」陳凌問。

  「她弟是我同學撒,她家就住旁邊搪瓷廠宿舍,這麼近還騎車來,不是裝洋是麼斯。」

  陳晴嘴上鄙視,眼裡其實滿是饞。

  自行車在這個年代雖然算不上什麼稀罕物,卻也是當下頂時髦的物件。

  陳凌那輛二手的二八槓塊頭有點大,陳晴腳夠不著,只能側著腿在學校里蹭兩下過過癮。

  這種26女款的,可怕她羨慕壞了。

  一家人隨著隊伍向里挪,陳凌用阿Q精神安慰道:

  「你反過來想,那麼粗的鎖掛脖子上,時間長了肯定要駝背。」

  這話很管用,陳晴眼神微喜,使勁的點頭,幸災樂禍的說:「哥,你說的沒錯,她以後肯定是個駝子。」

  身旁的母親林秀梅壓著嘴角,無奈對這對兄妹搖搖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幾個不合時宜的偷笑聲。

  兄妹倆背後腹誹別人,做賊心虛的嚇了一跳,齊刷刷回頭。

  卻見幾個身著顏色各異的的確良短袖襯衫的女生抿笑著,

  「嗯?」

  陳凌和陳晴同時輕咦了聲,很明顯都認出這幾個姑娘就是昨天下午在劇院宿舍門口的那幾位。

  其中就有陳凌認識的天仙媽劉曉莉。

  她身著一件粉色的確良短袖襯衫,點綴著小碎花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鎖骨。

  「好巧啊,你們怎麼也在這兒。」陳凌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轉而朝著幾個姑娘打著招呼。

  「我們是劇院的演員撒,在這兒不是蠻正常?倒是小陳老師,背後說人家壞話,非君子所為喲。」

  中間那位短頭髮的姑娘嘴巴很利索,還一臉古怪的注視著陳凌。

  她們才畢業還沒機會登台,最多去後台幫幫小忙,

  所以,才在這個時候進入劇院。

  前日的陳凌給她們的印象很深,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溫柔與儒雅。

  卻不想,這樣一位謙謙君子的老師,為了哄妹妹,居然也會拿別人打趣。

  「那你覺得君子該是什麼樣?」

  隊伍挪到演播廳門口,陳凌趁著排隊的空當轉過身,跟姑娘們閒聊,目光再次掃過劉曉麗。

  她個子高挑,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淡細的柳葉眉下的杏眼清澈透亮,高挺的鼻樑,嘴唇紅嫩嫩的,輕抿輕抿著露出唇角淺淺的梨渦。


  中間那位短頭髮的姑娘沉思了會,俏皮的說:

  「我覺得應該是小陳老師這樣的。」

  「那現在讓你失望了,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俗人。」

  陳凌一直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個很俗起的人,有點底線,會為了錢低頭,也能忍氣吞聲,沒那麼多清高。

  「是嗎?」

  短髮的姑娘轉頭衝著劉曉麗問道:「小麗,你覺得小陳老師是俗人不?」

  劉曉麗顯然沒料到會問到自己,輕輕掃了陳凌一眼,剛好也撞上陳凌投來的目光,旋即淡然的撇開,

  跟著挽著小姐妹的胳膊,邊走邊輕抿輕抿著說:

  「趕緊進去吧,等哈老師等得及。」

  掠過陳凌身旁時,低眉垂目的她忍不住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心裡不由得自問:俗嗎?

  「對對對,別聊了少梅,要是讓老師看見,又得挨罵。」

  其他幾個姑娘也反應過來,顧不上看帥哥,趕緊朝著裡面走去。

  「小陳老師,再見!」

  「再見!」

  幾個姑娘匆匆來,匆匆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飄蕩在空氣中。

  一直沒有說話的母親林秀梅見姑娘們走了,這才來到兒子身邊。

  她剛才見幾個姑娘找自己兒子聊天,特意落後一步,裝作路人。

  就是擔心自己在的話,他們相處的不自在。

  還特意給女兒使了個眼色,讓她也別打攪。

  現在姑娘們離開了,她才忙不迭問起緣由。

  都不用陳凌解釋,陳晴就小嘴巴拉巴拉的把這幾個姑娘的來歷,包括昨天是怎麼認識自己哥哥的說了一遍。

  「伢,你覺得這幾個姑娘麼樣?」

  林秀梅現在也顧不上女兒為什麼會認識這些姑娘,只想知道自己兒子看上哪一位。

  「您說麼事撒,我滿打滿算就跟她們見了兩回面,說過幾句話而已。」

  陳凌有些哭笑不得,天下的媽媽都一個樣。

  「兩回面已經不少了,剛才那個短頭髮的姑娘,我看性格蠻開朗。」

  在林秀梅那個年代很多人連面都沒見過一次就結婚了,

  即便放在現在,相親也不過是見一面。

  這麼一算,兩面確實不少。

  「人家姑娘是高幹子弟撒,媽,您就別瞎琢磨了。」

  陳凌不得已,只能拉出殺手鐧。

  並非他在排斥婚姻,而是不希望像前世那般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

  他希望這個過程走的慢一點,從容一些。

  林秀梅聽到這話,神情黯淡。

  是呀,自古婚姻都講究門第。

  自己家連鄰居鳳嬸家都嫌棄,何況是這些條件極好的人家。

  陳晴不這麼認為,她有些傲嬌的說:「高幹子弟怎麼了,哥,你以後是要成為大作家的,麼樣姑娘娶不到。」

  母親林秀梅轉憂為喜,眼神亮了起來。

  「小晴說的沒錯,伢,你小說寫的麼樣?有把握沒?」

  陳凌白了這個妹妹一眼,轉而望著前面的隊伍,岔開話題道:

  「這事回家再說,到我們了,媽,先進去吧。」

  今天演出的曲目叫《啟明星》,以蒙古族土爾扈特部東歸這一真實歷史事件為藍本,融合民族音樂,通過歷史敘事傳遞「團結統一」。

  作為三十年獻禮的曲目,國慶之後將會成為這個時期鄂省文藝界標杆。

  《文藝報》評價其與上海歌劇院的《傷逝》、遼寧歌劇院的《情人》並列為改革初期中國民族歌劇的三大突破。

  .......

  這場戲劇結束時,已是夜裡十點。

  往日早已睏倦的人們,此刻臉上精神抖擻的討論著這部戲劇經常的部分。

  相對而言,陳晴在吃完零食後,早就睡的昏天地暗,

  陳凌見狀只好背著她回家。

  路上那麼吵,也沒醒。


  母親林秀梅跟一個認識的同齡女人聊的正暢快。

  之前在劇院等待的時候,才發現很多她熟悉的面孔。

  現在的這個老姐妹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附近國營廠的職工。

  路燈早就熄滅,好在這會兒人多,都準備著鐵皮手電筒,倒也不擔心看不見路。

  陳凌沉默地背著睡著的妹妹,在夜色中靠著這閃閃的亮光,走在坑坑窪窪破舊的水泥地上。

  回到家,陳凌將依舊還在沉睡的小妹輕放在床上,隨後才回到自己房間。

  想著明天上午的課比較晚,於是拿起鋼筆,吸了吸墨水。

  沒急著動筆,而是將之前寫的稿子看了一遍,沉思了會,才落筆在藍色方格子上。

  夜深人靜時,陳凌沉浸在寫作之中,關於《活著》記憶在腦子裡愈發清晰,奮筆疾書,只留下筆尖與紙面的摩擦聲。

  「伢,很晚了,明天在寫吧....」

  溫溫的呼喚聲喚醒陳凌,聲音里伴著濃濃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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