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佩圖拉博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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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佩圖拉博的研究

  奧林匹亞世界中佩圖拉博已經連續三個月工作,一次一次利用數據分析艾嫚的魔法、解析艾嫚接近於奇蹟概念的科技。

  凱莉芬妮無法幫助他,畢竟她在這方面一竅不通。

  但無論佩圖拉博怎麼努力,都無法真正地破解這些東西。

  光之魔法能夠扭曲物質宇宙本身,因為光本身就代表著物質宇宙的基礎的一部分。

  同時佩圖拉博感受到自己越發接近於真相,他逐漸能夠明白對方的力量是怎麼樣的,但他不知道為什麼無法去觸摸到艾嫚的核心。

  也就是說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結束艾嫚對這個奧林匹亞世界的洗腦,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沒有被自己發現呢?

  是自己的科學技術不過關嗎?是自己缺少了什麼呢?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東西,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能夠破解對方的洗腦呢?

  他看著窗戶外不知疲憊的人類,他們只是為了艾嫚的意志而存在,就像是機器人一樣,就像是一群愚蠢的可憐蟲一樣。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東西,那就是這些人在洗腦作用下還是人類嗎?

  艾嫚完完全全把他們當成工具,當成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或許人類的自由意志對艾嫚來說不重要。

  但這就是自己曾經想要的一切,因為沒有人想要為石頭建設一個帝國,只有為了自由的生命才會有想法去建設。

  石頭不過是被人踩在腳下而已。

  自己是為了探索而攀登,是為了人類而攀登。

  「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好好想一想吧!」莎莉出現在佩圖拉博背後,「你忘記了一件事情,有時候宏大的敘事是對的,但有時候也是錯誤的。」

  宏大敘事代表著一個國家足夠強大,能夠給人民帶來怎麼樣的生活,畢竟這就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

  但個體的需求也是不容小視的,個體與宏大敘事結合,才是正確的。

  佩圖拉博對此眉頭一皺,「你又在給我提醒?你似乎在幫助我作弊,莎莉,雖然你與我關係不簡單,但艾嫚真的會默許這種事情嗎?」

  原體擔心另一個自己會搞什麼問題出來,畢竟艾嫚如果極端化,到時候自己這邊只會更加麻煩!

  莎莉點了點頭,不過艾嫚並不在乎這些事情。

  畢竟對艾嫚來說,如果莎莉能夠破解她的技術,她也可以更早發現自身的缺陷並進行修復。

  畢竟莎莉做得到的事情,混沌諸神同樣可以做得到,不是嗎?

  「她不在乎,因為試煉是雙向的。別忘記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佩圖拉博對此眉頭緊鎖,「你是說,我應該從那些最微小的細節入手?」

  莎莉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窗外那些不知疲憊工作的人們。

  「你不覺得奇怪嗎?艾嫚的魔法如此強大,能夠扭曲物質宇宙本身,能夠改寫整個世界的認知,可這些人,他們每一個都還活著。」

  「活著?」佩圖拉博對此忍不住嗤笑一聲,「他們只是行屍走肉。」

  「是嗎?」莎莉轉過頭看著他,「行屍走肉會做夢嗎?會偶爾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情嗎?會在某個瞬間表現出不符合指令的行為嗎?」

  佩圖拉博這一瞬間沉默了。

  「你收集了三個月的數據,」莎莉繼續說,「你分析魔法結構,你追蹤能量流動,你研究意識覆蓋的原理,但你有沒有收集過這些人的數據?不是作為整體,而是作為個體?」

  「他們沒有什麼值得收集的。」佩圖拉博搖頭,「他們的意識已經被覆蓋了,他們的思想已經被改寫了。在艾嫚的魔法面前,個體毫無意義。」

  「那你為什麼還沒有破解這個魔法?」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入佩圖拉博最痛的地方。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戶,不願意讓莎莉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因為她的技術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因為她的魔法基於我尚未掌握的原理。因為————」

  「因為你只看到了堤壩,沒看到蟻穴。」莎莉打斷他。


  佩圖拉博猛地轉回來看著莎莉:「你到底想說什麼?」

  莎莉沒有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到,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的意識被完全覆蓋,被徹底改寫,那他還會是原來那個人嗎?」

  「不會。」佩圖拉博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他會成為一個全新的人嗎?」

  佩圖拉博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

  「你看。」莎莉輕輕笑了笑,「這裡就有問題了。如果他被改寫得徹徹底底,那他應該成為一個全新的人,擁有全新的記憶、全新的人格、全新的思維方式。但艾嫚的魔法是這樣運作的嗎?」

  佩圖拉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讓他們忘記痛苦,」莎莉繼續說,「她讓他們忘記掙扎,她讓他們忘記曾經的不滿和絕望。但她沒有給他們植入新的記憶,沒有給他們創造新的人格,沒有讓他們真正成為另一種人。她只是抹去了一些東西。」

  「抹去————」

  「對,抹去。就像在一張寫滿字的紙上,用橡皮擦掉那些她不喜歡的部分。

  但紙還是那張紙,那些被擦掉的痕跡真的就徹底消失了嗎?」

  佩圖拉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一直在研究那塊橡皮,」莎莉的聲音更有力,「研究它是什麼材質,它怎麼運作,它為什麼能擦得這麼幹淨。」

  「佩圖拉博,但你從來沒有翻開那張紙,看看背面還留下了什麼。你從來沒有把那塊橡皮拿開,看看紙的表面,是不是還殘留著當年字跡的壓痕。」

  「你是說凡人身上的問題?」佩圖拉博的聲音有些沙啞,「真正的漏洞,在這些人身上?」

  「我只是在說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莎莉聳了聳肩,「你知道這句話有意思在哪裡嗎?」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堤壩本身是宏偉的,是堅固的,是用最好的材料、最先進的技術建造的。

  它能夠抵擋洪水,能夠抵擋風暴,能夠抵擋一切從正面襲來的力量。但它擋不住螞蟻。

  不是因為螞蟻比洪水更強,而是因為螞蟻從另一個角度下手。

  佩圖拉博這一瞬間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你一直在正面進攻,強攻艾嫚的一切。」

  莎莉繼續說,「用你的科學去對抗她的魔法,用你的邏輯去對抗她的奇蹟。

  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真正的突破口不在她的魔法本身,而在那些被魔法覆蓋的人身上?」

  「那些人都不在了。」佩圖拉博喃喃自語,「他們還能成為突破口嗎?他們的意識已經被壓制了。」

  「被壓制,不等於被消滅。」莎莉走近一步,「你有沒有觀察過他們?」

  這一瞬間佩圖拉博意識到了什麼,或許他們不是作為統計數字,不是作為樣本,而是作為活生生的人?

  佩圖拉博想起自己三個月來做過的事情。數據分析,針對魔法進行建模,分析亞空間能量流動,檢測魔法對人類的意識覆蓋。

  他見過這些人無數次,但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過他們作為人類的一面。

  「宏大敘事很重要,」莎莉說,「個體需求也很重要。你曾經對其他人說過類似的話,記得嗎?你說,個體與宏大敘事結合,才是正確的。」

  「我記得。」

  「那你現在只看到了宏大敘事。艾嫚的魔法有多強,她的技術有多不可思議,她的奇蹟有多接近神的力量。你被這些吸引了,被這些占據了全部的注意力。你忘了,在這個宏大的魔法之下,還有全世界的人類個體。」

  佩圖拉博走到窗前,把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那些不知疲憊的人們仍在工作。他們在笑,也在勞動,在彼此交談。

  一切看起來那麼和諧,那麼完美。

  但佩圖拉博開始嘗試真正去看他們。

  「我看不到。」佩圖拉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挫敗,「我看不到任何異常。」

  「因為你還站在堤壩外面。」莎莉說,「你得走進去,走到那些人中間去。

  用你的眼睛,而不是你的數據去看。用你的心,而不是你的邏輯去感受。」


  佩圖拉博轉過身:「你讓我去接觸那些被洗腦的人?你讓我去感受他們的什麼?他們的虛假幸福?」

  「你憑什麼說那是虛假的?」

  這個問題讓佩圖拉博愣住了。

  「如果一個人真的忘記了痛苦,」莎莉問,「如果一個人真的感受到了平靜和滿足,那這種幸福,是虛假的嗎?」

  「當然,」佩圖拉博下意識地說,「因為那不是他們真正的感覺。」

  他說不下去了。

  真正的什麼?真正的想法?真正的感受?但那些人現在的想法和感受,對他們自己來說,難道不是真的嗎?

  「你看,」莎莉笑了,「你也開始困惑了。這就是艾嫚的魔法最精妙的地方,她不是在強加什麼,她只是在移除什麼。她移除痛苦,移除絕望,移除讓人無法承受的記憶。剩下的,是人本來就有的,對平靜、對滿足、對幸福的渴望。」

  「但那是被操縱的!」佩圖拉博的聲音變得激烈,「那不是他們自由意志的選擇!」

  「自由意志。」莎莉重複這個詞,「你確定,在被洗腦之前,他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你確定,在奧林匹亞這個世界,未來在帝國統治之下,這些人真的擁有過選擇的權利嗎?」

  佩圖拉博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奧林匹亞是什麼樣子,他最清楚不過。在他到來之前,這個世界已經陷入了停滯和絕望。

  人們活著,但只是活著。他們勞動,但只是為了勞動而勞動。他們有意志,但那種意志早已被漫長的、毫無希望的歲月磨得麻木。

  艾嫚的魔法,對這些人來說才是最好的?

  不,不能這麼想。

  佩圖拉博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我理解你的抗拒。」莎莉說,「因為一旦你開始這麼想,你就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艾嫚做的,到底是惡,還是善?」

  「當然是惡。」佩圖拉博說,「剝奪人的自由意志,永遠是惡。」

  「如果那個人本來就沒有自由意志呢?如果你只是剝奪了他本就沒有的東西,同時給了他平靜和幸福,這還是惡嗎?」

  佩圖拉博沉默了。

  「我不知道答案。」莎莉坦誠地說,「艾嫚自己也不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我說,試煉是雙向的。她在考驗你,你也在考驗她。」

  「她在用她的方式證明自己是對的,你在用你的方式證明你是對的。但最終的答案,不在你們任何一個人手裡。」

  佩圖拉博順著她的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在那些人手裡。」他低聲說。

  「對。」莎莉點頭,「在他們每一個人手裡。如果艾嫚的魔法真的完美無缺,那這些人將永遠生活在平靜的幸福中,永遠不會產生任何動搖,那麼人類的敵人也無法腐化他們。」

  「但如果這個魔法有漏洞,哪怕再微小的漏洞,那這些漏洞一定會在某個人身上,在某個時刻顯現出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佩圖拉博再次說出這句話,但這一次,他的語氣完全不同了。

  「你得找到那些蟻穴。」莎莉說,「不是用你的數據去找,而是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曾經作為原體的觀察力去找,現在的你也是人類,去用你擁有的最基本的東西去感受。」

  「我讓你打開自己的感知。」莎莉繼續說,「你一直在用你的理智構建一道牆,把自己和這些人隔開。因為你害怕,害怕如果你真正去感受他們,你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的立場。」

  佩圖拉博意識到恰是自己建立起來的這道牆,讓自己看不到那些微小的、卻至關重要的細節。

  他現在知道,莎莉說的是對的。

  三個月來,他一直把自己關在這個房間裡,用儀器和數據把自己和那個被魔法覆蓋的世界隔開。

  他以為這是客觀,這是理性,這是科學的態度。但現在他明白,這其實是恐懼。

  恐懼自己會被動搖,恐懼自己會發現艾嫚的做法並非全無道理,恐懼自己會面對那些無法用邏輯解答的問題。

  「我該怎麼做?」他終於問道。

  「走出去。」莎莉說,「走到他們中間去。不是作為研究者,不是作為征服者,不是作為來解救他們的救世主,只是作為一個人。去看看他們,去聽聽他們,去感受他們。

  」

  「然後呢?

  」

  「然後看你自己,祝你好運,佩圖拉博。希望你找到的,是你想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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