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只是選擇了人
第94章 我只是選擇了人
混沌諸神這時候注視著莎莉，伴隨著奸奇的發言，伴隨著諸神注視著莎莉，她應該已經明白了，人類不值得救贖。
是啊！
人類有時候不值得救贖。
莎莉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呢？
但僅僅是有時候不值得。
有時候你僅僅是說一句英雄也不容易，就有可能被人指責是英雄主義，對方無非是想沒事找事，而你對此也只能很無奈。
人並不是什麼高貴的存在，只是地球在無數可能性中機緣巧合進化出來的存在而已。
但這就是最寶貴的東西，或許在無限的宇宙中，只有銀河系上存在人類這個物種吧！
「人類值不值得救贖，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
莎莉凝視著諸神深呼吸一口氣。
「人類選擇了希望，我賜予他們希望，如果人類選擇絕望，我也會逆轉這一切，作為神靈，我就要隨心所欲，而不是屈服於自己的本能！」
「有點意思。」奸奇對此冷笑一聲，「那就隨你吧！你的失敗是必然的，因為你與他一樣都無法拋棄人類，而人類就是你們最大的缺陷。」
「我選擇了人類，選擇了作為魔法少女去體驗生活，如果你也成為了魔法少女，那麼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通過壓制自我的方式選擇人類本身嗎？你覺得你這樣就是勝利嗎？不過是在更大的失敗面前固執己見。
奸奇這一瞬間感受到厭惡，與自己相似的神，如此的脆弱與無能！
莎莉注視著奸奇開口了，「或許，你應該去試一試，對你來說，或許一無所知才是最好的，去試一試魔法少女的體驗吧。」
「無趣。」
混沌諸神並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他們很快選擇離開這裡，畢竟銀河系中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
混沌依舊在布局。
他們面對新出現的神，似乎很樂意人莎莉在必勝的情況下面對失敗，就像是帝皇在大遠征即將成功之前，迎來自己真正的失敗。
人類帝國一個較為發達的中巢地區，威廉覺得今天邪了門。
他在這條美食街賣了八年炸串，什麼人都見過，喝多的、失戀的、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
藍白裙子，簡約風格的帆布鞋，站在他攤子前面一動不動。
她長得是真好看，但眼神不對。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種空的、毫無感情的存在，就像剛出生的嬰兒看世界，又像活了幾萬年的人看世界。
「吃啥？」他問。
奸奇看著他，她此時此刻沒有任何神靈的特點，也沒有攜帶任何力量，僅僅是作為一個凡人面對人類本身。
她無法預見未來，也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
她只是一個有錢的貴族少女，在這裡過來體驗生活，體驗莎莉口中魔法少女日常的感覺。
威廉眉頭一皺，「我說，你想吃啥？」
她還是看著，奸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莎莉的，過來試一試，但她還是來到這裡。
或許她不應該成為魔法少女的，因為魔法少女是人類的概念，奸奇獲得這種概念後，也行試一試人類本身的可能性了。
威廉對此撓撓頭換了個問法：「你吃辣不？」
「不知道。」
奸奇化身的魔法少女的聲音倒挺好聽，但這話對凡人來說沒法接。
威廉對此無奈的乾笑一聲：「那你先站會兒，想想，想好了叫我。」
他轉身去翻自己的串兒，油鍋滋滋響，緊接著煙霧升起來，這一瞬間香味竄出去老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攤前的這個人，如果還能叫人的話，正在經歷她存在以來最荒謬的時刻。
萬變之主。
命運的織網者。
偉大的謀劃者。
現在正對著一串炸蘑菇發呆。
她不知道蘑菇是什麼，或者說現在的自己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
那些傘狀的東西裹著一層麵糊，在油里翻滾散發出某種氣味。
在自己還是神的時候。
她只需要看眼時間線，就能知道這個蘑菇的起源、演化、以及被吃下去後會在那個人類腸道里發生的一切。
現在她面對一個現實的一瞬間，只能看著這個東西的現在，只能聞到那個味道。
有點香。
也有點油。
她不明白為什麼有時候莎莉喜歡吃這種東西，她不知道魔法少女之神為什麼喜歡和人一起吃飯。
這一瞬間胃裡傳來一陣收縮感。對奸奇來說陌生的，不舒服的，她把手按在小腹上，不明白這是什麼。
「小姑娘，讓一下————」
又是那個男人，這次她讓得快了些，但還是有幾滴濺在她手背上。
疼。
她低頭看那幾滴燙紅的皮膚。疼痛從那個點擴散開來，沒有意義，沒有目的，只是存在。
她盯著自己身上被燙著的地方看，直到那點紅色開始消退。
「你的炸蘑菇好了，當我請你的，畢竟我曾經看過阿斯塔特徵服這個世界，我那時候在想他們真的很強，我要是可以成為阿斯塔特就好，結果那些黑皮膚的傢伙告訴我，做點好事，就和阿斯塔特一樣偉大。」
火蜥蜴天生就像是伏爾甘那樣善良。
奸奇對此抬頭，看著威廉舉著一串金黃色的蘑菇，另一隻手在刷醬料。
「所以我打算做點好事，畢竟你這樣的姑娘應該是上巢跑下來的吧？離家出走還是什麼？不過我們這裡還挺安全的，就是別再下去了。要辣醬還是甜醬？」
奸奇把錢遞給他，「不知道。」
「那我給你刷點甜辣醬吧。」
她接過那串蘑菇。
燙的。
那種溫度透過竹籤傳上來。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吹了吹，咬下第一口。
脆的。
然後是軟的。
蘑菇里包著汁水，這一瞬間燙得她張開嘴，但奸奇卻捨不得吐出來。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食材，不知道為什麼裹上面炸了之後就變成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再咬一口。
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未知的。
她站在威廉的攤前，一連吃了五串。
炸，她不知道炸的現在是什麼，只知道這東西的一切概念，現在只能體驗這東西的現在。
每一樣對奸奇來說：都是新的。
凡人的感覺都在她嘴裡爆炸，炸出她無法預料的味道。
她不知道辣味會在三秒後從舌根湧上來，為此她被辣這流鼻涕，不知道燙的東西咬開後要呼呼吹氣才能不燙到舌頭。
威廉看著她吃，樂了。
「你是外地來的吧？」
她對此想了想，自己從亞空間到這裡就是為了驗證莎莉的話，那麼確實是。
「嗯。」
「怪不得。咱這兒的炸串，方圓十里都有名。」
威廉翻著串兒，話匣子打開了，「我在這兒擺了八年了，從早到晚，最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兩千串。你別看我這攤子小，很多人都吃————」
她聽著凡人嘮嘮叨叨的聲音，吃著自己的炸串。
如果她樂意的話，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個人全部的過去和未來。
知道他八年前為什麼來這兒擺攤，知道他明天會不會被帝國的執法者趕走，以及知道他四十歲時會得什麼病。
現在她只能聽著。
聽他講自己的老婆孩子在老家，聽他講今年的房租又漲了，聽他講有個常客今天沒來「可能是有事兒」。
這些信息零碎、雜亂、毫無章法地湧進她耳朵。她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凡人在這裡吹牛，哪些會在未來變得重要。
但她在聽。
她吃完炸串，她繼續往前走。
賣糖水的攤位前，排著七八個人。
在從前，她能看穿一切偽裝。
現在她只能看著前面吃完喝完的女孩，看著她喝完糖水後，嘴角不經意地翹了一下。
隊伍往前挪。她到了最前面。
「要什麼？」
「你推薦一個。」
「那就普通糖水吧，賣得最好。」
她端著那碗糖水，站在路邊。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不知道它為什麼是黑色的，不知道那個味是從哪裡來的。
作為凡人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未知的。
但她站在路邊，一勺一勺地吃完了整碗。
夜漸深，人漸少。
有些攤位開始收攤了。鐵板被颳得滋滋響，凳子被摞起來，塑膠袋被收進大袋子裡。
有個賣麵包的女人在數錢，手指蘸著口水，一張一張地數。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這一切。
沒有諸神的陰謀沒有帝皇的偉大布局，沒有跨越千年的謀劃。
只有一個收攤的女人，在路燈下數著今天的收入，最終她嘴角翹了一下，把錢揣進圍裙兜里，繼續收攤。
奸奇看著那個笑。
她如果樂意的話，她能從這個笑里看見無數條時間線。
女人會用這筆錢給自己的孩子買玩具，或者會因為這筆錢被偷而哭一整夜，或者會在回家的路上摔一跤把腿摔斷。
現在她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一個笑。
阿姨收完攤，推著小車走了。經過她身邊時，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這麼晚還不回家？」
她張了張嘴。
回家。
對神靈來說：她沒有家。從來都沒有。
亞空間不是家，那只是她存在的地方。那些交織的時間線不是家，那只是她編織的東西。
只剩下幾個賣燒烤的攤位還亮著燈，很快到了晚上，有人坐在小馬紮上喝酒，有人舉著手機打電話，有人在算帳。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知道。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狀態。在無窮無盡的時間線里，她從來都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現在她不知道。不知道是往前走還是往後走，不知道這條街的盡頭是什麼，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會在哪裡。
她站在已經空了一半的街道上。
胃裡是滿的那些炸串、糖水、煎餅，都沉甸甸地裝在裡面，讓她飽了。
嘴唇上還留著辣味的餘韻。手背上的燙傷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紅點。
她抬起手，看著那個紅點。
疼痛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點淡紅色的痕跡，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她想，也許這就是凡人儘可能活著的感覺。
不是神靈編織命運，而是被命運本身裹挾。
不是預見一切，而是什麼都預見不了。
不是掌控，而是承受生活帶來的壓力。
威廉沖她喊：「姑娘，最後一波了啊，看你還在這裡，快下來買十串送五串i
」
她走過去付了錢。
不是因為餓，也不是因為謀劃。只是因為想走過去，想再吃一口，這就是魔法少女的感覺嗎？
「要什麼？」
她看了看那些串兒，她還是不知道它們有什麼區別，畢竟曾經對奸奇來說這些都一樣。
「隨便。」
這一瞬間威廉樂了：「怎麼還是隨便？這樣吧！我再給你配吧，保證好吃。
「」
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等著自己的串兒。
旁邊桌有人喝多了，正拉著朋友吹牛，說自己明年一定能發財朋友敷衍地點頭，眼睛盯著其他地方。
那個喝多的人轉頭看她：「小姑娘，你信不信，明年我真的能發財？」
她這一瞬間無語的看著他，無語對奸奇來說也是一種全新的感覺。
在從前，她能告訴他準確答案。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幾位，能告訴他具體是哪一天、哪一個小時、哪一分鐘。
現在她只能看著他的臉，看著旁邊朋友翻白眼的表情。
「不知道。」她說。
喝多的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哈哈哈，也是孩子知道什麼！叔叔請你吃飯。」
他把一把烤好的串推過來。
她接過，咬了一口。
孜然的香，辣椒的辣，合成的肉的肉汁在嘴裡炸開，奸奇還是不知道是什麼肉，畢竟人類帝國靠各種各樣的東西合成肉。
但她坐在那裡，和一群不認識的人一起，吃完了最後一把串。
夜更深了。
街道徹底空了。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街口，不知道往哪裡走。
在從前，她從不問這個問題。所有的路都擺在她眼前，她只需要選擇最有趣的那一條。
現在她看不見路。只能看見腳下的這一點水泥地，和前面黑漆漆的巷子。
但她還是邁出了一步。
不是因為知道要去哪裡。
只是因為想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
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凡人的幸福感，她不知道這個詞用在這裡對不對。不知道人類是不是這樣形容這種感覺。
她只知道自己還想再來這條街。
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只要她想，就能讓一切發生，現在她想要的東西，只是一個未知的明天。
她抬頭看天。這個世界上的人看不見星星，因為上巢的光太亮，把星星都遮住了。
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只是看不見，就像現在的她看不見的未來。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進夜色里。
遠處傳來威廉收攤的聲音，鐵板咣當一聲，烤肉的蓋子合上。
明天他還會來，這就是凡人的生活。
但奸奇不會了，因為她是邪神，這個世界未來會因為奸奇的計劃熊熊燃燒，所有人都會死————
「或許吧！」奸奇停下來腳步，「或許我可以作為魔法少女，在這裡繼續體驗我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東西。」
混沌諸神這時候注視著莎莉，伴隨著奸奇的發言，伴隨著諸神注視著莎莉，她應該已經明白了，人類不值得救贖。
是啊！
人類有時候不值得救贖。
莎莉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呢？
但僅僅是有時候不值得。
有時候你僅僅是說一句英雄也不容易，就有可能被人指責是英雄主義，對方無非是想沒事找事，而你對此也只能很無奈。
人並不是什麼高貴的存在，只是地球在無數可能性中機緣巧合進化出來的存在而已。
但這就是最寶貴的東西，或許在無限的宇宙中，只有銀河系上存在人類這個物種吧！
「人類值不值得救贖，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
莎莉凝視著諸神深呼吸一口氣。
「人類選擇了希望，我賜予他們希望，如果人類選擇絕望，我也會逆轉這一切，作為神靈，我就要隨心所欲，而不是屈服於自己的本能！」
「有點意思。」奸奇對此冷笑一聲，「那就隨你吧！你的失敗是必然的，因為你與他一樣都無法拋棄人類，而人類就是你們最大的缺陷。」
「我選擇了人類，選擇了作為魔法少女去體驗生活，如果你也成為了魔法少女，那麼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通過壓制自我的方式選擇人類本身嗎？你覺得你這樣就是勝利嗎？不過是在更大的失敗面前固執己見。
奸奇這一瞬間感受到厭惡，與自己相似的神，如此的脆弱與無能！
莎莉注視著奸奇開口了，「或許，你應該去試一試，對你來說，或許一無所知才是最好的，去試一試魔法少女的體驗吧。」
「無趣。」
混沌諸神並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他們很快選擇離開這裡，畢竟銀河系中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
混沌依舊在布局。
他們面對新出現的神，似乎很樂意人莎莉在必勝的情況下面對失敗，就像是帝皇在大遠征即將成功之前，迎來自己真正的失敗。
人類帝國一個較為發達的中巢地區，威廉覺得今天邪了門。
他在這條美食街賣了八年炸串，什麼人都見過，喝多的、失戀的、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
藍白裙子，簡約風格的帆布鞋，站在他攤子前面一動不動。
她長得是真好看，但眼神不對。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種空的、毫無感情的存在，就像剛出生的嬰兒看世界，又像活了幾萬年的人看世界。
「吃啥？」他問。
奸奇看著他，她此時此刻沒有任何神靈的特點，也沒有攜帶任何力量，僅僅是作為一個凡人面對人類本身。
她無法預見未來，也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未知的。
她只是一個有錢的貴族少女，在這裡過來體驗生活，體驗莎莉口中魔法少女日常的感覺。
威廉眉頭一皺，「我說，你想吃啥？」
她還是看著，奸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莎莉的，過來試一試，但她還是來到這裡。
或許她不應該成為魔法少女的，因為魔法少女是人類的概念，奸奇獲得這種概念後，也行試一試人類本身的可能性了。
威廉對此撓撓頭換了個問法：「你吃辣不？」
「不知道。」
奸奇化身的魔法少女的聲音倒挺好聽，但這話對凡人來說沒法接。
威廉對此無奈的乾笑一聲：「那你先站會兒，想想，想好了叫我。」
他轉身去翻自己的串兒，油鍋滋滋響，緊接著煙霧升起來，這一瞬間香味竄出去老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攤前的這個人，如果還能叫人的話，正在經歷她存在以來最荒謬的時刻。
萬變之主。
命運的織網者。
偉大的謀劃者。
現在正對著一串炸蘑菇發呆。
她不知道蘑菇是什麼，或者說現在的自己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
那些傘狀的東西裹著一層麵糊，在油里翻滾散發出某種氣味。
在自己還是神的時候。
她只需要看眼時間線，就能知道這個蘑菇的起源、演化、以及被吃下去後會在那個人類腸道里發生的一切。
現在她面對一個現實的一瞬間，只能看著這個東西的現在，只能聞到那個味道。
有點香。
也有點油。
她不明白為什麼有時候莎莉喜歡吃這種東西，她不知道魔法少女之神為什麼喜歡和人一起吃飯。
這一瞬間胃裡傳來一陣收縮感。對奸奇來說陌生的，不舒服的，她把手按在小腹上，不明白這是什麼。
「小姑娘，讓一下————」
又是那個男人，這次她讓得快了些，但還是有幾滴濺在她手背上。
疼。
她低頭看那幾滴燙紅的皮膚。疼痛從那個點擴散開來，沒有意義，沒有目的，只是存在。
她盯著自己身上被燙著的地方看，直到那點紅色開始消退。
「你的炸蘑菇好了，當我請你的，畢竟我曾經看過阿斯塔特徵服這個世界，我那時候在想他們真的很強，我要是可以成為阿斯塔特就好，結果那些黑皮膚的傢伙告訴我，做點好事，就和阿斯塔特一樣偉大。」
火蜥蜴天生就像是伏爾甘那樣善良。
奸奇對此抬頭，看著威廉舉著一串金黃色的蘑菇，另一隻手在刷醬料。
「所以我打算做點好事，畢竟你這樣的姑娘應該是上巢跑下來的吧？離家出走還是什麼？不過我們這裡還挺安全的，就是別再下去了。要辣醬還是甜醬？」
奸奇把錢遞給他，「不知道。」
「那我給你刷點甜辣醬吧。」
她接過那串蘑菇。
燙的。
那種溫度透過竹籤傳上來。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吹了吹，咬下第一口。
脆的。
然後是軟的。
蘑菇里包著汁水，這一瞬間燙得她張開嘴，但奸奇卻捨不得吐出來。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食材，不知道為什麼裹上面炸了之後就變成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再咬一口。
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未知的。
她站在威廉的攤前，一連吃了五串。
炸，她不知道炸的現在是什麼，只知道這東西的一切概念，現在只能體驗這東西的現在。
每一樣對奸奇來說：都是新的。
凡人的感覺都在她嘴裡爆炸，炸出她無法預料的味道。
她不知道辣味會在三秒後從舌根湧上來，為此她被辣這流鼻涕，不知道燙的東西咬開後要呼呼吹氣才能不燙到舌頭。
威廉看著她吃，樂了。
「你是外地來的吧？」
她對此想了想，自己從亞空間到這裡就是為了驗證莎莉的話，那麼確實是。
「嗯。」
「怪不得。咱這兒的炸串，方圓十里都有名。」
威廉翻著串兒，話匣子打開了，「我在這兒擺了八年了，從早到晚，最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兩千串。你別看我這攤子小，很多人都吃————」
她聽著凡人嘮嘮叨叨的聲音，吃著自己的炸串。
如果她樂意的話，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個人全部的過去和未來。
知道他八年前為什麼來這兒擺攤，知道他明天會不會被帝國的執法者趕走，以及知道他四十歲時會得什麼病。
現在她只能聽著。
聽他講自己的老婆孩子在老家，聽他講今年的房租又漲了，聽他講有個常客今天沒來「可能是有事兒」。
這些信息零碎、雜亂、毫無章法地湧進她耳朵。她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凡人在這裡吹牛，哪些會在未來變得重要。
但她在聽。
她吃完炸串，她繼續往前走。
賣糖水的攤位前，排著七八個人。
在從前，她能看穿一切偽裝。
現在她只能看著前面吃完喝完的女孩，看著她喝完糖水後，嘴角不經意地翹了一下。
隊伍往前挪。她到了最前面。
「要什麼？」
「你推薦一個。」
「那就普通糖水吧，賣得最好。」
她端著那碗糖水，站在路邊。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不知道它為什麼是黑色的，不知道那個味是從哪裡來的。
作為凡人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未知的。
但她站在路邊，一勺一勺地吃完了整碗。
夜漸深，人漸少。
有些攤位開始收攤了。鐵板被颳得滋滋響，凳子被摞起來，塑膠袋被收進大袋子裡。
有個賣麵包的女人在數錢，手指蘸著口水，一張一張地數。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這一切。
沒有諸神的陰謀沒有帝皇的偉大布局，沒有跨越千年的謀劃。
只有一個收攤的女人，在路燈下數著今天的收入，最終她嘴角翹了一下，把錢揣進圍裙兜里，繼續收攤。
奸奇看著那個笑。
她如果樂意的話，她能從這個笑里看見無數條時間線。
女人會用這筆錢給自己的孩子買玩具，或者會因為這筆錢被偷而哭一整夜，或者會在回家的路上摔一跤把腿摔斷。
現在她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一個笑。
阿姨收完攤，推著小車走了。經過她身邊時，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這麼晚還不回家？」
她張了張嘴。
回家。
對神靈來說：她沒有家。從來都沒有。
亞空間不是家，那只是她存在的地方。那些交織的時間線不是家，那只是她編織的東西。
只剩下幾個賣燒烤的攤位還亮著燈，很快到了晚上，有人坐在小馬紮上喝酒，有人舉著手機打電話，有人在算帳。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知道。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狀態。在無窮無盡的時間線里，她從來都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現在她不知道。不知道是往前走還是往後走，不知道這條街的盡頭是什麼，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會在哪裡。
她站在已經空了一半的街道上。
胃裡是滿的那些炸串、糖水、煎餅，都沉甸甸地裝在裡面，讓她飽了。
嘴唇上還留著辣味的餘韻。手背上的燙傷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紅點。
她抬起手，看著那個紅點。
疼痛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點淡紅色的痕跡，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她想，也許這就是凡人儘可能活著的感覺。
不是神靈編織命運，而是被命運本身裹挾。
不是預見一切，而是什麼都預見不了。
不是掌控，而是承受生活帶來的壓力。
威廉沖她喊：「姑娘，最後一波了啊，看你還在這裡，快下來買十串送五串i
」
她走過去付了錢。
不是因為餓，也不是因為謀劃。只是因為想走過去，想再吃一口，這就是魔法少女的感覺嗎？
「要什麼？」
她看了看那些串兒，她還是不知道它們有什麼區別，畢竟曾經對奸奇來說這些都一樣。
「隨便。」
這一瞬間威廉樂了：「怎麼還是隨便？這樣吧！我再給你配吧，保證好吃。
「」
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等著自己的串兒。
旁邊桌有人喝多了，正拉著朋友吹牛，說自己明年一定能發財朋友敷衍地點頭，眼睛盯著其他地方。
那個喝多的人轉頭看她：「小姑娘，你信不信，明年我真的能發財？」
她這一瞬間無語的看著他，無語對奸奇來說也是一種全新的感覺。
在從前，她能告訴他準確答案。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幾位，能告訴他具體是哪一天、哪一個小時、哪一分鐘。
現在她只能看著他的臉，看著旁邊朋友翻白眼的表情。
「不知道。」她說。
喝多的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哈哈哈，也是孩子知道什麼！叔叔請你吃飯。」
他把一把烤好的串推過來。
她接過，咬了一口。
孜然的香，辣椒的辣，合成的肉的肉汁在嘴裡炸開，奸奇還是不知道是什麼肉，畢竟人類帝國靠各種各樣的東西合成肉。
但她坐在那裡，和一群不認識的人一起，吃完了最後一把串。
夜更深了。
街道徹底空了。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街口，不知道往哪裡走。
在從前，她從不問這個問題。所有的路都擺在她眼前，她只需要選擇最有趣的那一條。
現在她看不見路。只能看見腳下的這一點水泥地，和前面黑漆漆的巷子。
但她還是邁出了一步。
不是因為知道要去哪裡。
只是因為想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
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凡人的幸福感，她不知道這個詞用在這裡對不對。不知道人類是不是這樣形容這種感覺。
她只知道自己還想再來這條街。
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只要她想，就能讓一切發生，現在她想要的東西，只是一個未知的明天。
她抬頭看天。這個世界上的人看不見星星，因為上巢的光太亮，把星星都遮住了。
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只是看不見，就像現在的她看不見的未來。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進夜色里。
遠處傳來威廉收攤的聲音，鐵板咣當一聲，烤肉的蓋子合上。
明天他還會來，這就是凡人的生活。
但奸奇不會了，因為她是邪神，這個世界未來會因為奸奇的計劃熊熊燃燒，所有人都會死————
「或許吧！」奸奇停下來腳步，「或許我可以作為魔法少女，在這裡繼續體驗我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