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快幫幫姨
趙飛相當興奮，又跟劉隊長確認一些細節，當即去找李局長匯報。
「咚咚咚~」
一陣急促敲門聲後，辦公室里傳來一聲「進來」。
趙飛推門進去，發現李必沖競然也在李局長辦公室。
兩人剛才不知道在談些什麼，都流露出一抹疲憊。
現在這種情況，對他們的壓力非常大。
尤其李必沖，大老遠從滬市趕來，過了這些天仍沒決定性進展。
雖然這案子重要，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呆下去，如果後續仍沒進展，他很可能要返回去。
李局長問道：「啥事兒？」
趙飛上前一步，反手把門關上：「局長，李處長，有重大進展！」
兩人一聽，都精神一振。
李局長問：「什麼情況？」
趙飛道：「剛才我提審工業大學清掃隊的劉隊長，他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我們要找的張小龍，很可能跟一個名叫犬養的東洋人是一個人！」
李局長和李必沖都一皺眉，讓趙飛仔細說。
趙飛當即把情況說一遍，最後總結道：「這兩個人出現的時間大致差不多，目的也一致。而且在濱市接觸這麼多敵人，從來沒有張小龍的信息。從側面也說明，如果他在濱市，大概率使用了別的化名或者身份。所以我覺著，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張小龍和犬養就是一個人。」
聽趙飛說完，李局長尚未表態，李必沖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有道理！我們發現張小龍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意外，因為破獲敵人的據點，發現一個舊檔案文件，那上面第一次出現張小龍的名字。」「再就是那封寄到濱市的信，署名也用了張小龍。但國內沒有他的入境記錄，我們一直懷疑，他是偷渡來的。要是按你分析，倒是可以解釋，他就未必是偷波渡……」
李局長聽完，不由「嘖」一聲，立刻嚴肅道：「老李，你立刻聯繫家裡，調查犬養這個姓氏是否有入境記錄。」
李必沖當即答應，興沖衝起身出去。
如果能證明犬養就是張小龍，而且走的是正常海關，就能拿到他的相片，再往下查，就好辦了。隔天上午。
濱市四月，仍透著幾分寒涼。
天氣預報說有雨，淺灰色烏雲從天上壓下來。
犬養臉色陰沉，從郵電局門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滬市拍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內容非常簡潔，只有兩句話。
明面上完全看不懂意思，只有他們內部人能破解。
但讀懂電報上內容，卻令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直至從裡邊走出來，都沒完全回過神來，愣愣站在門外的階上。
後邊有人出來，見他站著不動，不由直皺眉，叫了聲：「同志，借光。」
犬養墓的一回頭，忙往旁邊撤了一步，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微微點頭，說聲「抱歉」。後邊那人見他這樣禮貌，倒是不好多說別的，快步下樓梯走了。
犬養咬了咬牙，臉上笑容消失，順著階走到路邊的人行道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犬養」這個身份會這麼快暴露。
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兒出問題。
他這次接到任務，從滬市用「犬養」這個東洋名字入境，再改換成「劉健」的化名，乘火車前往濱市。國內知道「犬養」這個身份的，絕對不超過五個人。
按說這個身份應該萬無一失，至少短時間不會被人發現。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上出問題。
幸虧他在滬市那邊留了後手，滬市調查局一查「犬養」這個身份，就被察覺到，立刻發電報。否則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犬養並不知道，他所謂的「國內知道這個名字的不超過五個人」，就有劉芸一個。
劉芸透露給吳月，吳月又不小心說漏嘴，讓劉隊長知道，這才陰差陽錯，到了趙飛這裡。
不過犬養也沒自怨自艾，強行振作起來。
他狠狠把手裡的電報紙搓成一團，路過一個垃圾箱，甩手丟棄。
再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轉動，思索下一步如何應對。
事已至此，再追究這個身份怎麼暴露的已經沒意義了，必須想辦法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十一點半，再有二十多分鐘就中午下課了。
工業大學附中，教學樓背面的陰影里，此時劉芸一臉怒容。
她肺簡直要氣炸了，惡狠狠瞪著犬養，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麼？競然到這來找我，你是瘋了嗎？」
面對劉芸的輸出，犬養感覺唾沫星子都崩到臉上，卻仍面無表情。
全程陰著臉也不吱聲，直到劉芸把情緒發泄出來，才沉聲道：「我身份要暴露了。」
此話一出，劉芸氣勢頓時一滯。
顧不上再噴，瞪大眼睛愕然盯著對方，愣了兩秒，才忙問道：「咋回事？」
犬養道：「剛收到滬市電報，滬市調查局在查「犬養』這個身份的入境記錄。」
一聽這話，劉芸的心沉到谷底。
這個時候入境的外國人不多，尤其具體到東洋人。
別說幾個月，就是把時間線拉長到一年，人數也非常有限，一查就查出來。
至於犬養當初為什麼要用東洋的身份，辦正式手續入境，而不是偷渡進來，並非他不小心，而是故意而為。
他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這次到國內來，要幹什麼事他自己最清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暴露了，他是外國人，還有交涉可能，或者花錢贖人，或者交換之類的。
但如果沒這個身份，直接偷渡回來，真要出事了，就是吃槍子。
卻萬萬沒想到，這個以防萬一的安全舉措，反而成了一個漏洞。
同時，劉芸也想到這個，氣急敗壞罵道：「蠢豬！你他媽真是個蠢豬！」
劉芸氣急敗壞，嘴裡直噴髒話，絲毫不顧平時的端莊禮儀。
犬養則無言以對，他也不想爭辯。
他這時候，來找劉芸，只有一個目的。
等劉芸再次發泄完情緒，犬養才面無表情道：「劉，事到如今，我們的計劃必須提前了。我最多只剩三天時間。三天內，滬市一定會查出我的身份，並把照片傳過來。所以……三天之內我必須撤。」劉芸咬了咬牙。
她明白，犬養意思並非放棄任務，再三天內撤走。
而是要在三天內，把事辦完了再走。
但在劉芸看來，這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迎上對方目光，劉芸知道勸也沒用。
她大腦冷靜下來，飛速思考，沉聲道：「你先別急，三天時間肯定不夠。如果按你計劃，至少也得五天犬養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道：「恐怕拖不到五天，他們就找到我了。」
劉芸深吸口氣道：「我想想辦法。」
不管嘴上怎麼說，劉芸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跟犬養是一條船上的。
如果犬養出事被抓，她也絕對沒好果子吃。
思索片刻後，劉芸擡起頭道：「這樣，我在工程學院還有一些人手，爭取暫時幫你把犬養的身份吸引到那邊去，應該能給你多爭取兩天時間。」
犬養眼裡閃過一抹喜色。
他早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哪怕只剩三天，他也要闖一闖。
現在一聽，劉芸能給他多爭取兩天時間，等於額外幫他增加成功概率，當即鞠躬道：「阿里嘎多。」劉芸擺擺手，仍然面色沉重道：「我能幫的也只有這些，剩下能不能幹成，就看你的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反正成與不成你都要走，把動靜搞大點，讓那個佟主任吃點苦頭。」
犬養皺眉，沒問為什麼，只說聲「再見」，轉身離開。
他原本沒指望劉芸能幫他什麼，甚至這次多爭取兩天時間，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更沒時間扯皮，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出手，綁架童主任，拿到核心資料，然後按既定路線撤退。
劉芸則憂心忡忡站在原地，注視犬養向校外走去，隨即轉身回到樓里。
卻剛一進門，就遇到從走廊里往這邊走的李軍。
看見滿臉帶笑，手裡提著保溫飯盒的李軍，劉芸眼睛裡閃過一抹煩躁。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便笑臉迎上，說聲：「大軍，你咋來了？」
李軍笑著過來：「我昨天在江邊釣了條大魚，正好燉了點魚湯，給你拿過來。」
劉芸臉上勾起笑容，從李軍手裡接過保溫飯盒：「你釣的？多大的魚？我還沒釣過魚呢，等下次你再去，帶我一塊看看，好不好？」
一邊說著，一邊從李軍身邊走過去，低著頭瞅著保溫桶。
全然沒注意，在一剎那錯身而過後，李軍本來面帶笑容的臉倏然一沉。
剛才他並非才來，而是提前了有半分鐘，正看見劉芸出去跟犬養在說話。
雖然離的有點遠，聽不清兩人說什麼，但看兩人說話樣子，明顯不是一般關係，不然不會跑到這種避人的地方說話。
直至犬養走了，李軍連忙退回去，假裝剛從那邊走過來，跟劉芸遇上。
兩天後，市局辦公樓樓下。
一輛伏爾加轎車「嘎吱」一聲剎停在樓門前。
不等車停穩，李局長就推門下來，小跑著跑上樓前的階，一陣風似的衝進樓里。
在他身邊，一名民警提著公文包緊跟著。
李局長中氣十足，一邊走一邊大聲道：「通知所有相關人員，半小時後，三樓開會！」
話音沒落，已經「噔噔噔」，順著樓梯向跑去，上樓先去局長辦公室匯報。
半小時後，市局三樓會議室。
李局長最近難得意氣風發，笑著從外邊走進來。
此時會議室里人已經到齊。
除了市局的人，滬市的李處長，趙飛和鄭處長也都被叫來。
眾人大部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見李局長從外邊進來，面帶笑容，走路帶風。
來到會議桌一頭，把一張紙「砰」一聲拍在桌上，興奮道：「就在半個小時前，通過省里的傳真機，第一時間從滬市拿到了犬養，也就是張小龍的照片！」
一聽這話，在場有幾個稍微知情的，全都精神一振。
另一些人雖然不明就裡，但一聽聽到照片，也都反應過來。
李局長又道：「經過滬市調查局的同志協助，經過抓獲的敵人比對辨認，已經可以確認，犬養就是張小龍！」
說完，李局長把手裡的傳真紙往旁邊一推，先遞給李必沖，傳閱一下。
上面就有張小龍的照片，正是入境時犬養留下來的。
一圈下來，最後又回到李局長手裡。
李局長轉手遞給旁邊民警，命令道：「立刻拿去複印，然後全市發通緝，發動群眾！我就不信，這個東洋鬼子還真能鑽到地底下去！」
那民警也相當振奮，當即說一聲「是」，並不等會議結束，便急匆匆往外走去。
豈料剛到門口，沒等他去開門，外邊竟有人猛地推門進來。
把這民警嚇一跳，虧他反應不慢，護著那張紙，忙往旁一閃。
李局長不由一皺眉，看向外邊進來的民警。
那名民警連忙立正，叫一聲「報告」。
李局長此時心情不錯，也沒計較他冒冒失失的，直接問：「什麼事？」
那民警道：「剛才，南崗分局來電話，說發現重要線索，分局的張局長讓我立即報告，懷疑我們正在追查的張小龍，極有可能藏身在工程大學，並且化名「張偉』，打入學校內部。」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眾人再次吃了一驚。
今天剛拿到滬市那邊傳真過來的張小龍的畫像，已經是突飛猛進的進展。
卻沒想到，一個好消息又接著一個好消息，競然又來了新線索。
只是跟之前預料的有所不同，張小龍竟然沒在工業大學，反而出現在工程學院。
這令李局長頗有些意外。
然而遇上這種情況，他也不敢否定。
雖然之前一直認定敵人盯上的是工業大學的項目，哪怕出了科技局的案子，也沒有改變他這種想法。然而工程學院的份量，跟市科技局卻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李局長也不能否定工程學院的重要性。
作為曾經的濱市軍工大學，工程學院被拆分出來，儘管整體地位和師資力量大不如前，但仍然承擔著不少非常重要的涉密、涉軍的科研任務，重要性雖不如工業大學，但也遜色不了多少。
李局長不敢怠慢，當即下令：「既然這樣，兵分兩路。」
說著看向孫科長道：「老孫，你帶一組，等照片出來，立刻拿照片，跟分局同志一起前去確認。其他同志，按原計劃，散會。」
說完一聲散會，眾人立即行動起來。
趙飛在人群中，卻沒多少興奮。
雖然是他在關鍵時候，從劉隊長嘴裡挖出「張小龍就是犬養」的重要線索。
但這幾天，手頭上吳月被殺的案子卻沒任何進展。
趙飛隨著人流往會議室外邊走，卻在這時，李局長從後邊叫了一聲：「小趙，你別走，留一下，到我辦公室來。」
趙飛答應一聲，腳步慢了片刻，跟李局長從會議室出來，到他辦公室。
剛進屋，李局長就隨手丟過來一根煙，示意他把門關上。
趙飛接住煙，等李局長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他跟著坐到旁邊。
李局長也沒客套，點上煙，抽一口，開門見山道：「小趙，剛才這事，你怎麼看？」
趙飛略微沉吟，斟酌措辭。
卻不等他說話，李局長索性先說道：「你是不是也覺著有點不對？我們在滬市剛確認張小龍和犬養是一個人，分局那邊就發現了工程學院的線索，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趙飛剛才沒說，就是涉及到南崗分局，有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難免要得罪人。
李局長說了，就無所謂了。
趙飛點頭道：「確實太巧了，都要把飯餵到咱們嘴裡來了。」
「是啊！」李局長感嘆道：「如果真是巧合還罷了，但如果不是巧合，那敵人……怕是要有大動作。」說到這裡，目光灼灼看向趙飛：「所以，不能覺著拿到照片就穩了，你那邊還要抓緊推進，爭取兩條腿走路。」
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
李局長對工程學院的線索抱有懷疑，督促趙飛這裡不要放鬆。
趙飛又介紹一下這幾天偵查吳月被殺的情況，從市局出來卻越想越覺著不對。
從之前的科技局，到現在的工程學院。
敵人一直想把他們的注意力從工業大學調開。
尤其這次，甚至看出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
滬市剛傳來相片，確定張小龍樣子，這邊就立刻有反應。
如果不是巧合，更說明敵人在滬市的強大，而且犬養一直與滬市保持著密切聯繫。
事到如今，趙飛更篤定，犬養一定藏在工業大學。
除此之外，全都是煙霧彈。
但工業大學涉及的保密項目實在太多，相關人員也都經過嚴格正審，按說應該沒問題。
一時之間，趙飛也想不出，敵人到底會藏在哪個特角旮旯。
想來想去，乾脆簡單粗暴，直接去工業大學掃地圖。
趙飛打定主意，騎上摩托車，沒叫其他人，單獨前往工業大學。
他也沒打算走官方渠道，而是直接去找劉文通。
這種事，能不聲張最好不聲張，真等鎖定目標，再大張旗鼓，也不遲。
輕車熟路，趙飛來到劉文通辦公室。
劉文通這個工會主席平時事情不忙，每天上班除了幾件比較重要的事，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看報。趙飛找過來，他還挺高興，熱情地沏上一杯茶。
趙飛也沒急著說事，先跟拉了一會兒家常，才慢慢拐到學校里的事。
提出想讓劉文通帶他，到學校各個院系的教學樓參觀參觀。
趙飛也沒掖著藏著，點明道：「劉老師，實不相瞞，我主要想看有涉密項目的院系。」
劉文通知道趙飛身份，倒是沒懷疑別的。
但聽他這個要求，還是直皺眉道：「小趙，你這可不大好辦。」
趙飛把市局開介紹信拿出來，笑著道：「劉老師，肯定不能讓你為難，這是市局給開的介紹信。咱也不用進核心實驗室，就在樓里轉一轉就行。」
劉文通拿過介紹信，看一眼上面的紅戳兒，還給趙飛，「嘖」了一聲。
思忖片刻，還是搖了搖頭：「真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個事兒……怎麼說呢？雖然有市局介紹信，但這些項目的保密級別都非常高。說實在的，市局也管不到，你這……」
趙飛有些無奈，情知劉文通的話，已經說的相當委婉。
他要再不知進退就過分了，只好再退而求其次道：「那也沒關係。劉老師，樓里咱進不去，在外邊轉轉總沒問題吧~」
劉文通詫異，更弄不懂趙飛究競什麼意思。
真想去調查什麼，連樓里都不進，就在樓外轉轉，還能有啥用處？
不過趙飛既然這樣說了，前邊他已經推三阻四，如果連這個要求都不答應，那就有點不講人情了。所以劉文通稍微合計，點點頭，笑著道：「這肯定沒問題。這樣的話，就算在學校里閒逛，介紹信啥的也不用。我就帶你轉轉，又不違反規定。」
兩人說定，把杯子裡的茶水喝完，從辦公室出來，順樓梯往下走，一邊下樓一邊商議先去最近的自動化專業。
豈料剛走到辦公樓的一樓大廳，忽然從身後樓梯上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趙飛兩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停下來回頭往後看去。
隨著「噠噠噠」的聲音，包老師風風火火從樓上跑下來。
趙飛都沒想到，包老師這個年紀，居然能跑出這麼敏捷的速度。
穿的還不是運動鞋，而是高跟鞋！
不由被嚇一跳，生怕她一個站不穩，直接轉轆下來。
再定睛一看，包老師臉上還帶著眼淚，急的一邊跑一邊哭，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包老師繞過一樓緩步，她也怕摔跤，跑的雖然快，卻一直抓著扶手。
只剩最後一截樓梯，她的速度更快，卻是視野一掃，看到趙飛和劉文通。
包老師眼睛一亮，連忙叫一聲「小趙」。
聲先到，人才追上來，一把就拽住趙飛袖子，急切道：「你在這，太好了！你快幫幫姨……」
「咚咚咚~」
一陣急促敲門聲後，辦公室里傳來一聲「進來」。
趙飛推門進去，發現李必沖競然也在李局長辦公室。
兩人剛才不知道在談些什麼，都流露出一抹疲憊。
現在這種情況，對他們的壓力非常大。
尤其李必沖，大老遠從滬市趕來，過了這些天仍沒決定性進展。
雖然這案子重要，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呆下去，如果後續仍沒進展，他很可能要返回去。
李局長問道：「啥事兒？」
趙飛上前一步，反手把門關上：「局長，李處長，有重大進展！」
兩人一聽，都精神一振。
李局長問：「什麼情況？」
趙飛道：「剛才我提審工業大學清掃隊的劉隊長，他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我們要找的張小龍，很可能跟一個名叫犬養的東洋人是一個人！」
李局長和李必沖都一皺眉，讓趙飛仔細說。
趙飛當即把情況說一遍，最後總結道：「這兩個人出現的時間大致差不多，目的也一致。而且在濱市接觸這麼多敵人，從來沒有張小龍的信息。從側面也說明，如果他在濱市，大概率使用了別的化名或者身份。所以我覺著，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張小龍和犬養就是一個人。」
聽趙飛說完，李局長尚未表態，李必沖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有道理！我們發現張小龍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意外，因為破獲敵人的據點，發現一個舊檔案文件，那上面第一次出現張小龍的名字。」「再就是那封寄到濱市的信，署名也用了張小龍。但國內沒有他的入境記錄，我們一直懷疑，他是偷渡來的。要是按你分析，倒是可以解釋，他就未必是偷波渡……」
李局長聽完，不由「嘖」一聲，立刻嚴肅道：「老李，你立刻聯繫家裡，調查犬養這個姓氏是否有入境記錄。」
李必沖當即答應，興沖衝起身出去。
如果能證明犬養就是張小龍，而且走的是正常海關，就能拿到他的相片，再往下查，就好辦了。隔天上午。
濱市四月，仍透著幾分寒涼。
天氣預報說有雨，淺灰色烏雲從天上壓下來。
犬養臉色陰沉，從郵電局門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滬市拍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內容非常簡潔，只有兩句話。
明面上完全看不懂意思，只有他們內部人能破解。
但讀懂電報上內容，卻令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直至從裡邊走出來，都沒完全回過神來，愣愣站在門外的階上。
後邊有人出來，見他站著不動，不由直皺眉，叫了聲：「同志，借光。」
犬養墓的一回頭，忙往旁邊撤了一步，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微微點頭，說聲「抱歉」。後邊那人見他這樣禮貌，倒是不好多說別的，快步下樓梯走了。
犬養咬了咬牙，臉上笑容消失，順著階走到路邊的人行道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犬養」這個身份會這麼快暴露。
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兒出問題。
他這次接到任務，從滬市用「犬養」這個東洋名字入境，再改換成「劉健」的化名，乘火車前往濱市。國內知道「犬養」這個身份的，絕對不超過五個人。
按說這個身份應該萬無一失，至少短時間不會被人發現。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上出問題。
幸虧他在滬市那邊留了後手，滬市調查局一查「犬養」這個身份，就被察覺到，立刻發電報。否則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犬養並不知道，他所謂的「國內知道這個名字的不超過五個人」，就有劉芸一個。
劉芸透露給吳月，吳月又不小心說漏嘴，讓劉隊長知道，這才陰差陽錯，到了趙飛這裡。
不過犬養也沒自怨自艾，強行振作起來。
他狠狠把手裡的電報紙搓成一團，路過一個垃圾箱，甩手丟棄。
再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轉動，思索下一步如何應對。
事已至此，再追究這個身份怎麼暴露的已經沒意義了，必須想辦法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十一點半，再有二十多分鐘就中午下課了。
工業大學附中，教學樓背面的陰影里，此時劉芸一臉怒容。
她肺簡直要氣炸了，惡狠狠瞪著犬養，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麼？競然到這來找我，你是瘋了嗎？」
面對劉芸的輸出，犬養感覺唾沫星子都崩到臉上，卻仍面無表情。
全程陰著臉也不吱聲，直到劉芸把情緒發泄出來，才沉聲道：「我身份要暴露了。」
此話一出，劉芸氣勢頓時一滯。
顧不上再噴，瞪大眼睛愕然盯著對方，愣了兩秒，才忙問道：「咋回事？」
犬養道：「剛收到滬市電報，滬市調查局在查「犬養』這個身份的入境記錄。」
一聽這話，劉芸的心沉到谷底。
這個時候入境的外國人不多，尤其具體到東洋人。
別說幾個月，就是把時間線拉長到一年，人數也非常有限，一查就查出來。
至於犬養當初為什麼要用東洋的身份，辦正式手續入境，而不是偷渡進來，並非他不小心，而是故意而為。
他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這次到國內來，要幹什麼事他自己最清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暴露了，他是外國人，還有交涉可能，或者花錢贖人，或者交換之類的。
但如果沒這個身份，直接偷渡回來，真要出事了，就是吃槍子。
卻萬萬沒想到，這個以防萬一的安全舉措，反而成了一個漏洞。
同時，劉芸也想到這個，氣急敗壞罵道：「蠢豬！你他媽真是個蠢豬！」
劉芸氣急敗壞，嘴裡直噴髒話，絲毫不顧平時的端莊禮儀。
犬養則無言以對，他也不想爭辯。
他這時候，來找劉芸，只有一個目的。
等劉芸再次發泄完情緒，犬養才面無表情道：「劉，事到如今，我們的計劃必須提前了。我最多只剩三天時間。三天內，滬市一定會查出我的身份，並把照片傳過來。所以……三天之內我必須撤。」劉芸咬了咬牙。
她明白，犬養意思並非放棄任務，再三天內撤走。
而是要在三天內，把事辦完了再走。
但在劉芸看來，這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迎上對方目光，劉芸知道勸也沒用。
她大腦冷靜下來，飛速思考，沉聲道：「你先別急，三天時間肯定不夠。如果按你計劃，至少也得五天犬養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道：「恐怕拖不到五天，他們就找到我了。」
劉芸深吸口氣道：「我想想辦法。」
不管嘴上怎麼說，劉芸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跟犬養是一條船上的。
如果犬養出事被抓，她也絕對沒好果子吃。
思索片刻後，劉芸擡起頭道：「這樣，我在工程學院還有一些人手，爭取暫時幫你把犬養的身份吸引到那邊去，應該能給你多爭取兩天時間。」
犬養眼裡閃過一抹喜色。
他早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哪怕只剩三天，他也要闖一闖。
現在一聽，劉芸能給他多爭取兩天時間，等於額外幫他增加成功概率，當即鞠躬道：「阿里嘎多。」劉芸擺擺手，仍然面色沉重道：「我能幫的也只有這些，剩下能不能幹成，就看你的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反正成與不成你都要走，把動靜搞大點，讓那個佟主任吃點苦頭。」
犬養皺眉，沒問為什麼，只說聲「再見」，轉身離開。
他原本沒指望劉芸能幫他什麼，甚至這次多爭取兩天時間，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更沒時間扯皮，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出手，綁架童主任，拿到核心資料，然後按既定路線撤退。
劉芸則憂心忡忡站在原地，注視犬養向校外走去，隨即轉身回到樓里。
卻剛一進門，就遇到從走廊里往這邊走的李軍。
看見滿臉帶笑，手裡提著保溫飯盒的李軍，劉芸眼睛裡閃過一抹煩躁。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便笑臉迎上，說聲：「大軍，你咋來了？」
李軍笑著過來：「我昨天在江邊釣了條大魚，正好燉了點魚湯，給你拿過來。」
劉芸臉上勾起笑容，從李軍手裡接過保溫飯盒：「你釣的？多大的魚？我還沒釣過魚呢，等下次你再去，帶我一塊看看，好不好？」
一邊說著，一邊從李軍身邊走過去，低著頭瞅著保溫桶。
全然沒注意，在一剎那錯身而過後，李軍本來面帶笑容的臉倏然一沉。
剛才他並非才來，而是提前了有半分鐘，正看見劉芸出去跟犬養在說話。
雖然離的有點遠，聽不清兩人說什麼，但看兩人說話樣子，明顯不是一般關係，不然不會跑到這種避人的地方說話。
直至犬養走了，李軍連忙退回去，假裝剛從那邊走過來，跟劉芸遇上。
兩天後，市局辦公樓樓下。
一輛伏爾加轎車「嘎吱」一聲剎停在樓門前。
不等車停穩，李局長就推門下來，小跑著跑上樓前的階，一陣風似的衝進樓里。
在他身邊，一名民警提著公文包緊跟著。
李局長中氣十足，一邊走一邊大聲道：「通知所有相關人員，半小時後，三樓開會！」
話音沒落，已經「噔噔噔」，順著樓梯向跑去，上樓先去局長辦公室匯報。
半小時後，市局三樓會議室。
李局長最近難得意氣風發，笑著從外邊走進來。
此時會議室里人已經到齊。
除了市局的人，滬市的李處長，趙飛和鄭處長也都被叫來。
眾人大部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見李局長從外邊進來，面帶笑容，走路帶風。
來到會議桌一頭，把一張紙「砰」一聲拍在桌上，興奮道：「就在半個小時前，通過省里的傳真機，第一時間從滬市拿到了犬養，也就是張小龍的照片！」
一聽這話，在場有幾個稍微知情的，全都精神一振。
另一些人雖然不明就裡，但一聽聽到照片，也都反應過來。
李局長又道：「經過滬市調查局的同志協助，經過抓獲的敵人比對辨認，已經可以確認，犬養就是張小龍！」
說完，李局長把手裡的傳真紙往旁邊一推，先遞給李必沖，傳閱一下。
上面就有張小龍的照片，正是入境時犬養留下來的。
一圈下來，最後又回到李局長手裡。
李局長轉手遞給旁邊民警，命令道：「立刻拿去複印，然後全市發通緝，發動群眾！我就不信，這個東洋鬼子還真能鑽到地底下去！」
那民警也相當振奮，當即說一聲「是」，並不等會議結束，便急匆匆往外走去。
豈料剛到門口，沒等他去開門，外邊竟有人猛地推門進來。
把這民警嚇一跳，虧他反應不慢，護著那張紙，忙往旁一閃。
李局長不由一皺眉，看向外邊進來的民警。
那名民警連忙立正，叫一聲「報告」。
李局長此時心情不錯，也沒計較他冒冒失失的，直接問：「什麼事？」
那民警道：「剛才，南崗分局來電話，說發現重要線索，分局的張局長讓我立即報告，懷疑我們正在追查的張小龍，極有可能藏身在工程大學，並且化名「張偉』，打入學校內部。」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眾人再次吃了一驚。
今天剛拿到滬市那邊傳真過來的張小龍的畫像，已經是突飛猛進的進展。
卻沒想到，一個好消息又接著一個好消息，競然又來了新線索。
只是跟之前預料的有所不同，張小龍竟然沒在工業大學，反而出現在工程學院。
這令李局長頗有些意外。
然而遇上這種情況，他也不敢否定。
雖然之前一直認定敵人盯上的是工業大學的項目，哪怕出了科技局的案子，也沒有改變他這種想法。然而工程學院的份量，跟市科技局卻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李局長也不能否定工程學院的重要性。
作為曾經的濱市軍工大學，工程學院被拆分出來，儘管整體地位和師資力量大不如前，但仍然承擔著不少非常重要的涉密、涉軍的科研任務，重要性雖不如工業大學，但也遜色不了多少。
李局長不敢怠慢，當即下令：「既然這樣，兵分兩路。」
說著看向孫科長道：「老孫，你帶一組，等照片出來，立刻拿照片，跟分局同志一起前去確認。其他同志，按原計劃，散會。」
說完一聲散會，眾人立即行動起來。
趙飛在人群中，卻沒多少興奮。
雖然是他在關鍵時候，從劉隊長嘴裡挖出「張小龍就是犬養」的重要線索。
但這幾天，手頭上吳月被殺的案子卻沒任何進展。
趙飛隨著人流往會議室外邊走，卻在這時，李局長從後邊叫了一聲：「小趙，你別走，留一下，到我辦公室來。」
趙飛答應一聲，腳步慢了片刻，跟李局長從會議室出來，到他辦公室。
剛進屋，李局長就隨手丟過來一根煙，示意他把門關上。
趙飛接住煙，等李局長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他跟著坐到旁邊。
李局長也沒客套，點上煙，抽一口，開門見山道：「小趙，剛才這事，你怎麼看？」
趙飛略微沉吟，斟酌措辭。
卻不等他說話，李局長索性先說道：「你是不是也覺著有點不對？我們在滬市剛確認張小龍和犬養是一個人，分局那邊就發現了工程學院的線索，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趙飛剛才沒說，就是涉及到南崗分局，有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難免要得罪人。
李局長說了，就無所謂了。
趙飛點頭道：「確實太巧了，都要把飯餵到咱們嘴裡來了。」
「是啊！」李局長感嘆道：「如果真是巧合還罷了，但如果不是巧合，那敵人……怕是要有大動作。」說到這裡，目光灼灼看向趙飛：「所以，不能覺著拿到照片就穩了，你那邊還要抓緊推進，爭取兩條腿走路。」
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
李局長對工程學院的線索抱有懷疑，督促趙飛這裡不要放鬆。
趙飛又介紹一下這幾天偵查吳月被殺的情況，從市局出來卻越想越覺著不對。
從之前的科技局，到現在的工程學院。
敵人一直想把他們的注意力從工業大學調開。
尤其這次，甚至看出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
滬市剛傳來相片，確定張小龍樣子，這邊就立刻有反應。
如果不是巧合，更說明敵人在滬市的強大，而且犬養一直與滬市保持著密切聯繫。
事到如今，趙飛更篤定，犬養一定藏在工業大學。
除此之外，全都是煙霧彈。
但工業大學涉及的保密項目實在太多，相關人員也都經過嚴格正審，按說應該沒問題。
一時之間，趙飛也想不出，敵人到底會藏在哪個特角旮旯。
想來想去，乾脆簡單粗暴，直接去工業大學掃地圖。
趙飛打定主意，騎上摩托車，沒叫其他人，單獨前往工業大學。
他也沒打算走官方渠道，而是直接去找劉文通。
這種事，能不聲張最好不聲張，真等鎖定目標，再大張旗鼓，也不遲。
輕車熟路，趙飛來到劉文通辦公室。
劉文通這個工會主席平時事情不忙，每天上班除了幾件比較重要的事，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看報。趙飛找過來，他還挺高興，熱情地沏上一杯茶。
趙飛也沒急著說事，先跟拉了一會兒家常，才慢慢拐到學校里的事。
提出想讓劉文通帶他，到學校各個院系的教學樓參觀參觀。
趙飛也沒掖著藏著，點明道：「劉老師，實不相瞞，我主要想看有涉密項目的院系。」
劉文通知道趙飛身份，倒是沒懷疑別的。
但聽他這個要求，還是直皺眉道：「小趙，你這可不大好辦。」
趙飛把市局開介紹信拿出來，笑著道：「劉老師，肯定不能讓你為難，這是市局給開的介紹信。咱也不用進核心實驗室，就在樓里轉一轉就行。」
劉文通拿過介紹信，看一眼上面的紅戳兒，還給趙飛，「嘖」了一聲。
思忖片刻，還是搖了搖頭：「真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個事兒……怎麼說呢？雖然有市局介紹信，但這些項目的保密級別都非常高。說實在的，市局也管不到，你這……」
趙飛有些無奈，情知劉文通的話，已經說的相當委婉。
他要再不知進退就過分了，只好再退而求其次道：「那也沒關係。劉老師，樓里咱進不去，在外邊轉轉總沒問題吧~」
劉文通詫異，更弄不懂趙飛究競什麼意思。
真想去調查什麼，連樓里都不進，就在樓外轉轉，還能有啥用處？
不過趙飛既然這樣說了，前邊他已經推三阻四，如果連這個要求都不答應，那就有點不講人情了。所以劉文通稍微合計，點點頭，笑著道：「這肯定沒問題。這樣的話，就算在學校里閒逛，介紹信啥的也不用。我就帶你轉轉，又不違反規定。」
兩人說定，把杯子裡的茶水喝完，從辦公室出來，順樓梯往下走，一邊下樓一邊商議先去最近的自動化專業。
豈料剛走到辦公樓的一樓大廳，忽然從身後樓梯上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趙飛兩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停下來回頭往後看去。
隨著「噠噠噠」的聲音，包老師風風火火從樓上跑下來。
趙飛都沒想到，包老師這個年紀，居然能跑出這麼敏捷的速度。
穿的還不是運動鞋，而是高跟鞋！
不由被嚇一跳，生怕她一個站不穩，直接轉轆下來。
再定睛一看，包老師臉上還帶著眼淚，急的一邊跑一邊哭，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包老師繞過一樓緩步，她也怕摔跤，跑的雖然快，卻一直抓著扶手。
只剩最後一截樓梯，她的速度更快，卻是視野一掃，看到趙飛和劉文通。
包老師眼睛一亮，連忙叫一聲「小趙」。
聲先到，人才追上來，一把就拽住趙飛袖子，急切道：「你在這，太好了！你快幫幫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