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也未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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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也未必不能

  趙飛與這人視線觸碰,陡然眼睛一亮。

  剛才他在副食品商店門外製服那個女人,發現不是羅松,想當然以為羅松肯定跑了,沒再進店仔細查看。

  沒想到這傢伙膽子這麼大,居然還沉得住氣,玩了一招「燈下黑」!

  外邊出事後,他沒有立即逃跑,而是找個角落躲在店裡。

  也是巧了,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超出小地圖的九米可視範圍,令他僥倖逃過一次。

  然而,他的運氣卻到此為止了。

  如果他早幾秒出來,趙飛追到前面十字路口,還發現不了他。

  他偏偏不知是玩刺激,還是謹慎過頭了,在店裡呆這麼久。

  直至趙飛回到這裡,才堂而皇之地走出來。

  出門瞬間,還特地看一眼趙飛,從容的伸手往上托一下眼鏡,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仿佛在說:「我就站在這,你們這些蠢貨卻抓不住我。」

  豈料,在下一刻,本應該在他身上一掃而過的視線,竟然穩穩停住。

  趙飛的目光如炬。

  這人心中一凜,立即收回目光,裝出怯懦模樣,低下頭快步要走,卻沒看到趙飛眼裡閃過興奮的凶光。

  趙飛陡然大叫一聲:「他是羅松!抓他!」

  此時,旁邊的王科長和其他保衛處的眾人都一愣,不明就裡地順著趙飛視線看去。

  假扮成知識分子的羅松,聽到趙飛大吼,身子陡然一顫,卻仍抱最後一絲僥倖,覺得自己偽裝得無懈可擊。

  他拼命壓著狂跳的心臟,忍住了撒腿就跑的衝動,若無其事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然而,他的這種鎮定終究是掩耳盜鈴。

  趙飛見狀,抬手就是一槍。

  豈料那人卻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就在趙飛抬手扣動扳機的瞬間,竟然「嗖」一下,身影驀地一閃,向旁邊竄出一米多,躲開了趙飛打出的子彈。

  趙飛立即二次瞄準,扣動扳機,同時大叫:「他是羅松,別讓他跑了。」

  到這一刻,羅松才確認暴露了,當即一個縱躍,竟是身輕如燕,腳尖兒點在副食品商店外牆上,倏地伸手抓住伸出外牆的屋檐,順勢一個單手卷腹,電光石火翻向房頂。

  趙飛早就料到,當初那個「方一手」可能是這人假扮的,見他借力往上跳,就知是要上房。

  當即舉槍,直接預判,打出一個提前量,瞄準他翻到房頂一瞬間所在的位置。

  「啪啪」兩槍連點。

  這時,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掏槍朝屋頂上射擊。

  若是在街上,眾人或許有些顧慮,想要抓活的。

  但此時敵人已經上了房,眼瞅著就要跑,乾脆死活不論。

  這個年代,可沒有後世那些規矩,更何況趙飛這些人還只是保衛處。

  霎時間,七八把手槍同時開火,「噼里啪啦」子彈傾瀉!

  羅松引以為傲的輕功,一旦失去黑夜的掩護,光天化日之下,效果大打折扣。

  他剛翻到房頂上,就「悶哼」一聲,被子彈擊中。

  卻仍咬牙強忍,只要再往裡邊一個翻滾,就能避開下面手槍射擊的角度。

  然而這一下,對於他來說卻成了天塹。

  趙飛第二槍緊隨而至,子彈命中大腿。

  連中兩槍,羅鬆通身氣勁一散。

  身子一晃,從房檐邊上掉下去。

  這下反叫他因禍得福,避開後續眾人射出的子彈。

  「砰」的一聲,掉到地上。

  三米多高對他平時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他連中兩槍,身受重傷,再掉下來,頓時摔得七葷八素,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

  他竟還想拉個墊背的,咬牙就地一滾,順勢伸手摸到懷裡,掏出一把手槍。

  卻還沒等他把子彈上膛,就見趙飛氣勢洶洶,舉著槍一邊開槍一邊衝上前,嘴裡大罵:「我草你媽的!你還想殺我!」

  又是連開兩槍!

  一槍打中羅松右肩,一槍打中他握槍的手。


  兩槍過後,趙飛已經衝到近前,如法炮製,一腳上去,好像踢足球開大腳,就要往他腦袋上招呼。

  豈料剛抬起腿,趙飛臉色一變,猛然收住力氣。

  發現這人嘴角出血,臉色迅速發青。

  不由暗道一聲「不好」,叫道:「他服毒了!」卻遲了。

  只幾秒鐘,這人兩眼突出,死不瞑目。

  趙飛站在旁邊,盯著他暗淡下去的兩個瞳孔,呼呼地喘著粗氣。

  這時,王科長第一個從後面提著槍衝上來,距離趙飛也僅差了兩步。

  在他身後不到半步,是楚副科長。

  該說不說,這兩位雖然互相鬥得厲害,但到關鍵時刻,也稱得上身先士卒。

  從趙飛發現羅松,掏槍射擊,到二人緊跟著一起衝上來,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不超過半秒。

  二人幾乎都是毫不猶豫往前沖,而不是站在原地猶豫,更沒往後縮。

  王科長表情嚴峻盯著屍體,緩口氣,收起槍,拍拍趙飛肩膀:「別有心理負擔,他這種人,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趙飛說聲「我沒事」,也把槍收回槍套。

  他知道王科長是怕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殺人」產生心理負擔。

  卻有點低估了趙飛的心理素質。

  而且嚴格來說,面前這人也不是趙飛殺的。

  趙飛前後一共打中他三四槍,但命中的都不是要害。

  這人真正死因,是咬碎了嘴裡預留的劇毒。

  趙飛還真沒多少心理負擔。

  剛才之所以愣在當場,更多是暗道「可惜」,沒能抓住活口。

  轉身沖王科長道:「把張亮叫來認認,看這人是不是羅松。」

  說完,不由看一眼王科長旁邊的楚副科長,眼神之中也多了幾分尊敬。

  不一會兒,剛被送到車裡的張亮又被提溜出來。

  來到現場,看見倒在地上,死狀慘烈的屍體,頓時臉色一片煞白。

  不等眾人再問,當即指認道:「就是他!他就是羅松。」

  有他這話,在場眾人都鬆一口氣,尤其是趙飛。

  這個羅松派人盯他作息習慣,明顯沒安好心。

  提前把他扼殺,實在最好不過。

  王科長也長長出了一口氣。

  有了張亮指認,隨著羅松死亡,伴隨錢副科長暴露後,引出來的三萬美金,以及劉老太、劉二虎、包括眼前的羅松,這一系列涉及到迪特的大案,總算有一個在各方面都能交代過去的結尾。

  最近這段時間,整個供銷社保衛處好像一根繃緊的弦。

  保衛處雖然接受雙重管轄,也算是公安系統。

  但本質上,更近似民兵,按道理來說,這種級別的案子輪不到保衛處插手。

  可錢副科長是供銷社的人,而且一潛伏就是三十多年,令整個供銷社保衛處承受巨大的壓力。

  不得不拼命攻堅,想要將功折罪。

  隨著羅松死亡,這一切總算畫上句號。

  與此同時,距離中央大街幾公里遠,位於工業大學附近,一間寬的屋內。

  一名穿著修身長褲和女士西裝的女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抬手用力地揉著太陽穴。

  ——

  精緻的面容帶著兩個黑眼圈。

  這幾天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整個人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令她幾乎要繃不住。

  突然,門外傳來響聲。

  女人一驚,警惕地睜開眼睛,看向房門的同時,一隻手摸向後腰。

  一個留著「胡蘭頭」的中年女人從外邊推門進來。

  看清對方樣子,女人稍微放鬆,皺眉道:「出啥事了,你咋過來了?」

  「胡蘭頭」女人一臉凝重,沉聲道:「他死了。」

  沙發上女人一聽,不由身子一僵。

  過了幾秒,面無表情道:「怎麼死的?」

  來人道:「被供銷社保衛處的人,在中央大街一個副食品商店門口埋伏。受傷之後,服毒自盡。」


  女人閉上眼睛,再次靠回沙發靠背上。

  身體壓實皮革下面的彈簧,發出「嘎吱」一聲。

  半晌,她雙手扶在沙發扶手上,因為過度用力,手背青筋暴起,突然罵道:「這個蠢貨!正事都沒開始,先把自己給玩兒死了!」

  「胡蘭頭」女人同樣一臉凝重,問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沙發上女人緩一口氣,似乎耗盡精力,有氣無力道:「沒事兒~我提前跟他做了切割。告訴我們的人,停止一切活動,進入全面靜默,等我喚醒命令。」

  「胡蘭頭」女人點頭,沒多話,直接轉身離開。

  室內再次剩下一個人。

  女人咽口唾沫,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在辦公室內轉圈渡著步子。

  高跟鞋踩著水磨石地面,發出「嗒嗒」聲音,平時覺著悅耳,此時卻令她格外焦躁,乾脆把高跟鞋脫了,換上一雙拖鞋。

  這時,桌上電話突然響起來。

  女人皺眉,走過去。

  伸手拿起聽筒,放到耳邊,「餵」了一聲。

  電話那邊,傳來帶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話。

  女人眼睛微眯,旋即笑道:「犬養先生,你好。

  ,電話那邊道:「我姓劉。在國內,不要叫東洋名字。」

  女人沒應聲,等對方說。

  電話那邊,男人問道:「剛才怎麼回事?」

  女人知道他問的是羅松的事,輕描淡寫道:「沒什麼,出了一點小狀況,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

  電話那邊兒男人沉默幾秒,說聲「最好如此」,便掛斷了。

  中央大街附近的十字路口。

  一名穿著中山裝,長款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打完公用電話出來。

  順著路口,朝北走幾步,面無表情看向遠處正在準備撤退的保衛處眾人。

  之前被抓的女人,被人押著正往車裡塞。

  羅松屍體被放進一輛剛叫來的救護車。

  周圍看熱鬧的人很多,包圍在這人周圍。

  這人身量不矮,大概有一米八,在這個年代算相當高了。

  站在人堆里,稍微墊腳,視線就能從人頭頂上過去。

  他抬手推一下金絲邊眼鏡。

  鏡片的反光遮住他眼睛。

  他視線跟隨王科長和趙飛移動。

  如果張雅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這人,正是上次找她問路那個。

  與此同時,趙飛心有所感,跟著王科長上車,扶著車門下意識朝對面看。

  只見馬路對面,十幾米外,許多人在看熱鬧,並無任何異常。

  車裡王科長叫道:「小趙,咋了?」

  趙飛收回視線,說聲「沒事」,跟著鑽進車裡,卻是微微皺眉。

  三天後,上午。

  供銷社辦公樓頂樓的大會議室,座無虛席。

  主席台上面,高掛著一條紅色橫幅:「破獲308系列迪特大案表彰大會」。

  下面的長條木椅上,坐著供銷社系統和公安系統的機關幹部。

  窗外陽光明媚,窗台上的綠植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前兩排坐的是兩個系統的重要領導。

  趙飛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一身筆挺的藍色制服,腳下踩著程亮的皮鞋。

  今早上,出門前,張雅幫他擦得鋥亮,令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精神。

  主席台上,鄭處長正在激情洋溢地做總結報告,聲音洪亮:「————上級領導給我們三天時間,但經過我們保衛處全體同仁努力奮戰,僅僅一天時間,不僅繳獲三萬美元巨款,還搗毀了多處迪特經營多年的據點,抓獲敵特分子四名,擊斃一名————」

  隨著說到高潮,台下響起熱烈掌聲。

  趙飛卻有些溜號兒。

  台上鄭處長講得再精彩,也不及他親身經歷過。

  這時,忽然感覺身後一道視線正在看他,趙飛回頭看去。


  在他左側後方,混雜著羨慕、嫉妒和不甘的目光,正是周澤。

  周澤旁邊坐的是二股長顧正陽。

  發現趙飛看去,顧正陽笑著點了點頭。

  周澤卻忙移開視線。

  趙飛給顧正陽回了一個微笑,視線掃過周澤,並沒過多在意,便轉回頭繼續看向台上。

  這種居高臨下的無視,反而令周澤臉皮一抽,把頭低得更深。

  旁邊顧正陽伸手拍拍他膝蓋,輕聲道:「小周,不要氣餒。人這一輩子,路且長著。

  你看他起高樓,你看他宴賓客,你再看他樓塌了————」

  周澤身軀一震,不解地看向身邊的股長,不明白顧正陽意思。

  顧正陽也沒跟他解釋,只點他一句,便繼續看向台上。

  隨著鄭處長報告結束,開始大會的表彰環節。

  先是一批集體嘉獎,主要是針對最後圍捕羅松那次,保衛處安全科的人都有,由王科長代表上台領獎。

  今天王科長格外精神,拿到證書後「啪」的一下敬禮。

  這一瞬間,他看起來都年輕了好幾歲。

  隨後是一股和三股的集體三等功。

  這是針對那三萬美元,二股四股全程沒參與,自然沒有。

  這次不是代表,一股三人加上三股的五個人,一共八人全部上台領獎。

  作為一股長,趙飛第一個上台。

  一米八五的身高,藍色制服,挺拔如松。

  趙飛剛踏上主席台,就引來無數人側目。

  他在市供銷社這邊算是個名人,大伙兒早就見過。

  但今天來的還有不少公安系統的領導和不少省供銷總社的同志,都是頭次看到趙飛,不由覺著眼前一亮。

  隨後眾人下場。

  主持人回到台上清了清嗓。

  聲音拔高:「各位領導、同志們,下面宣布,對本次破案,首功人員的表彰決定。」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主持人頓了頓,展開一張文件念道:「茲,趙飛同志,在偵破308」系列特大案件中,英勇果敢,機智過人。經供銷社保衛處申請,市局當委決定,記個人二等功一次,以資嘉獎!同時,經市供銷總社研究決定,正式任命趙飛同志為,供銷社、保衛處、安全科、一股股長!」

  霎時間,掌聲雷動!

  趙飛剛從台上下來,再次站起身,內心格外激動。

  竟然是二等功!

  原以為這次能摸到一個個人三等功已經到頭了。

  再次登上主席台,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與剛才感覺又不一樣。

  雖然重生前活了四十多歲,個人二等功卻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即便趙飛內心也不免泛起波瀾。

  他目光掃向台下。

  這時坐在第一排的,穿著藍色制服的中年人起身,整理一下風紀扣,邁步走上來。

  趙飛一眼認出,正是找到三萬美元時,當天夜裡趕到供銷社那位李局長。

  此時李局長面帶微笑,把榮譽證書送到趙飛手上,沉聲道:「趙飛同志,希望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趙飛接過榮譽證書,另一手「啪」的一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主持人又送上一朵紅色綢子的大紅花,由李局長給趙飛戴到胸前。

  綢花很沉,仔細看還有點髒,不知道用過多少回了,但此時戴在趙飛身上,確實意義非凡。

  李局長從主席台上退場,主持人也讓到旁邊,只剩趙飛站在台上。

  趙飛轉向正面,再次敬禮。

  足足一分鐘,掌聲才停止下來。

  趙飛從台上下去,不由得長鬆一口氣。

  散會後,又有不少人上前跟趙飛打招呼,恭賀道喜。

  趙飛一直維持微笑,感覺臉都要僵了。

  直至回到一樓,所有人徹底散了,他才得空活動活動臉上肌肉。

  卻在這時,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他:「嘿!趙大英雄,今天你可出名嘍~」


  趙飛一回頭,看見王小雨站在不遠。

  今天褲子好像有點緊,繃得她大腿格外渾圓。

  趙飛道:「人怕出名豬怕壯。你這是罵我是豬?」

  王小雨沒好氣道:「跟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趙飛道:「是你先拿我開涮。」

  「誰拿你開涮了~」王小雨上前兩步,捏了捏掛在趙飛胸前的大紅花:「我是說真的。你這大紅花一戴,還掛了一個個人二等功,我估計不用到明天,各個機關那些愛給人介紹對象的大媽大姨,你的資料就會擺到她們面前。這還不出名?」

  趙飛一聽,也是頗為認同:「要這麼說,倒也真是。」

  王小雨一愣,沒想到說他胖,他還喘上了,沒好氣道:「德性!給你點兒顏色,你就開染坊。」

  旋即又上前一步,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對了,上次你要那些沙子水泥,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趙飛才想起來,這兩天忙起來,都忘了這茬兒了。

  問道:「一共多少錢?」

  「我差你那點兒?」王小雨白了一眼:「不過有個事,你得幫我。」

  趙飛立即警惕起來:「啥事?」

  見他反應,王小雨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能吃了你是咋滴。」

  趙飛瞅一眼她紅嘴唇,心說也未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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