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佛窟算不算手辦展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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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佛窟算不算手辦展示架?

  劉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每一步踏下去,腳底半凝固的血漿,都會發出粘膩的聲響。

  半乾的血跡像皸裂的紅漆,塗抹在劉恭臉上,只留下一雙透著失望的眼眸,還裹著些許戾氣。

  然而就在這片紛亂之中,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那是張淮深。

  隨從們清理出一塊乾淨的空地,隨後又張起青羅傘蓋,後面還立著旄鉞,唯獨不見旌旗,但看著也是體面了不少,至少比滿身血污的劉恭,要來的好上不少。

  索勛在傘蓋邊,滿臉紅光的模樣,仿佛自己也打了勝仗似的。

  他甚至還掃了一圈戰場。

  見到那些堆積如山,被扒了衣裳的回鶻屍體,他臉上的褶子都笑了出來,似乎是在慶幸著,這些回鵑人都死在了劉恭手下,沒影響到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沒撈到戰功,還真讓劉恭打贏了,他的心情又頓時沉鬱了下去。

  「劉別駕,可當真是英明神武。」

  索勛一開口,便是股酸味。

  「這回鶻夷狄,死的死,傷的傷,如今皆逐出了肅州,實力定然大損別駕也該當勸課農桑,使民休息。刀兵之事,著實不宜再提,免得傷了民力..

  」

  「索勛,我操你媽!」

  劉恭是個文人。

  所以他會直抒胸臆。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回鵑人,連罩袍都穿不起,皆是些閒散流氓!藥羅葛仁美的精銳,都被他捎帶走了!若是當初,歸義軍與我一道出擊,豈會落得如今的下場?藥羅葛仁美不死,河西就永無太平!」

  這一陣怒罵,令索勛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就是沒有好臉色。

  身為歸義軍大員,他何時受過這種氣?

  李明振是老資歷。

  那他挨幾句罵,忍也就忍了。現在劉恭這麼一個小資歷,也敢指著他鼻子罵,讓他的心情更是鬱悶。

  就當他準備開口還嘴時,張淮深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索刺史,劉慎謹脾性向來如此,你是老前輩,多擔待些。」張淮深說道,「年輕人有銳氣,乃是好事,莫要傷了和氣。」

  「劉慎謹,謹言慎行吶.....

  」

  李明振也走了上來。

  他拍著劉恭後背,想讓劉恭消氣。

  只可惜劉恭沒那麼寬容。

  「不過殺幾條喪家之犬,便在此彈冠相慶。若歸義軍盡出,與我一道共擊回鵑大營,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在劉恭看來,自己做的足夠好了。

  自己手頭才多少兵?

  僅憑著幾百人,劉恭守住了酒泉,對絕大部分將領而言,已經稱得上是壯舉。更何況,自己還帶著這些人主動出擊,又聯合李明振,直接打進了回鶻大營。

  劉恭恨不得什麼都做了,可偏偏歸義軍大部那邊,就一直蹲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藥羅葛仁美終究是跑了。

  現在,留在這裡的,都是些臭魚爛蝦。

  不遠處的爛泥灘,幾個漢兵正麻利地執行劉恭的命令,將那些回鵑人處死。

  一群回鵑戰俘跪在地上,被摁得蝦米似的跪成一排,脖子被迫拉長。沒人叫喊,沒人求饒。他們大多嘴唇烏青,有些人已經餓得連恐懼的力氣都沒了。

  這些可憐的回鶻人,如今早就失了魂,等著那一刀下來求解脫。

  短柄斧帶著沉悶的風聲落下。

  極鈍、極悶的聲響,就像是庖廚,在案板上剁開了豬脊骨。

  腥熱的血還沒來得及完全噴出,跪在地上的回鵑人,身子就已經向前栽倒。腦殼咕嚕地滾到泥坑裡,隨後又被士卒撿來,像丟垃圾一般,扔到了簍筐當中。

  旁邊的漢兵只是擦了擦手。

  就像在殺豬一樣。

  餘下的回鵑人只是嗚咽著,被拖到木墩子前行刑。他們一顆接一顆,把頭低下去,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般。


  斧頭每落下一次,劉恭的心就更沉一分。

  眼前的這些回鵑人,大多衣衫檻褸,餓的瘦骨嶙峋。沒有精良的鎧甲,也沒有鋒銳的彎刀,甚至還有些瞎了眼,病著腿的。

  這些人根本不是戰士,甚至連完整的人都不算,打贏了他們又有何用處?

  藥羅葛仁美最核心的心腹,都被帶走了。

  他把所有的累贅、所有的包袱,統統留在了這片死地。這些不能打仗,只能吃飯的廢物,對他而言是負擔,拋下了反而一身輕鬆。

  這就是這場「大捷」的成色。

  斬首幾千有餘。

  但這幾千顆腦袋裡,淨是些被拋棄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值錢的精銳。但凡歸義軍與自己一道出擊,趁著藥羅葛仁美受傷時,直接要了他的命,這仗早就結束了。

  「要這群臭乞丐也無用。」

  劉恭說著,摘下兜鍪,徑直朝著酒泉城走去。

  看著劉恭離去,索勛又開始多嘴。

  「節帥,這劉恭恃才傲物,剛愎自用,若是繼續由他在肅州,恐要生變。倒不如將他調回沙州,以他練兵的本事,在沙州領個兵馬使、團練使,倒也合適..

  ,「那這酒泉,交給誰守?」張淮深也被氣笑了。

  索勛頓時閉上了嘴。

  他自覺倒霉,從見到劉恭開始,就頻頻說錯話,著實是昏了頭。也虧張淮深脾氣好,若是中原的節度使,他的人頭早就落地了。

  「明振,給長安寫個捷報去。」

  張淮深閉上眼,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就寫,我歸義軍神威天降,斬首三千,大破回鵑可汗主力,肅州大定,邊疆安寧。

  至於那個跑了的藥羅葛仁美,就不必寫他還活著了。聖人若是見著了,定會嘉獎我等,屆時旌節一事,或許可定啊。」

  「那劉恭呢?」李明振著急地問道。

  身為這一戰的有功之人,李明振不光是在為劉恭發聲,也是在為自己發聲。

  大家都出了力,總得有些賞吧?

  張淮深頓了頓說:「劉恭......拔擢其為肅州刺史,錢糧等物,能供的便先供著。如今肅州方定,需得休養生息。至於你部,賞千貫錢,百匹布。另開石窟,署你的名。」

  李明振微微嘆氣。

  節帥還是忘不了他的佛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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