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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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劉恭再次出現在校場上,士兵們齊聲高呼,歡迎著劉恭的到來。

  校場中,軍隊的規模並不大。

  此前駐守城中漢兵約莫五百人,三十餘名貓娘跟隨劉恭身邊,如同親衛一般眾星捧月,其餘皆是粟特人,或是馬場僕役,或是祆神廟招來的義勇,也有當初隨劉恭出城殺敵者。

  然而不論是何人,見著劉恭時,紛紛露出敬重之色。

  王崇忠是唯一一個鬱悶的。

  「劉別駕。」王崇忠有氣無力地說,「孩兒們練的不錯,把槍術練的可以,可算是能扎中人了,其餘的一概不會。」

  「能扎中人便夠用了。」劉恭笑眯眯地回答。

  他倒是能理解。

  王崇忠苦練了二十年,把各項武藝練的精湛,可到了戰場上便是無用功。

  畢竟,戰場講究的是言出法隨,是令行禁止。

  個人武藝再如何高超,運氣不好也就是一錘頭,或是一箭就報銷。這般損耗別說是劉恭,就是大唐朝廷也吃不住。

  「糧草可都備好了?」劉恭問道。

  「皆已備好。」王崇忠說。

  「行,那邊把士卒們攏起來,我要給他們講話。」

  劉恭說完,勒馬前往校場高台。

  號手也當即吹響黃銅號角,低沉綿長的號聲響徹天空,渾厚有力。

  校場中頓時響起腳步聲,同時還有士官高聲呵斥,打斷士兵的動作,拉著他們跑步列陣。

  漢兵以十人為一排,列了五道隊伍,結成整齊的方陣。他們身上甲冑雖形制混亂,皮甲、鱗甲、札甲混用,但從他們的眼眸中可以看出,這些漢兵都是些見過血的,是跟張淮深打過仗的舊部,絕非老弱病殘。

  貓娘親衛們擁簇在高台兩側,貓耳微微豎起,目光警惕地盯著四周,腰間彎刀佩掛整齊,甲冑也都是清一色的札甲,只有在兩檔裙的下方,可以見著些許尾巴尖。

  粟特人是最不同的。

  儘管城中有甲,但劉恭並未發放,因此粟特人衣著混雜,甚至連穿著粗布短衫的都有。只不過,他們手握長槍,面容肅穆,顯然是祆神廟的神棍,給他們做了思想工作,讓這群新兵身上,也能聞到些許悍勇之氣。

  劉恭立於高台上,看著兵士迅速集結,大概半炷香的時間,便已經列好了陣,等待著劉恭發號施令。

  七百兵看似很少。

  但實際上,當年張淮深出征時,身邊兵力也不過八千餘人,其餘皆是些不入流的輔兵、民夫。

  如今劉恭手中七百兵,又是糧餉充足,士氣高昂,正是可用之兵。

  「諸位將士!」

  劉恭一開口,洪亮的聲音便響徹校場。

  前排兵士身子一震,似乎是被劉恭給嚇到。而後排的士兵,原先還有在開著小差的,聽到劉恭的聲音後,也迅速收起了手裡的小動作。

  果然,自己前世看的書是對的。劉恭在心中想道。

  若是這世上真有道法、仙術,那麼在戰場上最有用的,便是千里傳音。

  能把聲音吼到每一個人耳朵里,也是需要本事的。

  也算是當將軍的天賦。

  「今日,我召集諸位,只為一件事!」

  劉恭雙手負於身後,開始踱起了步子。

  「諸位可還記得,刺史陰乂勾結龍家,引蠻夷入城燒殺搶掠,欲奪我漢家之土。」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士兵們攥緊兵器,指節泛白。

  漢兵親友多有死傷,粟特祆神廟被火燒,這份血海深仇,所有人都記在心裡。劉恭此時再提,便如同揭開疤一般,灼燒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那一夜,某誅殺國賊,率兵退敵,將龍家人驅逐出酒泉,暫時還了酒泉一個清淨。」劉恭的聲音陡然提高,「可是,爾等可甘心?賊人衝到你們家裡,砍死你們的親人,掠奪你們的錢財,姦淫你們的妻女,你們可甘心!」

  「當年霍驃姚於此地,傾酒成泉,千里緝敵,殺的匈奴人頭滾滾。難道如今,我等只是將敵人驅出城牆,便心甘情願了嗎!便就此認了嗎!」

  「不甘心!不甘心!」

  台下的漢兵,忽地大喊了出來。


  隨著第一個士兵喊出來,其他士兵也紛紛高舉起長槍,用槍尾敲打著地面,發出哐哐的響聲。

  聲浪震得天地變色,仿佛烏雲滾滾襲來,如同雷鳴一般撼動著大地。

  王崇忠在一旁,有些錯愕地望著劉恭。

  劉恭的用詞很粗鄙。

  從一個讀過書的士子口中,說出這些話來,未免有些禮崩樂壞。但這番話,對於台下的士兵們來說,便是最中聽的話。

  士兵聽不得大道理。

  什麼禮儀教化,什麼天子威嚴,對於士兵們來說,都過於虛無縹緲。

  都不如報仇來的實在。

  「寇可往,我亦可往!」

  劉恭猛然抽出橫刀,高舉指向天空。

  「龍家人能掠我酒泉,我等便可踏平他們的老巢,燒了他們的牙帳!今日,我等出征,不止要驅逐賊寇,更要斬草除根,以賊人之血,告慰親友與上蒼!」

  「血債血償!」

  「斬草除根!」

  士卒們齊聲狂呼,長槍揮舞間,甲冑碰撞聲、嘶吼聲交織成磅礴戰歌。

  氣勢猶如山呼海嘯,狂卷著襲來。

  劉恭接過一面日月星三辰旗,立在了高台最當中。旗幟揚起的瞬間,風沙拍打而過,獵獵作響的聲音,仿佛暗合著士兵心中之躁動。

  「隨我大旗,出征!」

  劉恭一聲令下,黃銅號角再度響起,只是號聲不再綿長,而是變得急促激昂,催人奮進。

  事先安排好的兩隊漢兵,從隊列中脫離而出。

  校場上頓時響起牽馬備鞍的聲響,無數精良的河西戰馬揚蹄輕嘶,透著靈動與悍氣,隨著周遭的氣氛,一道變得躁動了起來。

  不多時,四百人的騎隊便集結完畢,馬匹焦躁不安,蹄聲陣陣,四處皆是揚塵籠罩,唯有大旗清晰可見。

  至於剩下三百漢兵,便要守著酒泉城。

  劉恭也看了眼王崇忠。

  守城的重擔,他託付給了王崇忠。

  這三百兵也是王崇忠要的。

  「劉兄。」王崇忠走到劉恭面前,「此次出征,需得保重。若是尋不到龍家人,也莫要在野外徘徊,回酒泉便可。」

  劉恭豪邁地笑道:「王參軍放心。」

  講話的同時,劉恭抬起手,指向了遠處的天空。

  「此次出征,不論成與不成,某都會在半個月之後歸來。半個月之後,請王參軍溫好酒,靜候劉某佳音。」

  說罷,他翻身上馬,接過親衛遞來的長槍,勒馬轉身望向騎隊。

  微微一夾馬腹,也未留下更多話語,劉恭便帶著騎隊,朝著遠方的龍家人所在的地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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