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妾隨大王,生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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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城樓上,劉恭便見到了王崇忠。

  「劉別駕!」

  王崇忠快步走上,也沒和劉恭客氣,望向城外的眼神中,寫滿了擔憂與焦慮。

  劉恭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城牆外,無數火把明滅。

  這些火把如繁星散落,分布在曠野上,又如海潮般漫過城外丘陵,起伏有如海浪。月光被濃稠的煙塵遮蔽,僅能從縫隙中灑下片縷清輝。

  長槍與彎刀散發著寒光,其間還有綴滿銅釘的鱗甲,微微閃爍之間,顯現出尚未乾涸的血色。無數旌旗林立,獸皮上繡有鷹隼、鹿首,卻不似中原那般莊重,反倒是扭曲狂戾。

  如此氣勢,單是遠遠望去,便可讓人膽戰心驚。

  「方才有輕騎突襲奪門,萬幸城門士卒抵禦及時。」王崇忠說道,「城外那些龍家人,怕是早有準備,就等酒泉內亂開城了。」

  「是啊。」

  看著城外的龍家人,劉恭心中也是憤然。

  這陰乂的腦子還真不好。

  若是真引龍家兵進城,且不論這些人是否會大開殺戒。就是陰乂自己,能否保住性命都不好說。城中漢兵不足五百,大多都在睡覺,龍家人一旦進城,壓根沒必要分享權力,直接將人殺了便可。

  況且,能夠短時間糾集如此多的人,說明龍家人早有預謀,定是準備來鳩占鵲巢的。

  陰乂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所謂的自立,不過是他的幻想罷了。

  「別駕,這得有上萬人了吧。」

  一名文官腿打著晃:「若是他們頃刻來攻,我等豈不是皆要命喪於此?倒不如與他們談一談,許些好處,令其退兵......」

  當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城中士卒頓時有些慌亂。

  是啊。

  城外蠻夷人多勢眾,若是硬拼,恐怕將要吃大虧,還不如許以金銀財寶,讓敵人先退兵。

  唯有劉恭,如同驚雷般暴起。

  「談個卵蛋!」

  劉恭厲聲怒罵了出來。

  「你等文官鮮有知兵者,你更是無知透頂!上萬龍家兵,比這酒泉城裡人都多,便是踏也把這城踏平了,還要騙陰乂那老豬狗開城?睜大你的狗眼看——」

  「龍家人里少有甲冑寒光,定是臨時糾集諸部壯丁,大多僅持粗劣兵器,人數不過二三千。騎兵也稀少散亂,不成氣候,況且連像樣的攻城器械都沒,所以只能騙陰乂,騙那老豬狗開城。」

  劉恭幾乎是提著文官的領子,把他摁在女牆上,看著城外的火把。

  這一刻,文官才看清。

  龍家人正如劉恭所說。

  雖然看似人多勢眾,但實際裝備形制混亂,武器更是雜亂不堪。各色旌旗也正說明,眼下敵人來自諸部,內部多有齟齬。甚至,可以透過火光看到,龍家人里混著貓耳、羽翼,甚至可見回鶻人馬。

  城樓上的士卒,都聽得一清二楚,也隨著劉恭的目光望過去。

  原先眾人還有些慌張。

  畢竟望著城外火把,仿佛燎原之勢,心中難免有些揣測,不知龍家人實力幾何。

  但劉恭這麼解釋一通,士卒們便紛紛放心了。

  若是上萬,那確實得談。

  可這城外只有兩三千人。

  還是裝備粗劣、人心不齊的兩三千蠻夷。

  那眾人便安了心。

  且不論出城迎敵,便是在這裡守著,守上三個月,龍家人自會因糧草不濟退兵。

  然而,劉恭放開文官後,更是語出驚人。

  「我看城外龍家人,是準備快速入城,沒想到我等有所防備,現在定是軍心散亂之時。若能集中百騎,出城去掠陣,便可令敵暫退!」

  頓時間,城樓上鴉雀無聲。

  出城迎敵?

  士卒們面面相覷。

  雖說已知城外虛實,但不論如何,守軍兵力確實不足,此刻竟還要主動出城,與龍家人短兵相接,未免有些太過冒險。

  周遭的寧靜,象徵著對劉恭的無聲反駁。

  文官們竊竊私語了起來。


  仿佛,劉恭方才建立的威嚴,瞬間就要被他們打倒在地。

  四周的目光襲來,讓劉恭心中急得幾乎要燒起來。在他眼裡,此刻出城襲擊,便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即便無法斬獲敵軍大將,一次衝擊也足夠撼動敵人軍心。

  可偏偏沒人信他。

  直到他的身後傳來聲音。

  「我等願隨郎君!」

  金琉璃忽地站了出來。

  「郎君去哪,我等便去哪,若是郎君要去地獄,我等也隨著郎君一道去!」

  「願隨郎君!」

  「共赴生死!」

  貓娘們紛紛高呼起來,手中高舉著長槍。她們早向劉恭效忠,如今到了此等關頭,自然不會棄劉恭而去。

  見到是貓娘,文官們的臉上,甚至都浮現出了恥笑。

  「婦人如何克敵?」

  一個老文官撫著鬍鬚說:「龍家蠻夷,向來凶戾嗜血,便是精壯男兒,也得懼怕三分,何況一群婦人,憑著花拳繡腿,也敢妄言共赴生死?」

  其餘文官也笑著附和:「焉耆女裝點門面尚可,倒不如留在城中,給將士們做舞姬。」

  幾名軍官也被說動了。

  他們惴惴不安,望著城下龍家人,又看了看劉恭,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似乎還是希望劉恭留守。

  「劉別駕,某看這形勢,還是留守城中,固守待援較為妥善啊。」幾名軍官也被說動了。

  唯有王崇忠,上前半步。

  「劉兄,若是缺人手,某願隨劉兄同往。」

  城中文武官吏近百,唯有王崇忠一人,是願意支持劉恭的。

  其餘人,不是作壁上觀,便是要扳倒劉恭。

  但劉恭也不得不防一手。

  「王參軍。」

  劉恭拉住他的肩,將他帶到一旁。

  在確認周圍人都聽不見之後,劉恭才說:「某出城去,還需王參軍在城中盯著。我觀城中官吏,皆有異心,若王參軍留守城中,尚可穩住兵卒,待某回城裡,再做定論!」

  王崇忠面露難色,回頭看了一眼。

  劉恭的貓娘,僅有三十二人。

  但他心中覺得,僅僅這點人手,想把掠陣一事辦成了,著實是天方夜譚。

  「劉兄,此事能成嗎?」王崇忠問道。

  「成與不成,乃是天命。」

  劉恭面色堅毅。

  「做與不做,卻是人事。」

  「王參軍不必多言,某若是心中畏懼,便不會提這事。若是提了,某便必定要做。機遇轉瞬即逝,某願為了漢家安寧,馬革裹屍。」

  說完,劉恭轉身走下城樓。

  望著劉恭的背影,王崇忠雙手發涼。

  漢家安寧......

  躊躇許久過後,終是咬牙開口:「劉兄!萬事小心!」

  劉恭腳步微頓,未曾回頭。

  只是抬起手揮了揮,便大步走下城樓。

  剛抵達城樓下邊,劉恭便愣住了。

  在城樓下,忽地多了一隊身穿胡服,手持彎刀的粟特人,約莫六十人,看上去殺氣騰騰,袖間羽翼騰起,似是已準備好了出城殺敵。

  而在這一行人之前,米明照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見到劉恭時,仿佛被磁鐵吸住了一般,立刻來到了劉恭面前。

  「劉官爺!」

  米明照聲音清亮。

  「阿娘已告知城中粟特人,龍家人焚毀神廟,屠戮我族,此仇不共戴天。我等雖為胡人,但也得了漢家天子敕封,願隨劉官爺出城,共擊蠻夷!」

  粟特人們沒有說話。

  但他們胯下戰馬打著響鼻,躁動的同時,揚起前蹄刨土。

  看著這些人,劉恭心中明白了。

  難怪陰乂要逼反粟特人。

  粟特人,是除了漢人以外,在酒泉城中,唯一具備動員能力的群體。

  這些人的核心,便是那座小小的祆神廟。


  甚至有個粟特人騎著駱駝,駝鈴都還未卸下,顯然是往來於絲路的商人。然而,即便身份是商人,他毅然選擇了參戰。

  「好!」

  劉恭心中一暖,聲音里也多了幾分自信。

  「今日便與諸位,共擊蠻夷!」

  說完,劉恭翻身上馬。

  貓娘們也紛紛上馬,確認了身上武器、甲冑悉數完備,便跟著劉恭一起,來到了城門前。

  從城樓下,到城門前的路不遠。

  但靜得可怕。

  唯有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悶響。

  還有駝鈴叮噹作響。

  來到城門前,劉恭再次回頭看一眼身後。

  阿古和金琉璃都收起了尾巴,不知藏在了那裡,連耳朵都微微向後,平日裡的耳朵尖消失不見。粟特人的衣袖間,可以見到撐開的羽翼,迎風飄蕩宛若戰旗。

  那一雙雙眸子,都落在了劉恭身上。

  劉恭也不再回頭,只是默默地接過阿古遞來的長槍,隨後把目光落在兩側守城士卒身上。

  「開城!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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