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瞄準紅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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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屯後山的那片紅松林,松塔熟透了。

  滿樹沉甸甸的,塔鱗張開,全是山里人眼裡的「金疙瘩」。

  可這金疙瘩,燙手,更要命。

  往年打塔,那是純純的拿命換錢。

  幾十米高的老紅松,光禿禿的樹幹直插雲霄,連個搭手的樹杈都沒有。

  大老爺們全憑兩條腿緊緊夾著樹幹,雙手抱著樹皮,硬生生往上蹭。

  沒個安全繩,沒個防護網。

  秋風一吹,樹冠晃蕩得像撥浪鼓。

  腳底下一滑,人就跟秤砣似的砸下來。

  每年秋天,屯子裡總得添幾個孤兒寡母,哭聲能把天上的大雁震下來。

  這兩天,屯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家家戶戶的院子裡,「欻欻」的磨刀聲響個不停。

  男人們悶頭磨著綁在長杆上的鐮刀,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屋裡頭,女人們眼眶通紅,一邊縫補厚棉襖,一邊抹眼淚。

  朱華嬸子坐在門檻上,揪著自家男人的袖子乾嚎:「當家的,今年咱少打點成不?隔壁王瞎子去年摔斷了脊梁骨,現在還在炕上癱著呢!」

  這活脫脫就是去闖鬼門關啊。

  陸青河站在自家紅磚大瓦房的院子裡,看著隔壁大勇那張煞白的臉。

  前世的慘劇在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

  那年秋天,屯子裡連摔了三個壯勞力,兩死一殘。

  殷紅的血滲進黑土地里,怎麼洗都洗不掉。

  陸老三捻滅了手裡的「大前門」,吐出一口濃煙。

  這操蛋的規矩,今天得改改了。

  陸青河轉身進屋,扯過一張牛皮紙,拿過鉛筆就在桌上畫了起來。

  半拉鐘頭後,圖紙拍在了村東頭老鐵匠的鐵砧子上。

  「老三,這啥玩意兒?彎彎繞繞的,像個大鐵夾子。」老鐵匠眯著眼瞅,滿臉疑惑。

  「腳扣子。」陸青河敲了敲圖紙,指著上面的細節,「這地方得帶倒刺,能死死咬住樹皮。這半圓形的弧度,剛好卡住紅松的樹幹。」

  「照著打,連夜趕工,先打出二十副來。再配上帆布廠那種最結實的全身安全帶。」

  陸青河從兜里掏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拍在桌上。

  「錢不是問題,要快,要結實,這可是保命的物件!」

  爐火燒得通紅,風箱呼哧呼哧地拉著。

  鐵錘砸在燒紅的鐵條上,火星子四下飛濺。

  陸青河守在鐵匠鋪,硬是熬了一宿,盯著每一副腳扣子的淬火成型。

  隔天清早,霧氣還沒散,白茫茫一片。

  紅松林底下,黑壓壓站滿了黑瞎子屯的壯勞力。

  一個個手裡攥著長杆鐮刀,腿肚子直轉筋,誰也不敢第一個往樹上爬。

  陸青河大步流星走過來,把兩個大麻袋往地上一扔,「哐當」一聲脆響。

  裡頭倒出來一堆奇形怪狀的鐵傢伙,還有一捆捆厚實的帆布帶子。

  老獵戶趙炮頭磕了磕菸袋鍋,直搖頭。

  「老三,你整這鐵疙瘩能行?咱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打塔就得靠腿夾,這鐵玩意兒光溜溜的,掛不住啊。」

  李二狗也湊過來,縮著脖子嘀咕:「青河哥,這二十多米高呢,摔下來可就成肉泥了。」

  人群里也是一陣附和。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兒,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陸青河二話不說,撿起一副「腳扣子」綁在翻毛皮鞋上。

  又把那套全身式的安全帶往身上一罩,卡扣「咔噠」鎖死。

  粗粗的安全繩往樹幹上一繞,掛在腰間的承重鐵環上。

  「大伙兒瞧好了!」

  陸青河走到一棵二十多米高的紅松跟前。

  雙手扶樹,腳下一發力。

  腳扣子內側的鐵齒「哧啦」一聲,牢牢咬住粗糙的樹皮。

  腰間的安全繩一繃,整個人穩穩噹噹懸在半空,連晃都沒晃一下。


  緊接著,雙腳交替往上邁。

  「噌!噌!噌!」

  動作快得像只靈巧的大壁虎,眨眼功夫就竄上了十幾米高。

  底下的漢子們全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哎呦喂!真掉不下來!」李二狗瞪大了眼珠子。

  陸青河站在二十米高的樹杈子上,雙腳踩實,腰部往後一靠。

  安全繩瞬間繃緊,雙手完全鬆開樹幹。

  穩如泰山。

  抄起背在身後的長杆鐮刀,朝著結滿松塔的樹枝狠狠一揮。

  「吧嗒!吧嗒!吧嗒!」

  拳頭大的紅松塔跟下雹子似的往下掉,砸在滿是松針的地上,散發著誘人的松脂香。

  這速度,這架勢,比徒手爬樹快了三倍都不止!

  最要命的是,雙手全解放出來了,根本不用擔心體力不支掉下來!

  陸青河收了杆子,鬆開腳扣,順著樹幹快速出溜下來。

  解下身上的裝備,隨手扔給趙炮頭。

  「叔,試試?有了這套行頭,今年咱屯子絕對沒人會摔死。」

  趙炮頭哆嗦著手接過來,在幾個年輕人的幫忙下,照葫蘆畫瓢穿戴整齊。

  老頭子爬了半輩子樹,頭一回覺得這麼踏實。

  腳踩在鐵齒上,腰裡有繩子勒著,就算故意往下跳都被繩子拽得緊緊的。

  趙炮頭在樹上試著揮了兩下空杆,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得老淚縱橫。

  滑下樹,老頭子一把抓住陸青河的胳膊,粗糙的大手直哆嗦。

  「神器!老三,這是保命的神器啊!」

  「你這是給咱黑瞎子屯積了八輩子的大德了!老天爺派你來救命的啊!」

  漢子們頓時炸了鍋,紅著眼往前擠,搶著要穿那套鐵裝備。

  「給我一副!我先上!」

  「滾犢子,我先來!」

  死氣沉沉的松林,瞬間活泛了起來,充滿了幹勁。

  採集的難關一破,成麻袋的紅松塔源源不斷運進青河山貨加工廠。

  堆得像是一座座小山,油脂的香氣飄出二里地去。

  陸青河沒閒著,直接撥通了省城日報社的電話。

  找林婉。

  這年頭,光賣原塔掙的都是辛苦錢,大頭全讓南方的二道販子抽走了。

  得把路子蹚寬,把定價權攥在自己手裡。

  林婉辦事雷厲風行,沒過三天,直接牽線搭橋,聯繫上了省外貿廳的堅果出口科。

  那邊正愁找不到高品質的長白山紅松子出口創匯。

  陸青河的野心大得很。

  光賣松子還不夠,得弄高附加值。

  加工廠寬敞的車間裡,新買的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濃郁的松香味順著窗戶縫往外飄,香得人直咽口水。

  陸青河把屯子裡的老娘們全招進了廠里,按件計酬。

  蘇雲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藍色工作服,戴著白套袖,手裡掐著個小本子。

  經過昨晚那場交心,蘇雲心裡的疙瘩解開了,整個人容光煥發。

  這車間主任當得有模有樣。

  「張嬸,開口的火候再大點,這批貨要出口日本的,馬虎不得!」

  「李嫂子,壞果和空殼挑乾淨,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湯,咱不能砸了青河廠的牌子!」

  蘇雲穿梭在操作台之間,聲音清脆,指揮得井井有條。

  黑瞎子屯的婦女們有了正經工作,手腳麻利的,一天能掙兩塊多錢。

  這比大老爺們下地掙工分還多。

  一個個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干起活來渾身是勁,腰板都挺直了。

  經過高溫蒸煮、機械開口、烘乾炒制。

  原本不起眼的黑松子,變成了殼薄肉厚、輕輕一捏就開的高檔「開口松子」。

  裝進印著長白山天池風景的精美禮盒裡,身價直接翻了十倍。


  一輛輛大卡車停在廠子門口,裝滿貨直奔省城外貿倉庫。

  鈔票跟流水似的進了陸家的帳本。

  這天半響午,太陽毒得很。

  車間裡大傢伙幹得正熱火朝天。

  加工廠的大鐵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白紅穿著一身沾滿泥點子和露水的迷彩服,大步流星闖了進來。

  那張常年冷峻的俏臉上,透著一股子化不開的煞氣。

  腰間別著的那把獵刀,刀把上的紅綢子已經磨得發黑。

  陸青河正坐在辦公室里核對外匯單據,聽見動靜抬起頭。

  白紅走到辦公桌前,沒吭聲。

  「啪」的一下。

  一截小臂粗的紅松樹枝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樹枝斷口處全是新鮮的木茬子,還往外滲著黏糊糊的透明松油。

  陸青河眉頭一皺,目光落在那截樹枝上。

  樹皮被扒了個乾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古怪的咬痕。

  活像是用鋒利的鐵器硬生生鑿出來的,深可見木質部。

  「出啥事了?」陸青河沉聲問,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

  「深山裡的老林子,有人在偷咱們的松塔。」

  白紅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像是一頭護食的母狼,眼神兇狠。

  「但不對勁。」

  她指著樹枝上的咬痕,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這幫癟犢子不是衝著塔來的。」

  「滿地的極品松塔他們連看都不看,全踩爛在泥里了。」

  「他們是在找樹里的東西,拿著鐵鑿子一棵棵樹地放血!」

  找樹里的東西?放血?

  陸青河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閃過前世的一個隱秘傳聞。

  長白山深處的百年老紅松,樹心裡偶爾會因為雷擊或病變,結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血松香」。

  那玩意兒是頂級的安神藥材,在南方黑市上,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貴。

  陸青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凶光。

  這片紅松林,是他青河加工廠的命脈。

  是黑瞎子屯老少爺們的飯碗,更是他維持出口訂單的根本。

  現在有人跑到他的地盤上撒野,毀樹取香,這是想斷他的根!

  陸青河把手裡抽了一半的「大前門」扔在地上。

  黑皮靴狠狠踩上去,用力碾碎。

  火星子瞬間熄滅,在地磚上留下一道黑印。

  「動我的蛋糕,還想刨我的根。」

  陸青河冷笑一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將校呢大衣,猛地披在寬闊的肩膀上。

  轉身從鐵皮柜子里拽出那杆擦得鋥亮的「撅把子」獵槍。

  「咔嚓」一聲掰開槍膛,熟練地塞進去兩發黃澄澄的特製獨頭彈。

  合上槍管,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通知民兵連的弟兄,把李二狗他們全叫上。」

  陸青河大步朝門外走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殺氣。

  「帶上傢伙,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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