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家宴里的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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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東頭的空地上,紅磚砌成的大廠房拔地而起。

  「噼里啪啦!」

  兩萬響的掛鞭掛在老榆樹上,炸得震天響。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紅紙屑像下雪似的落了滿地。

  大喇叭里放著喜慶的《步步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青河山貨加工廠,今天正式落成剪彩!

  這場面,簡直比過年殺豬還要熱鬧十倍。

  陸青河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海碗大的大紅花。

  這漢子站在高搭的木台上,意氣風發。

  可陸老三此刻的後脊梁骨,卻一個勁兒地冒冷汗。

  這陣仗,比一個人在深山老林里遇上狼群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台底下的正前方,站著三個風格迥異的女人,剛好湊成一個「品」字形。

  左邊那位,穿著米色風衣,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

  省報大記者林婉手裡端著個海鷗牌照相機,正咔嚓咔嚓地按著快門。

  知性優雅,書卷氣十足。

  右邊那位,燙著時髦的大波浪卷,穿著修身的紅呢子風衣。

  代表資方來剪彩的藥材公司千金宋雨,正踩著高跟鞋,似笑非笑地盯著台上。

  洋氣逼人,滿眼的侵略性。

  後面那位,就更惹眼了。

  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腳蹬軍用大頭皮鞋。

  藥材顧問白紅雙手抱臂,像一頭隨時準備捕獵的母豹子。

  這女人腰間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裡面藏著那把不離身的獵刀。

  而在陸青河的身側。

  蘇雲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紅呢子大衣,臉蛋紅撲撲的,嘴角掛著溫婉的笑容。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可蘇雲那隻白皙的手,卻死死地挽著陸青河的左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西裝布料里了,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這男人是老娘的私有財產。

  剪彩儀式在一片鑼鼓喧天中結束,陸家新蓋的大瓦房裡,擺了整整五大桌酒席。

  主桌設在最寬敞的正屋,四女同桌。

  陸青河坐在主位上,只覺得如坐針氈。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隱隱有電流在滋滋作響,桌上擺滿了硬菜,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紅燒肉、烤羊腿,香氣撲鼻,熱氣騰騰。

  宋雨率先挑起戰火。

  這位大小姐伸出白嫩的手指,捏起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眉頭微蹙。

  「陸大哥,這肉看著火候不錯,就是油水太大了點。」

  宋雨把肉放進面前的小碟子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城裡人的嬌矜。

  「要是能配上我們家酒窖里的法國紅酒,解解膩就好了。」

  這話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嫌棄蘇雲做的這桌子菜太土氣,上不得台面。

  蘇雲面色不改,依舊笑盈盈的。

  老闆娘拿起公筷,穩穩噹噹地夾了一筷子酸菜,放進陸青河的碗裡。

  「宋小姐是金枝玉葉,吃不慣咱們這鄉下的粗茶淡飯再正常不過。」

  蘇雲聲音柔和,卻綿里藏針。

  「當家的就好這口殺豬菜。」

  「常跟我說,吃著踏實,幹活有勁。」

  「不像那些個洋快餐,看著花里胡哨,吃完肚子裡空落落的,不管飽。」

  一語雙關,直接把宋雨的優越感懟了回去。

  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

  林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趕緊出來打圓場。

  「其實啊,這土洋結合也是一種新潮流。」

  大記者放下手裡的照相機,端起面前的茶杯。

  「就像陸總創辦的這家企業。」

  「立足咱們這黑土地的鄉土資源,產品卻要面向國際市場去創匯嘛。」

  輕飄飄一句話。


  既捧了陸青河的場,又展現了省城大記者的格局和見識。

  桌上的三個女人正暗暗較勁。

  白紅卻根本不理會這些彎彎繞繞。

  母豹子一言不發,直接從腰間「唰」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小刀。

  這舉動把同桌的人嚇了一跳。

  白紅看都沒看旁人一眼,手腕翻轉。

  刀刃切入桌子中央那條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手法利落至極,瞬間割下一大塊連筋帶肉的羊后座。

  刀尖一挑,直接把那塊油汪汪的烤肉甩進了陸青河的碗裡。

  「吃肉。」

  白紅聲音冷硬,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多補補身體。」

  「晚上還要幹活。」

  這話一出。

  整個主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這虎狼之詞,聽在耳朵里,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味。

  「幹活」?幹啥活?

  全桌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詭異,全都想歪了。

  陸青河腦門上的白毛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漢子覺得,應付這幫老娘們,簡直比跟外國客商談幾百萬的生意還要累人。

  心跳得像敲鼓一樣。

  趕緊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北大倉。

  「來來來!」

  陸青河猛地站起身,高高舉起酒杯,試圖打破這要命的尷尬。

  「千言萬語都在酒里!」

  「感謝各位女俠仗義出手,助陸某人一臂之力!」

  「幹了!」

  說完,一仰脖,火辣辣的白酒順著喉嚨灌進胃裡。

  接下來的席間,氣氛依舊透著古怪。

  宋雨端著茶杯,侃侃而談南方的股市行情和外貿風向。

  林婉拿著筆記本,分析著國家最新的經濟政策和農村改革春風。

  白紅則冷著臉,跟陸大山探討著山里野豬的習性和下套子的技巧。

  這三個女人聊的話題,天馬行空。

  蘇雲坐在一旁,半句嘴也插不上。

  但正宮娘娘一點也不慌。

  老闆娘手腳麻利地忙活著。

  看到陸青河碗空了,立刻添上一勺熱騰騰的米飯。

  看到茶缸子見底了,馬上續上滾燙的茶水。

  瞅見自家男人額頭冒汗,自然而然地遞過一條乾淨的白毛巾。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十幾年來相濡以沫的絕對默契。

  那是一種別人根本插不進去的無形結界。

  任憑外面風吹雨打,這結界裡只有陸青河和蘇雲兩個人。

  旁邊那幾桌,村民們正甩開膀子大吃大喝。

  幾杯黃湯下肚,閒話也就多了起來。

  李二狗啃著豬蹄,壓低聲音跟旁邊的朱華嬸子擠眉弄眼。

  「瞅見沒?」

  「看人家三哥這桃花運,嘖嘖!」

  「省城的大記者,南方的大小姐,還有個帶刀的女煞星。」

  「換了咱們一般人,哪個能鎮得住?」

  朱華嬸子撇撇嘴,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

  「快拉倒吧,你瞅蘇雲那臉色,今晚陸老三指定得跪搓衣板!」

  主桌旁邊。

  老父親陸大山今兒個高興,徹底喝高了。

  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

  老頭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碗叮噹響。

  「好!」

  「我兒子,有本事!」

  陸大山指著正在敬酒的陸青河,哈哈大笑。

  「隨我!」

  「當年十里八鄉的大姑娘,哪個不稀罕我陸大山……」


  話還沒說完。

  旁邊的陸母黑著臉,伸出兩根手指,在陸大山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老不死的,喝點貓尿就不知道姓啥了!」

  「趕緊給我閉嘴!」

  陸大山疼得哆嗦,頓時酒醒了一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了。

  日頭偏西。

  熱鬧了一整天的宴席終於散去。

  村民們剔著牙,心滿意足地各自回家。

  陸青河親自把三位「紅顏知己」送上吉普車。

  看著車屁股冒出的尾氣消失在村口,這漢子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縫都在泛酸。

  比在雪窩子裡熬了三天三夜還要脫力。

  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正屋。

  陸青河一屁股癱倒在嶄新的彈簧沙發上。

  扯開勒得脖子生疼的領帶,大口喘著粗氣。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蘇雲送完最後一撥客人,轉身走了進來。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反手關嚴。

  門栓落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青河心裡咯噔一下。

  抬起頭。

  只見蘇雲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闆娘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

  雙手下垂,一言不發。

  那雙平時總是水汪汪的眸子,此刻冷得像臘月的冰窟窿。

  死死地盯著靠在沙發上的男人。

  屋子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極點。

  連火牆散發出的熱氣,都仿佛被這股寒意凍結了。

  陸青河咽了口唾沫。

  感覺喉嚨發乾。

  「媳婦……」

  剛開口喊出兩個字,蘇雲突然邁開步子,一步步朝沙發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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