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風雪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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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河反手握住父親的手,那粗糙的觸感讓他心裡一酸。

  「爹,說啥呢,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等房子蓋起來,裝上大玻璃窗,通上電燈,您和娘就在熱炕頭上享福吧。」

  陸大山用力點點頭,抹了一把老淚,笑得像個孩子。

  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燒得火紅,像給這片黑土地披上了一層金紅色的紗衣。

  工人們領了工錢,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散去了。

  喧鬧了一天的宅基地重新歸於平靜。

  陸青河獨自一人站在地基中央的一堆紅磚上。

  晚風吹起他的衣角,他看著腳下這片土地,看著那被晚霞染紅的磚堆,腦子裡想著未來小樓的模樣。

  寬敞明亮的大瓦房,明淨的玻璃窗,院子裡種著花草,丫丫在院子裡追著狗跑,蘇雲坐在窗前的縫紉機旁做衣服,屋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一陣冷風卷著雪沫子吹在臉上,帶來點涼意。

  陸青河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時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晚霞雖然紅艷,卻透著股沉悶。

  地基打好了,但這只是個開頭。

  接下來砌牆、上樑才是真正的技術活,也是最耗功夫的時候。

  看這天色,怕是要有一場大雪了。

  要是大雪封門,這工程進度可就得受影響,剛打好的地基也得做好防凍。

  老天爺總要在順風順水的時候給人出點難題。

  ……

  天色變得極快,剛才還透著點亮色的日頭,眨眼間就被厚重的鉛雲吞了個乾乾淨淨。

  北風像是誰在半空中吹響了哨子,嗚嗚咽咽地往人脖領子裡灌,刮在臉上像細刀片子划過一樣生疼。

  陸青河站在腳手架上,手裡拿著瓦刀,抬頭瞅了一眼這變了臉的老天爺。

  雲層壓得極低,灰濛濛的一片,空氣里那股子濕冷的土腥味兒越來越重,這是暴雪要下來的前兆。

  「大伙兒加把勁!這天要下雪,咱們得趕在雪落下來之前,把這幾面牆給它立住了!」

  陸青河把手裡的瓦刀往灰桶里一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底下的漢子們也都看出了天色不對。

  這要是牆體沒砌好就遭了雪,還沒幹透的水泥砂漿一凍,來年開春非得酥了不可,那就是豆腐渣工程。

  「放心吧青河,咱們手腳麻溜著呢!」

  「就是,這點活兒,天黑前指定給你整利索!」

  雖然大伙兒嘴上應著,但手底下的動作明顯快了不少。

  運磚的獨輪車吱吱嘎嘎響個不停,和泥的鐵鍬在地上鏟得火星子直冒。

  陸青河跳下腳手架,從旁邊扯過早就備好的一大卷厚塑料布。

  這是他特意從縣裡買回來的,原本是為了防備夜裡上凍,沒想到這會兒就要派上用場。

  「爹,大哥,咱們先把這塑料布裁開,一會兒哪邊牆砌好了,立馬就給它蓋上,別讓雪花子落進磚縫裡。」

  陸大山雖然心疼這塑料布是個稀罕物,但也知道輕重,二話不說,拿著剪刀就跟大兒子陸青松一起忙活開了。

  就在這亂糟糟、急火火的檔口,一股子辛辣帶著甜味的熱氣兒,順著風飄進了工地。

  「大伙兒歇口氣,先喝碗薑湯暖和暖和身子!」

  一道清亮的聲音穿透了風聲。

  陸青河回頭一看,只見蘇雲正帶著幾個村裡的嬸子大娘,抬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鐵桶走了過來。

  以前的蘇雲,見著生人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衣領子裡,說話也是蚊子哼哼。

  可今兒個,她穿著那件陸青河給她新買的寶藍色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袖子上戴著套袖,臉上雖然被冷風吹得有些紅,但眼神卻是亮的。

  她指揮著那幾個嬸子:

  「張嬸,您把碗擺開。李大娘,這火還得再旺點,別讓湯涼了。」

  那股子從容勁兒,根本不像以前那個受氣小媳婦,活脫脫是個能操持大事的當家主母。

  陸青河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是被誰塞了一塊熱炭,燙貼得不行。


  他心裡清楚,那個前世里獨當一面的蘇雲,正在一點點地回來,而且比前世更早,更鮮活。

  「來來來,都別客氣,這薑湯里放了紅糖,驅寒最管用!」

  蘇雲盛了一碗,雙手遞給離得最近的一個泥瓦匠。

  那匠人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氣,卻是一臉的舒坦:

  「哎呀媽呀,這薑湯熬得夠勁兒!弟妹這手藝沒得挑!」

  蘇雲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說:

  「大哥喜歡喝就多喝點,鍋里還有呢。」

  有了這碗熱薑湯墊底,再加上陸青河剛才承諾的:

  「今兒個大伙兒受累,趕在雪前完工的,每人多加五毛錢辛苦費!」

  這一下,工地上算是炸了鍋。

  五毛錢啊!

  這年頭雞蛋才幾分錢一個,五毛錢夠買好幾斤大米了。

  「青河你說話算話?」

  「我陸青河一口唾沫一個釘!」

  「那還說啥了?兄弟們,干吧!」

  原本因為降溫而有些僵硬的手腳,這會兒仿佛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雪花終於飄下來了,起初是細鹽粒似的,打在臉上沙沙作響,沒一會兒就變成了鵝毛大片。

  但工地上卻是熱火朝天。

  泥瓦刀敲擊紅磚的「叮噹」聲,攪拌水泥的「嘩啦」聲,漢子們互相吆喝配合的號子聲,混成了一曲激昂的樂章,硬是把這漫天風雪的寒氣給頂了回去。

  趁著大伙兒換班休息的空檔,陸青河鑽進臨時的工棚,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

  陸大山正坐在那兒捶著膝蓋。

  老寒腿最怕這種濕冷的天氣,這會兒估計是骨頭縫裡都在鑽風。

  「爹,喝口這個。」

  陸青河把水壺遞過去。

  陸大山愣了一下:

  「啥玩意兒?酒?」

  「您嘗嘗就知道了。」

  陸大山狐疑地擰開蓋子,一股子濃烈的藥香味兒撲鼻而來。

  他仰脖灌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像是一條火線燒進了肚子裡,緊接著,那股熱氣迅速在五臟六腑里散開,直往四肢百骸里鑽。

  原本酸痛僵硬的膝蓋,竟然感覺暖洋洋的,像是貼了個熱寶。

  「這是……」

  陸大山瞪大了眼睛,咂摸著嘴裡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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