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錢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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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不久的將來自己可能要直面後金兵鋒,蔡廣元越想越怕,肥厚的雙唇緊抿著,盤算如何活動關係調離遼東。

  或許自己該變賣些田產,賄賂兵部高官,早做打算了。

  就在蔡廣元思考之時,門外傳來親兵的通稟聲:

  「大人,左中千戶所千戶張振山之子張啟求見。」

  蔡廣元聞言略顯詫異,抬起的眼皮微微跳動。

  張振山,那個耿直古板的千戶,從不曉得打點孝敬,連年節都無半點表示,蔡廣元心中對張振山素無好感。

  故而儘管張振山戰功不少,但蔡廣元從未提拔過張振山。

  如今他兒子突然造訪,莫非與薩爾滸戰事有關。

  蔡廣元眯起小眼,肥厚的下巴抖了抖,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帶他進來。」

  「喏」

  親兵應聲退下,片刻後,張啟步入營房。

  他步履沉穩,目光如炬,一眼掃過蔡廣元——這指揮使活脫脫一副地主老財的打扮:身著一件錦繡綢緞袍子,袍面繡著俗氣的金線花紋,腰間繫著玉帶,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

  白胖的臉龐堆滿贅肉,雙下巴層層疊疊,眼睛細小而精明,毫無武將的英氣,倒像個市井商人。

  張啟見狀心中有底了,這蔡廣元一看便是愛財之人,此行必然穩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

  「標下金州衛左中千戶所百戶張啟,見過大人。」

  蔡廣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語氣冷淡:

  「張百戶,你不在左中千戶所駐守,跑來金州衛作甚,莫非旅順出了亂子。」

  張啟直起身,臉上瞬間浮現出深切的悲痛,眉頭緊蹙,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回大人,標下冒昧前來,實因噩耗傳來。」

  「薩爾滸之戰我軍大敗的消息,大人定已知曉。」

  「標下之父……他不幸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他停頓片刻,喉頭滾動,仿佛強忍淚水。

  「眼下左中千戶所群龍無首,軍心渙散,一片混亂。」

  「標下憂心旅順安危,百姓惶惶不可終日。」

  「為維護地方安定,標下只得斗膽懇求大人,允准標下承襲世襲千戶之職,以穩局勢。」

  蔡廣元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卻故作嚴肅。

  他緩緩坐直身子,肥厚的雙手交疊在腹前,聲音拖得悠長:

  「哦?張振山戰死了?此事本官尚未得兵部正式文書。」

  「薩爾滸一戰,我軍戰敗,你父乃敗軍之將,功過未定——朝廷追究下來,說不定是罪責加身。」

  「此時你請求本官允准你承襲千戶,未免太過不合時宜。」

  「依我看,你還是回去靜候兵部結論吧。」

  蔡廣元邊說邊觀察張啟的反應,小眼眯成一條縫,透出狡黠的光。

  張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世襲爵位乃是大明初代董事長朱重八所定,自己請求承襲千戶之職務,可謂是理所應當。

  這老狐狸之所以如此刁難,無非是父親生前未送過半分好處,他心中對此不滿罷了。

  想清楚關節後,張啟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半步,右手悄然探入袖中。

  他臉上擠出一絲懇切,聲音壓得低沉:

  「大人所言極是,標下明白此事倉促。」

  「=但標下生於旅順,長於斯土,眼見鄉鄰惶恐不安,實不忍心。」

  「求大人念在標下一片赤誠的份上,通融一二。」

  語畢,張啟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銀票,動作輕巧地放在書案上。

  那銀票面額一千兩,紙張嶄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蔡廣元的眼神瞬間凝固,死死盯住銀票,臉上湧起一絲紅暈。

  他肥厚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先前那股冰冷的威嚴蕩然無存。

  蔡廣元伸手拿起銀票,指腹摩挲著紙面,嘴角不自覺地咧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賢侄這話倒有幾分道理,,旅順安定確是要務。」

  他熟練地將銀票收入袖中,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臉上堆滿和煦。

  「這樣吧,本官即刻上奏兵部,從速辦理你承襲官職之事,絕不讓你久等。」

  張啟心頭一松,面上卻保持恭敬,再次躬身一禮,聲音誠懇:

  「多謝大人恩典!標下感激不盡。」

  「大人貴人事忙,標下不敢多擾,就此告退。」

  蔡廣元微微頜首,胖手隨意一揮:

  「去吧去吧,好生安撫旅順。」

  張啟行了一禮,而後轉身步履穩健地退出營房,身影消失在門帘後。

  營房內,蔡廣元獨自坐著,取出袖中銀票,反覆端詳。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角的皺紋舒展如花,連薩爾滸戰敗帶來的驚惶都消散了大半。

  有這一千兩銀子,自己逃離遼東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另一邊,張啟一行人離開了金州衛駐地,沿著來時的路向旅順疾馳。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張啟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縈繞心頭的陰霾似乎也隨著這口氣散去了些許。

  世襲千戶的官職,自己總算是握在了手裡。

  此時蔡廣元那張堆滿貪婪笑容的白胖臉孔在他眼前浮現。

  此人,還有那些盤踞在朝廷更高處的蠹蟲們,張啟太清楚他們的秉性。

  銀子,就是敲開他們心扉的唯一鑰匙。

  只要籌碼足夠,哪怕是將這大明江山整個典當出去,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畫面在張啟腦海之中轉瞬即逝,他不再去想那位收了銀子的蔡指揮使。

  張啟的心思,已全然撲向了旅順,撲向了那短暫的、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

  這段時日,張啟在養傷和等待消息的空隙里,反覆梳理著腦海中關於這片土地未來的記憶碎片。

  薩爾滸的慘敗已成定局,但旅順,這座孤懸海隅的半島尖角,在此後並未立刻成為後金鐵蹄踐踏的目標。

  那些野豬皮,他們的目光貪婪地投向更豐腴、更具戰略意義的瀋陽、遼陽。

  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城與攻防將在那裡上演,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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