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聽雨觀荷悟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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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貼在臉頰上。

  她眼中閃過一絲挫敗,甚至隱隱有一抹血色在瞳孔深處跳動。

  「又……失敗了。」

  體內的靈力明明已經積蓄到了頂點,就像是一條奔騰的大河,卻始終沖不開那道名為瓶頸的堤壩。

  每次衝擊,都像是在拿頭撞牆,撞得她氣血翻湧。

  季秋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的心,太急。心亂了,劍便鈍了。」

  阿青咬了咬蒼白的嘴唇,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

  「先生,阿青想要變強。」

  「只有變強,才能報仇。這口氣,阿青松不得。」

  季秋放下書卷,端起酒盞,在鼻尖輕嗅。

  他抬眸,那雙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阿青,仿佛能看穿她靈魂深處的焦灼:

  「松不得,不代表就要繃斷。」

  「你修的是太白的青蓮引,不是屠夫的殺豬刀。」

  「太白的劍,在於狂,在於浪,在於這天地萬物,皆可為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窗外:

  「掀開帘子。」

  阿青依言,伸手撩起了厚重的錦簾。

  嘩啦啦——

  窗外的風雨聲瞬間灌入車廂,夾雜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清香。

  雨勢不小,打在芭蕉葉上,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你聽到了什麼?」季秋問。

  「雨聲。」阿青答道,「很吵,很亂。」

  「那是你的心在吵。」

  季秋輕輕搖了搖頭。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篤的節奏。

  那聲音並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雨聲,敲在阿青的心頭。

  「閉上眼,再聽。」

  「不要去聽雨打在什麼上,去聽雨……是怎麼落下來的。」

  阿青怔了怔,隨後緩緩閉上眼。

  一開始,依舊是嘈雜。

  但漸漸地,在先生那平穩的呼吸聲旁,在案幾那篤篤的敲擊聲中,她原本躁動的心,慢慢沉靜了下來。

  她聽到了。

  雨,從九天落下。

  它沒有刻意要去砸碎什麼,也沒有刻意要去滋潤什麼。

  它只是順應天道,自然而然地墜落。

  「滴答。」

  落在葉尖,是輕盈。

  「啪嗒。」

  落在石上,是堅韌。

  「嘩啦。」

  匯入溪流,是包容。

  這不是噪音。

  這是天地間最宏大的樂章。

  是無數把水劍在天地間揮舞的聲音。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季秋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緩緩響起:

  「你的靈力就像這雨水。」

  「你若強行要把它們捏成一把刀,去劈開瓶頸,那就是逆勢而行。」

  「試著不要去控制它。」

  「去引導它,去順應它。」

  「把自己想像成一株蓮花,雨來了,便接著。」

  「花開,從來都不是用力的結果,而是……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阿青的身體微微一震。

  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她的識海。

  她不再強行操控丹田內狂暴的靈氣,也不再試圖用神識去壓縮它們。

  她放開了所有的束縛。

  她讓自己的神識飄出體外,融入了這漫天風雨之中。

  她看見了。

  無數的水靈氣在天地間歡呼雀躍。


  它們不再是她的敵人,而是她的朋友,她的養分。

  「來。」

  她在心中輕喚。

  呼——

  以馬車為中心,方圓幾里的雨幕似乎都微微一頓。

  緊接著,無數游離在天地間的靈氣,順著雨絲,順著風,瘋狂地湧入車廂,湧入少女的身體。

  它們不再橫衝直撞,而是順著青蓮引的經脈紋理,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河,奔騰入海。

  不是撞擊堤壩。

  而是漫過堤壩。

  季秋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丫頭,悟性很強。

  一點就透。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極品靈石,屈指一彈。

  咻!

  靈石在空中化作一道精純至極的靈液,無聲無息地融入阿青的眉心。

  轟!

  仿佛是春雷炸響後的第一場甘霖。

  阿青只覺得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啵響。

  那道困擾了她數日的屏障,在這一刻,如冰雪消融。

  嘩啦——!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少女體內猛然爆發,卻又在瞬間收斂。

  這一次,這股氣息不再是單純的血腥殺氣。

  在她身後,隱約浮現出一株青色的蓮花虛影。

  那蓮花在風雨中輕輕搖曳,只有一葉,卻傲然挺立,一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鍊氣六層,破!

  阿青緩緩睜開眼。

  那雙清澈的鳳眸中,沒有精光四射,反而多了一抹如雨水般的溫潤與深邃。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窗外的每一滴雨,每一縷風,似乎都在向她問好。

  只要她願意,她隨時可以借這漫天風雨,化為手中之劍。

  「意境初成。」

  季秋微微頷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有些怕冷:

  「青蓮初綻,算是入了門。」

  「記住剛才的感覺。劍,不僅是兇器,更是你與這天地對話的舌頭。」

  阿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

  她轉頭看向軟榻上的人。

  「先生……」

  她輕喚一聲,眼眶微紅。

  她知道,若沒有先生剛才那一番話,她可能會走火入魔。

  先生雖然身無靈力,但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就是一片天。

  「怎麼?突破了還要哭鼻子?」

  季秋調侃道,伸手想要去拿酒壺。

  「先生別動,放著我來。」

  阿青連忙擦了擦眼角,像只輕盈的燕子般掠過去,按住季秋的手,將他塞回被子裡:

  「您身子虛,少喝涼酒。」

  說著,她熟練地溫酒、煮茶,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煙火氣的溫柔。

  車廂內,紅泥火爐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外面是淒風苦雨,裡面是溫酒暖茶。

  阿青端著茶盞,跪坐在榻邊,雙手奉給季秋。

  她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季秋冰涼的指尖。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而是大膽地反手握住,用自己剛剛突破後的靈力,悄悄溫暖著那隻手。

  「先生。」

  少女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殺氣騰騰的鳳眼裡,此刻滿是似水的柔情與堅定:

  「您教我聽雨,教我悟道。」

  「那阿青便做先生的傘。」

  「這江湖風雨再大,只要阿青在,便淋不到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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