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紅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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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我……」

  她想撲過去,想告訴父皇這段時間她有多害怕,多想家。

  「怎麼哭了?」

  皇兄姬乾走過來,伸手想要幫她擦眼淚:

  「是不是練劍太苦了?要是累了,皇兄帶你去放風箏……」

  他的手,觸碰到了阿青的臉。

  冰涼。

  冷得刺骨。

  阿青渾身一顫。

  不對。

  皇兄的手,從來都是暖的。

  她低頭看去。

  只見姬乾那隻原本修長的手,此刻正在迅速腐爛,變成了焦黑的枯骨。

  「皇兄?」

  「青兒……你好狠的心啊……」

  原本溫潤的皇兄,臉龐突然變得猙獰扭曲,七竅流血:

  「為什麼我們都死了……只有你還活著?」

  「為什麼你不陪我們一起死?」

  轟!

  四周的景象瞬間變了。

  金碧輝煌的宮殿變成了火海。

  父皇被殺,小翠倒在血泊里,無數冤魂從火海中爬出來,伸出枯瘦的手,抓向阿青的腳踝:

  「下來……陪我們吧……」

  那種窒息的絕望,比死亡更可怕。

  那是阿青心底最深處的罪惡感,倖存者的罪惡感。

  「我是個罪人……」

  阿青跪在火海里,手中的劍噹啷落地。

  她看著那些向她索命的親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正在崩塌。

  也許……死了才是解脫。

  外界。

  鬥獸場上。

  觀眾們驚恐地看到,那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鬼面,此刻竟然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雙眼空洞,渾身劇烈顫抖,眼淚順著面具邊緣不斷滴落。

  而那個紅衣幻姬,依然站在十步之外,手指輕輕撥弄著琵琶。

  她的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眼底紫芒閃爍。

  這是紅塵殺。

  殺人不見血,誅心即索命。

  「差不多了。」

  幻姬輕笑一聲,手中多了一把如毒蛇吐信般的漆黑短匕。

  她赤著足,一步步走向毫無反抗之力的阿青。

  「可憐的孩子,在美夢中死去,是姐姐給你最後的仁慈。」

  匕首緩緩舉起,對準了阿青的咽喉。

  而阿青依然沉浸在幻境中,閉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就在匕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鮮血的瞬間。

  嗡——!

  阿青背後的春雨,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越的劍鳴。

  那不是殺人的劍鳴。

  那是一聲……讀書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季秋的聲音。

  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阿青眼前的火海。

  阿青猛地睜開眼。

  那雙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假的。」

  「都是假的!」

  幻境中,她猛地撿起地上的劍。

  「父皇不會怪我活著,皇兄也不會!」

  「他們讓我活著,是為了讓我把這把劍……刺進仇人的胸膛!」

  現實中。

  幻姬的匕首已經刺入了半寸。

  但下一瞬。

  啪!

  阿青的右手死死扣住了幻姬的手腕。

  力道之大,甚至捏碎了幻姬的手骨。

  「什……什麼?」


  幻姬大驚失色,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中了紅塵殺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醒過來?

  「你的幻境,太吵了。」

  阿青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從地獄爬回來的寒意。

  噌——!

  左手春雨出鞘。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的殺意,和最堅定的道心。

  「斬!」

  劍光劃破了幻境,也劃破了現實。

  幻姬甚至來不及尖叫。

  一顆美麗的頭顱高高飛起,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

  無頭屍體依然保持著握匕首的姿勢,緩緩倒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擂台上那個單手提劍、另一隻手還捏著斷臂的黑衣修羅。

  剛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必死的局,突然逆轉了?

  阿青鬆開手,幻姬的斷臂掉在地上。

  她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只是默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

  好險。

  若非最後時刻先生出手喚醒了她……她早已死在幻姬的匕首之下。

  阿青撿起幻姬的儲物袋。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那個早已嚇傻了的獨眼老者。

  「賠率一賠三?」

  阿青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

  「我壓了自己一百靈石。」

  「拿錢。」

  走出修羅台,外面下起了小雨。

  阿青靠在巷子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

  剛才那一戰,雖然只有一瞬,但心力的消耗比連戰十場還要大。

  但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她伸出手,接住一滴冰涼的雨水。

  「父皇,皇兄。」

  她看著漆黑的夜空,輕聲呢喃:

  「你們看著吧。」

  「青兒……一定會好好活著。」

  「這錢,燙手啊。」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

  阿青淡淡地看向前方那個模糊的黑影:

  「癩皮狗,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聽牆根了?」

  黑影蠕動了一下,露出了癩皮狗那張滿是毒瘡的臉。

  他正蹲在一個廢棄的排水口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黑乎乎的鐵片,眼神複雜地看著阿青:

  「不是我想聽,是現在的鬼面名氣太大,風聲都往我耳朵里鑽。」

  癩皮狗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阿青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是個安全的距離。

  「丫頭,你惹麻煩了。」

  他指了指頭頂:

  「上面的五毒教急了。」

  「你連贏這麼多場,那些輸紅了眼的賭徒把你當神,但五毒教把你當刺。」

  「我剛收到風,五毒教在黑市懸賞了三千靈石,要買鬼面的真身線索。」

  「三千?」

  阿青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我的命,漲價了。」

  「別笑。」

  癩皮狗神色嚴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不僅是五毒教的暗探,連血衣樓的那幫殺手也聞著味兒來了。」

  「現在這鼠穴里,至少有十雙眼睛在盯著鬥獸場的出口。」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是忌憚。

  阿青從黑布袋裡抓出一把靈石,約莫有五十塊,隨手扔了過去。

  癩皮狗慌忙接住,眼中有著一絲疑惑:

  「這是?」

  「這是安魂散和斂息符的錢,這裡只多不少。」

  「另外……」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我還需要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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