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且向西南問藥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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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萬山。

  萬商盟盟主。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癱在木筏上裝死的金不換,瞬間復活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已捏碎的求救玉符,對著天空大喊:

  「爹!!!我在這兒!!!」

  「這幫孫子要搶我的錢!還要殺你兒子!!!」

  「給我轟死他們!!!」

  天舟之上。

  數百門【靈石大炮】早已充能完畢。

  炮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紅光,死死鎖定了下方的黑甲船隊。

  「誤……誤會!」

  謝屠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扔下刀就想跪地求饒。

  「誤會你大爺!」

  金不換也是個狠人,此時有了靠山,立刻狐假虎威:

  「給我打!這幫人剛才怎麼射我們的,就怎麼給我射回去!」

  轟轟轟!

  天舟開火。

  不過不是炮彈,而是密集的靈能光束。

  眨眼間,那幾十艘黑甲快舟就在一片火海中化為了灰燼。

  謝屠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蒸發了。

  這就是萬商盟的道理,用錢砸死你。

  危機解除。

  幾個元嬰期的供奉從天舟飛下,想要接金不換上去。

  「少主!盟主急壞了!」

  「快隨我們上去療傷!」

  金不換被兩人架著,剛要飛走,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掙扎著停下來,看向還在木筏上的季秋。

  此時,季秋正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沒有抬頭看那天舟,也沒有因為得救而露出喜色。

  他只是低頭,給阿青整理了一下蓋在身上的青衫。

  「先生……」

  金不換推開供奉,踉蹌著走到季秋面前:

  「跟我走吧!我爹來了,咱們有最好的丹藥!」

  「阿青的傷,萬商盟能治!」

  季秋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艘極盡奢華的天舟,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眼神高傲的萬商盟供奉。

  他搖了搖頭。

  「不必了。」

  「為什麼?」金不換急了。

  「太吵。」

  季秋淡淡道:

  「而且,我們要去的地方,你爹的錢,未必好使。」

  「可是……」

  「去吧。」

  季秋拍了拍金不換的肩膀,將那枚【萬商令】收好: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以後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金不換看著季秋那雙平靜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是一條潛龍。

  潛龍在淵時,不喜見光。

  一旦他想飛,這艘所謂的「聚寶天舟」,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葉障目。

  「季先生,保重!」

  金不換深深行了一禮,隨後被供奉帶上了天舟。

  ……

  喧囂散去。

  天舟帶著金不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黑甲衛的屍體沉入江底。

  湖面上,只剩下一葉孤舟,一老一少一驢。

  季秋撐起竹篙。

  老禿趴在船頭,心有餘悸地打了個響鼻。

  懷裡的阿青,被陽光晃了眼,眼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醒了?」

  季秋低下頭,用袖子幫她擋住刺眼的光。

  阿青艱難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斷翼、拋珠、墜落……

  她猛地抓住季秋的衣袖,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急切地問道:

  「先生……酒……」

  「龍珠……放進去了嗎?」

  季秋的喉嚨有些發堵。

  他舉起腰間的酒壺,在阿青面前晃了晃,聽著裡面清脆的液體聲:

  「放進去了。」

  「酒釀好了。」

  「多虧了你。」

  阿青看著那個酒壺,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她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

  「那就好……」

  「先生……有救了。」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腦袋一歪,又昏睡了過去。

  季秋保持著舉壺的姿勢,久久未動。

  他看著阿青那張還帶著血污的稚嫩臉龐。

  他見過太多的人心鬼蜮,見過太多的背叛與算計。

  但這丫頭……

  夠笨。

  也夠真。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詩經》,在空白處寫下:

  「雲夢澤中龍蛇起,金船破霧鎮江關。」

  「一壺濁酒埋枯骨,且向西南問藥靈。」

  ……

  淅瀝瀝——

  雨點打在烏篷船的竹篾頂棚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像是無數隻蠶在啃食桑葉,在這寂靜的江面上,聽得人格外心安。

  船艙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味,那是金創藥混合著孟婆釀奇異酒香的味道。

  「嘶……」

  阿青趴在鋪著厚厚蘆葦席的船板上,身體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每一次晃動,後背都像是被燒紅的烙鐵重新燙過一遍。

  那個曾經能讓她感受到風的流動、能讓她瞬間騰空的部位……

  現在,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沉重。

  「別亂動。」

  一隻溫涼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季秋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個瓷瓶,正在給她換藥。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修補一件破碎的瓷器。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長生殿裡那種「言出法隨」的聖人威儀。

  他那身標誌性的青衫蓋在阿青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

  頭髮隨意的散落著,那半黑半白的顏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先生……」

  阿青把臉埋在臂彎里,聲音有些悶:

  「我是不是……廢了?」

  雖然季秋說過能治,但那種失去肢體、經脈斷裂的虛弱感,是騙不了人的。

  她現在連提劍的力氣都沒有。

  體內的氣旋雖然還在旋轉,但靈氣運轉到後背大穴時,就像是衝進了斷崖,直接潰散。

  季秋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猙獰的傷口。

  那裡原本融合了墨家最精巧的流光翼。

  那是一件只要拿出去就能讓無數築基期修士搶破頭的極品法寶。

  但為了那一瞬的生機,這丫頭親手把它斬了下來。

  季秋將最後一點藥粉灑在傷口上。

  看著傷口邊緣的肉芽開始蠕動,才漫不經心地蓋上紗布:

  「什麼叫廢?」

  「翅膀斷了叫廢,那心死了叫什麼?」

  他拿起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那辛辣的酒液入喉,壓制住了他體內蠢蠢欲動的道傷,但也帶來了一股強烈的困意。

  這就是【孟婆釀】的副作用。

  大夢春秋。

  為了修補身體,他的神魂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甚至會變得嗜睡、健忘。

  「阿青。」

  季秋蓋上酒壺,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卻依舊溫和:

  「你知道鷹是怎麼重生的嗎?」

  阿青搖了搖頭。

  「鷹老了,喙會變長,爪子會鈍,羽毛會重。」

  「想要活下去,它必須飛到懸崖上,把喙敲碎,把指甲拔掉,把羽毛一根根拔光。」

  「那是剝皮抽筋的痛。」

  「但只有這樣,新長出來的喙和羽毛,才能帶它飛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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