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霧裡看花藏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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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幻覺。

  忘憂草的藥效發作了。

  阿青的眼前,迷霧散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神京城的皇宮。

  那是上元節的夜晚,燈火輝煌。父皇坐在龍椅上笑呵呵地看著她,太子哥哥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溫暖。

  「青兒你看,這是哥哥特意差人給你買的糖葫蘆。」幻象中的哥哥笑著說。

  「青兒,過來,父皇抱抱。」幻象中的父皇伸出手。

  「父皇……哥哥……」

  阿青痴痴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份溫暖。

  身體的劇痛仿佛消失了,她只想沉溺在這個夢裡,永遠不要醒來。

  「醒醒!」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幻象的一瞬間。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是季秋。

  他並沒有出手干預,只是盤膝坐在一旁,一邊喝酒,一邊冷冷地念著那捲《青蓮引》的口訣:

  「凡塵種種,皆為虛妄。」

  「斬得斷過去,方修得未來。」

  「氣在天地,亦在心中。不破不立,不捨不得!」

  「斬斷……」

  阿青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眼前那其樂融融的景象,眼淚奪眶而出。

  她知道這是假的。

  父皇死了,哥哥成灰了,他們的大周亡了。

  如果沉溺在這裡,那就是死。

  要是死了,誰去給他們報仇?

  「假的……都是假的!!」

  阿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在幻境中,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春雨】。

  「殺!!」

  她流著淚,一劍揮出。

  斬向了那個笑著的「父皇」,斬向了那個拿糖葫蘆的「哥哥」。

  咔嚓——

  幻境破碎。

  那溫馨的宮殿瞬間崩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隨著心魔的破碎,現實中的痛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但這一次,阿青沒有慘叫。

  因為她感覺到了。

  在那極致的痛苦和空虛之後,有一縷極其微弱、卻清涼無比的氣息,從她的丹田深處升了起來。

  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上,冒出的第一眼泉水。

  那縷氣息順著《青蓮引》的路線,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經脈里的雜質被推出,疼痛被撫平。

  她聽到了。

  聽到了周圍蘆葦拔節的聲音,聽到了雲夢澤水下魚兒吐泡泡的聲音,聽到了風吹過老禿鬃毛的聲音。

  鍊氣一層,成。

  不知過了多久。

  阿青緩緩睜開眼。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發現自己渾身覆蓋著一層黑乎乎的油污,那是體內排出的雜質,臭不可聞。

  但她的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雙瞳孔深處,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青色流光。

  「醒了?」

  季秋的聲音傳來。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腳邊多了好幾個空酒壺。

  「先生……」

  阿青剛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中氣十足。

  她試著握了握拳。

  咔咔。

  指節爆鳴。

  雖然力量沒有暴漲多少,但那種對身體的掌控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她感覺自己現在能清晰地控制每一塊肌肉。

  「去洗洗。」

  季秋嫌棄地揮揮手:


  「臭得跟老禿一樣。」

  老禿在一旁很不滿地打了個響鼻,但沒敢造次,因為它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小丫頭身上的氣息變了,變得有點像那個可怕的男人了。

  阿青紅著臉,跳進江里洗了個澡。

  當她重新換上乾淨的衣服,背上【春雨】劍走回來時。

  季秋扔給她一顆青色的果子。

  「吃個早飯。」

  季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目光投向了迷霧深處:

  「既然入門了,那就該幹活了。」

  「幹活?」阿青啃了一口果子,有些疑惑。

  「你以為黑甲衛就只有昨晚那一波?」

  季秋冷笑一聲:

  「那只是探路狗。」

  「真正的大部隊,已經被昨晚的屍氣引過來了。」

  「他們把我們當獵物,想在這蘆葦盪里圍獵我們。」

  季秋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特有的狡黠:

  「但現在,這八百里雲夢澤,是我們的主場。」

  「阿青。」

  「用你剛練出來的『氣』,去感知這片水域。」

  「我們要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

  「把他們一個個吃掉。」

  阿青吞下最後一口果肉。

  她拔出【春雨】,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寒芒。

  這一次,她的手沒有抖。

  「是,先生。」

  ……

  晨霧如紗,將八百里雲夢澤裹得嚴嚴實實。

  這裡的霧是有重量的,吸進肺里,濕漉漉,沉甸甸。

  一艘形如柳葉的小舟(他們拋棄了顯眼的烏篷船,臨時扎的木筏),靜靜地隱沒在一片極其茂密的蘆葦盪深處。

  阿青趴在濕滑的木筏上,整個人幾乎和那堆枯黃的蘆葦融為一體。

  她現在的感覺很奇妙。

  自從昨晚那碗「洗髓湯」下肚,踏入鍊氣一層後,這片原本讓她恐懼的大澤,仿佛突然「活」了過來。

  她閉著眼,卻能「看」見。

  十丈外,一隻紅色的蜻蜓正停在蘆葦尖上抖動翅膀;

  水面下三尺,一條黑魚正小心翼翼地繞過水草;

  而在更遠處,大約百丈開外,有五道極其沉重、且帶著血腥氣的呼吸聲,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人氣。

  也是殺氣。

  「別緊張。」

  季秋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他正躺在阿青身後,嘴裡叼著一根蘆葦杆,手裡拿著酒壺,悠閒得像是在看戲。

  「把你的呼吸頻率降下來,和周圍的蘆葦保持一致。」

  「風吹,你動;風停,你止。」

  「鍊氣期不是讓你去跟人硬碰硬的,而是讓你學會如何利用天地萬物,去掩蓋你的存在。」

  阿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她體內的那一縷微弱的靈氣,順著經脈流轉,最後覆蓋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隔膜,鎖住了她的體溫和氣息。

  此刻的她,就是一根蘆葦。

  ……

  「嘩啦——嘩啦——」

  五艘漆黑的快船,破開迷霧,闖入了這片寂靜的水域。

  每艘快船上都站著一名黑甲衛。

  他們全副武裝,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面具,手持連弩和長刀。

  哪怕是在這能見度不足五丈的迷霧中,他們的陣型依然保持著完美的「梅花陣」,互為犄角。

  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戮機器。

  領頭的一人,身材格外魁梧,腰間掛著一面羅盤。

  「停。」

  領頭人抬起手,聲音透過面具傳來,顯得瓮聲瓮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最後顫巍巍地指向了左前方的蘆葦盪。

  「屍氣在這裡斷了。」

  領頭人冷冷道:

  「鎮國屍傀的氣息消失了。要麼是被毀了,要麼是被封印了。」

  「目標就在這附近。」

  他抽出一把長刀,刀鋒在水面上輕輕一划。

  呲——

  一股黑色的血氣順著刀鋒蔓延開來。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若是遇到抵抗,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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