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修之說,覲見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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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方許山這是承認了。

  裴玉一時不知該惱怒還是氣憤,仿若準備好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執事權利甚大,若說方許山是被人威脅,倒也說得過去……不過其還算人性未泯。」

  裴玉暗嘆一聲,自己修為尚且低微,陳家中形勢不明,還得寫時日先安穩修行才是。

  「裴師弟,陳老就在山腰主宅院內,離得不遠,你且去吧。」

  方許山滿意頷首,也不多言,心頭念著趕緊忙完差事回去修行,遂拂袖而去。

  「看來陳家這些修士也不見得逍遙,入了北璇門,還需每日做工。」

  能用來修行的時間,也就兩三個時辰。

  也稱得上是半工半讀了。

  「一日做工下來,即便早已勞累,也不能忘記堅持修煉……」

  裴玉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方許山所言不無道理。

  像他們這般尚未採氣的小修,一身實力並未和凡人有多大差距,頂多是氣力綿長,精血更為旺盛罷了。

  即便是昨夜那行事蠻橫的張崖,也尚未觸及鍊氣境,無非是穴竅中靈光更為充盈。

  若要談及真修,陳家雜院中,只有寥寥數人。

  其中權勢最長者,便是陳隱壑陳老!

  到了鍊氣境之後,縱然有職務在身,也無須再被俗事叨擾,自有下人操心。

  只需一心修煉,還能領取北璇門發放的月俸。

  不只是方許山和裴玉,試問整個陳家的雜役,外門弟子哪個不艷羨?

  若能成為鍊氣修士,方聞修行之趣,又哪是整日在泥沼里打滾的尋常弟子能體會的。

  「……還是先腳踏實地,攢些銅錢再說。」

  裴玉暗嘆一聲,看了眼方向,走出院落,朝著不遠處最高大的閣樓走去。

  修行奇妙無窮,如飲美酒,似品甘霖,帶來的更是實打實的修為。

  「可若要修行,不只是日日埋頭苦練,什麼靈珍、法寶,都能相助,其中需要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

  裴玉思忖,昔日他就有所了解,方許山這樣的外門弟子一日能得兩百文錢左右,除去日常花銷,月末才能在山腳坊市的滿香樓里吃得起一次靈珍。

  據說一次食補,足足抵得上半月的苦修!

  如此算來,即便是成為了自己原先求而不得的修士,卻也是處處掣肘。

  「一步一步來,莫要步子大了扯著,且先想著如何應對那陳老。」

  裴玉行至堂前,深吸口氣,直至肺腑內一片冰涼,這才邁步而入。

  ……

  墨玉山腰,陳家主宅。

  臘月寒冬,高樓大殿上霜雪覆蓋。

  室內,陳隱壑斜靠在太師椅上,憂慮重重望著不遠處來來往往的雜役,心裡惦記著剛送入北璇門的小孫子。

  陳隱壑出生時便在陳家這一畝三分地里,自打八歲那年開始修道,跟他同一階段的陳家子弟都不如自己。

  正因如此,早早的便被送入了北璇門。

  直到道途無望派回陳家時,已然度過八十餘載,縱是鍊氣修士,亦兩鬢泛白。

  自從他歸來後,族人早已換了副模樣,雙親亡故,陳隱壑也沒有了什麼舊情。

  雖說諸多事宜依然為陳家謀劃,身為陳家的頂樑柱,更多的還是責任使然。

  若離了陳家,空有尋常小修艷羨的修為,也尋不得歸處。

  人老了,總是有些念舊情。

  即便陳隱壑的壽元在鍊氣修士中算不得老的,心卻早已老了。

  唯有隔代的那孩子,無父無母,神態之間讓他想起年少時在北璇門內無所依的自己。

  瞧了有眼緣,便從小養在身邊,親人般疼愛。

  可那孩子卻不爭氣的很,讓陳隱壑幾乎掏空了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人情,才得以破例送進北璇門修行。

  如此大費周章,亦是無可奈何。

  不成真修,終是螻蟻啊!

  即便陳隱壑自己已是鍊氣的修士,但所采不過雜氣,萬萬稱不上真修兩字。


  「雜役弟子裴玉,特來拜見陳老!」

  陳隱壑正為後輩煩心,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大堂之外傳了進來。

  卻見門口走進一人,身上套著簡陋的袍子,雖說面容和先前區別甚大,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這不是前幾日被底下執事趕出去的小雜役麼,何時修成修士了?

  陳隱壑兩眼微眯,擺了擺手示意兩側的陳家晚輩讓道。

  裴玉垂首,行禮道:

  「陳老晨安。」

  陳隱壑身為目前陳家的掌權者,白眉長髯,臉上溝壑縱橫,看起來不怒自威。

  平日裡無需開口說話,雜役們遠遠看見都得繞道走。

  「不錯。」

  陳隱壑眼神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來。

  如今他那乖孫兒已經進了北璇門,至於說眼前這少年是如何修出靈光來,他並不在意。

  世人各有緣法,指不定是尋到了上月那雜役的遺物也有可能。

  裴玉開口道:

  「謝陳老誇讚,弟子前來拜入師門,登記名冊。」

  陳隱壑頷首,雖說這少年先前已經被逐出陳家,但如今既已入了修士的門,修的又是北璇門道法,按規矩,自然是應該算在外門弟子裡頭。

  「可。」

  裴玉再次拜謝,但並未告退,而是朗聲道:

  「稟陳老,弟子還有一事要表明。我資質愚鈍,本以為此世無緣修行,卻意外發現一本道法抄錄,原本晦澀之處茅塞頓開,不敢欺瞞長老,便將此物呈上。」

  裴玉心知肚明,上頭不在意,不問,可不代表他就能不說!

  自己終究得在陳家度過一段時日,一些利害關係還是要小心些。

  陳隱壑眉目微動,古井無波的眼神掃了過來,淡淡看了眼裴玉手中的木片:

  「確有此事,尋回流露在外的道法,也算你件功勞。」

  兩人言語間,絲毫未提及先前傳授假道法之事。

  陳隱壑不提,是因為他不在意,而裴玉不提,是他還長腦子!

  「弟子不敢,早已受了長老傳道的恩惠,此事乃分內之事。」

  裴玉小心將手中木片交到一旁的侍女手上,躬身行了一禮這才緩緩後退。

  跟這種不知活了多久的老修士還是得做足姿態。

  「流民出身,倒是懂得審時度勢。」

  陳隱壑收回目光,像這樣的弟子他見得多了,並不值得稀奇,頂多算是留了點印象。

  可惜。

  眼下卻沒有理由抓他,采來為湖驤煉藥了。

  「倒也未定,數日後派些弟子出外勤,讓丁炳根下手……」

  像裴玉這等沒有跟腳的,也無靠山,死了自然不會有人在意。

  而丁炳根貪財好色,雖然常從中牟利,事情卻也辦的妥帖。

  「能為我孫兒而死,善。」

  陳隱壑目光飄遠,喃喃道:

  「湖驤那小子,不知在宗門裡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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