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未來方向
唐暮沒有反駁他，只是從紙袋裡拿出顧明那些寶貴的設計資料。
「哈羅德，把最好的製版師叫來。」
哈羅德招手叫來了一位叫湯姆的老員工，湯姆在這行幹了快二十年了，自詡閉著眼睛都能刻膜。
「老闆，不管是單面還是雙面電路，我都熟得很。」湯姆自信地很，迫不及待想在老闆面前表現表現，獲得住進雙人間公寓的機會。
「是嗎？」唐暮說著把圖紙攤開，哈羅德和湯姆湊近一看，齊齊吸了口涼氣。
眼前的設計根本不是他們所熟悉的稀稀拉拉電路板走線，密密麻麻的邏輯門像細胞般一個挨著一個，數以千計的電晶體連接線如同瘋長的藤曼，卻又遵循著某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美感。
「這……這也太複雜了！」湯姆忍不住感嘆。
「這是RISC架構的算術邏輯單元，」唐暮指著圖紙上最密集的一塊區域，「這裡的線寬，必須控制在3微米以內。」
他頓了頓，又拿出了另外六張圖紙，重重地疊在一起。
「而且，這只是第一層，源極、漏極、柵極、金屬互連層……這七層紅膜，經過五百倍的縮微攝影后，所有的觸點必須絕對重合。」
唐暮的聲音迴蕩開來：「只要有一層膜的偏差超過頭髮絲的五十分之一，整塊晶片就是廢矽。」
幾位圍上來的老技工面面相覷，看得額頭上冷汗滲出，他們不是不懂技術，正是因為太懂技術，才懂其中的難度。
「這……以前我們見過的那些一個個都像重複的矩形，根本沒見過你這樣的。」
他們以前做的那些活兒，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學生的塗鴉。
「這……這太瘋狂了，」哈羅德的手都有些發抖，「這種密度下，只要刻刀稍稍偏了一下，劃破了邊上的遮光層，整張幾米大的膜就廢了。」
「而且，這種多層套准，只有以前給軍方做雷達標尺的頂級師傅才敢接手。」
唐暮聽到他們總算理解自己要做的東西了，笑道：「對，所以我才需要標準化的作業流程，這個階段出錯總比我量產的時候發現錯了更好。」
「不用怕材料損耗，但我不希望是無意義的損耗，每一筆損耗我都要看失敗換來的經驗。」
眾人沉默了，剛剛的福利待遇是很誘人，但這活兒，基礎部分還好說，核心部分是真得會逼死人的。
哈羅德看眾人不說話，咬咬牙湊上前道：「老闆，如果一定要這種精度，這幫老夥計恐怕真不行，但有一個人，或許能行。」
「嗯？」唐暮等著他的下文，「誰？」
「老米勒。」哈羅德神色有些複雜，「他以前是蔡司的一級磨鏡師，後來因為酗酒被開了。他在我們這兒幹過幾個月的修膜工，那是真厲害，不用顯微鏡都能看出膠片的瑕疵。」
「但他脾氣……非常臭，而且極其固執，覺得我們做的都是垃圾，還沒幹滿試用期就走了。」
「蔡司的磨鏡師？」唐暮的眼睛亮了，在這個沒有EUV光刻機的年代，一個懂得光學極限的人，那是真正的寶貝。
「脾氣臭不是問題，只要他能刻出來，就算他喝著威士忌工作我也供著他。」
「明白！」哈羅德不敢耽擱，「我現在就去找他。」
……
唐暮趕到特曼工程中心小會議室的時候，裡面的煙味嗆得人發暈。
這年頭的禁菸意識不強，洛森這個老煙槍嘴邊菸斗就沒停過。
看到唐暮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洛森對他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回黑板。
台上，這會兒正輪到博士生艾倫激情拆解DEC的VAX-11/780，那是時下CISC框架的巔峰。
「看，這就是藝術！」艾倫指著一行彙編指令，「只要一條POLY指令，就能直接完成多項式評估運算，這是數學的魅力！」
唐暮聽了沒一會就在心中給他下了定論：「技術原教旨主義者。」
洛森忽然看向唐暮：「唐，你覺得呢？他說得怎麼樣。」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唐暮身上。
他聽出了洛森的話里有考較的意味，但他很喜歡這種討論的氛圍。
「太慢了，代碼雖然精簡了，但是在電路層級，為了解碼這條複雜指令，會阻塞後續所有指令整整四個時鐘周期。」
艾倫那天本就不服唐暮，看到唐暮竟然在這個問題上都和自己有不同意見，臉色漲得通紅：「你懂什麼！硬體本來就是為了服務軟體……」
「那你上來講講。」洛森打斷了爭執，把粉筆拋向唐暮。
唐暮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沒有擦掉艾倫的指令，而是在旁邊畫了一個全新的架構圖。
取指、解碼、執行、訪存、寫回……
台下眾人看得眉頭緊鎖，這種五級流水線的概念目前還只存在於最頂級實驗室的論文裡，而唐暮正在徒手畫出電路邏輯。
「我們不需要一個天才去幹掉所有的工作。」唐暮指著自己的架構圖，「我們需要的是一群動作整齊劃一的流水線工人」
「把複雜的邏輯都扔給編譯器，硬體只負責一件事，快。」
「讓最常用的20%指令跑出80%的效率，這才是下一個十年的方向。」
洛森眼裡的光隨著菸斗明暗，直到唐暮畫最後一個數據通路，他都沒發現自己的菸斗已經滅了。
艾倫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現在的內存價格是一美分一個比特！為了省內存，必須提高代碼密度！你這種精簡指令集會導致代碼膨脹，這在商業上是自殺！」
看著艾倫情緒激動，洛森抬手虛按：「艾倫，坐下。」
說完，洛森看向唐暮問道：「但這點說得也是事實，你的代碼體積會膨脹至少三成到五成，在高昂的內存價格下，怎麼解決成本問題。」
唐暮目光灼灼：「洛森教授，摩爾定律會解決內存問題的，但CISC架構的複雜度牆卻沒法被摩爾定律解決。」
「簡單，才是力量！」
洛森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唐，你在做這方面的研究？據我所知，伯克利那邊也才剛起步。」
「哈羅德，把最好的製版師叫來。」
哈羅德招手叫來了一位叫湯姆的老員工，湯姆在這行幹了快二十年了，自詡閉著眼睛都能刻膜。
「老闆，不管是單面還是雙面電路，我都熟得很。」湯姆自信地很，迫不及待想在老闆面前表現表現，獲得住進雙人間公寓的機會。
「是嗎？」唐暮說著把圖紙攤開，哈羅德和湯姆湊近一看，齊齊吸了口涼氣。
眼前的設計根本不是他們所熟悉的稀稀拉拉電路板走線，密密麻麻的邏輯門像細胞般一個挨著一個，數以千計的電晶體連接線如同瘋長的藤曼，卻又遵循著某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美感。
「這……這也太複雜了！」湯姆忍不住感嘆。
「這是RISC架構的算術邏輯單元，」唐暮指著圖紙上最密集的一塊區域，「這裡的線寬，必須控制在3微米以內。」
他頓了頓，又拿出了另外六張圖紙，重重地疊在一起。
「而且，這只是第一層，源極、漏極、柵極、金屬互連層……這七層紅膜，經過五百倍的縮微攝影后，所有的觸點必須絕對重合。」
唐暮的聲音迴蕩開來：「只要有一層膜的偏差超過頭髮絲的五十分之一，整塊晶片就是廢矽。」
幾位圍上來的老技工面面相覷，看得額頭上冷汗滲出，他們不是不懂技術，正是因為太懂技術，才懂其中的難度。
「這……以前我們見過的那些一個個都像重複的矩形，根本沒見過你這樣的。」
他們以前做的那些活兒，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學生的塗鴉。
「這……這太瘋狂了，」哈羅德的手都有些發抖，「這種密度下，只要刻刀稍稍偏了一下，劃破了邊上的遮光層，整張幾米大的膜就廢了。」
「而且，這種多層套准，只有以前給軍方做雷達標尺的頂級師傅才敢接手。」
唐暮聽到他們總算理解自己要做的東西了，笑道：「對，所以我才需要標準化的作業流程，這個階段出錯總比我量產的時候發現錯了更好。」
「不用怕材料損耗，但我不希望是無意義的損耗，每一筆損耗我都要看失敗換來的經驗。」
眾人沉默了，剛剛的福利待遇是很誘人，但這活兒，基礎部分還好說，核心部分是真得會逼死人的。
哈羅德看眾人不說話，咬咬牙湊上前道：「老闆，如果一定要這種精度，這幫老夥計恐怕真不行，但有一個人，或許能行。」
「嗯？」唐暮等著他的下文，「誰？」
「老米勒。」哈羅德神色有些複雜，「他以前是蔡司的一級磨鏡師，後來因為酗酒被開了。他在我們這兒幹過幾個月的修膜工，那是真厲害，不用顯微鏡都能看出膠片的瑕疵。」
「但他脾氣……非常臭，而且極其固執，覺得我們做的都是垃圾，還沒幹滿試用期就走了。」
「蔡司的磨鏡師？」唐暮的眼睛亮了，在這個沒有EUV光刻機的年代，一個懂得光學極限的人，那是真正的寶貝。
「脾氣臭不是問題，只要他能刻出來，就算他喝著威士忌工作我也供著他。」
「明白！」哈羅德不敢耽擱，「我現在就去找他。」
……
唐暮趕到特曼工程中心小會議室的時候，裡面的煙味嗆得人發暈。
這年頭的禁菸意識不強，洛森這個老煙槍嘴邊菸斗就沒停過。
看到唐暮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洛森對他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回黑板。
台上，這會兒正輪到博士生艾倫激情拆解DEC的VAX-11/780，那是時下CISC框架的巔峰。
「看，這就是藝術！」艾倫指著一行彙編指令，「只要一條POLY指令，就能直接完成多項式評估運算，這是數學的魅力！」
唐暮聽了沒一會就在心中給他下了定論：「技術原教旨主義者。」
洛森忽然看向唐暮：「唐，你覺得呢？他說得怎麼樣。」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唐暮身上。
他聽出了洛森的話里有考較的意味，但他很喜歡這種討論的氛圍。
「太慢了，代碼雖然精簡了，但是在電路層級，為了解碼這條複雜指令，會阻塞後續所有指令整整四個時鐘周期。」
艾倫那天本就不服唐暮，看到唐暮竟然在這個問題上都和自己有不同意見，臉色漲得通紅：「你懂什麼！硬體本來就是為了服務軟體……」
「那你上來講講。」洛森打斷了爭執，把粉筆拋向唐暮。
唐暮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沒有擦掉艾倫的指令，而是在旁邊畫了一個全新的架構圖。
取指、解碼、執行、訪存、寫回……
台下眾人看得眉頭緊鎖，這種五級流水線的概念目前還只存在於最頂級實驗室的論文裡，而唐暮正在徒手畫出電路邏輯。
「我們不需要一個天才去幹掉所有的工作。」唐暮指著自己的架構圖，「我們需要的是一群動作整齊劃一的流水線工人」
「把複雜的邏輯都扔給編譯器，硬體只負責一件事，快。」
「讓最常用的20%指令跑出80%的效率，這才是下一個十年的方向。」
洛森眼裡的光隨著菸斗明暗，直到唐暮畫最後一個數據通路，他都沒發現自己的菸斗已經滅了。
艾倫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現在的內存價格是一美分一個比特！為了省內存，必須提高代碼密度！你這種精簡指令集會導致代碼膨脹，這在商業上是自殺！」
看著艾倫情緒激動，洛森抬手虛按：「艾倫，坐下。」
說完，洛森看向唐暮問道：「但這點說得也是事實，你的代碼體積會膨脹至少三成到五成，在高昂的內存價格下，怎麼解決成本問題。」
唐暮目光灼灼：「洛森教授，摩爾定律會解決內存問題的，但CISC架構的複雜度牆卻沒法被摩爾定律解決。」
「簡單，才是力量！」
洛森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唐，你在做這方面的研究？據我所知，伯克利那邊也才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