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雨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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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更猛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甲冑上噼啪作響,視線被攪得一片模糊。然而,更多的邪教徒像無窮無盡的潮水,再次從雨幕深處湧出。

  不等哈瓦德爾喘息,一名邪教徒便從側面撲了上來,長刀直刺腰側。另一名邪教徒趁機揮斧砍向他的肩膀。

  哈瓦德爾粗壯的身體靈活轉動蹲下,斧頭擦著他的肩甲划過帶走碎片,他的戰斧揮舞未停旋轉砍出,將兩名偷襲的邪教徒攔腰斬斷,黑血與腦漿濺了他一臉。

  這一批新到的邪教徒截然不同,他們護具殘缺,很多人身上帶著還在滲血的傷口,武器也多是卷刃的刀劍。

  唯有眼睛裡對山民的瘋狂仇恨。

  「喲呵!」哈瓦德爾放聲大笑,笑聲里滿是山民的彪悍和不屑,「你們咋這個樣了?怎麼,就砸了你們那塊破石頭,就不行了?」

  納克身邊浴血奮戰的岡瑟、凱爾文和其他戰士聞言,爆發出粗野的鬨笑。

  這些曾經依靠「神恩」橫行無忌、令人恐懼的怪物,如今在失去了『神』賜福的力量通道後,似乎被他們的神憤怒的剝去那層邪異力量,此刻不過是一群帶著舊傷被驅使的亡命徒。

  納克幾人,加上其餘十幾名精銳戰士,硬生生頂住了邪教徒的潮水攻擊。十幾人如同一個整體,每一次揮砍,每一次突刺,都要面對數柄武器的圍攻,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一名戰士剛砍倒一名邪教徒,便被身後偷襲的敵人用長刀刺穿了胸膛,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前的刀柄,身體軟軟倒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濘。

  剩下的人個個掛彩,氣息漸漸粗重,那些邪教徒見狀,眼中的瘋狂更甚,嘶吼著揮舞武器撲上來,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雨霧深處,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怒罵,原本已經萎靡的邪教徒們,雙眼竟再次泛起那種病態的暗紅,甚至有人不顧身體負荷,強行壓榨生命力。

  「他們瘋了,他們在透支靈魂!」納克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幾個明顯更粗壯、氣息更陰冷的邪教徒頭目,從雨霧中沖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護甲更精良,大多是鑲鐵的皮甲,武器也更鋒利,臉上的符文也更加猙獰,顯然是還殘留著些許血顱神賜福的邪異力量,實力遠勝普通邪教徒。

  其中一個頭目揮舞著一柄雙手大劍,直指山崖的方向,嘶吼聲穿透雨幕:「留下一半人纏住他們,其他人衝過去。祭品都在山崖下面,殺了他們,重建血顱祭壇。血顱在上,萬勝!!」

  命令一出,圍攻納克小隊的邪教徒隊伍立刻分開,如同潮水般分流。

  一部分邪教徒變得更加瘋狂,揮舞著武器不要命地撲向納克、哈瓦德爾等人,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纏住這些兇悍的山民戰士,哪怕被砍死,也要死死抱住他們的腿腳,為同伴爭取時間。

  而更多的邪教徒,則像發現了腐肉的鬣狗,發出悽厲的嚎叫,繞過激烈的主戰場,不顧一切地朝著山崖亂石坡的方向衝去。

  他們的腳步飛快,踩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漫天的泥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霧深處。

  那裡傷兵病患,才是他們此刻唯一能夠反敗為勝的關鍵。

  「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過去!」納克和哈瓦德爾的怒吼聲瞬間被淹沒在敵人狂熱的衝鋒潮中。

  他們拼命揮舞著手中的武器,試圖攔截分流的敵人。

  岡瑟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巨斧橫掃將幾名沖在最前面的邪教徒砍倒。凱爾文也趁機抽出最後兩支備用短矛,接連射出放倒了兩人。

  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根本攔不住,分流的隊伍很快便消失在雨幕和樹林深處,朝著亂石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武器再次猛烈地撞擊在一起,火星四濺,廝殺聲、慘叫聲、怒吼聲,混雜著密集的雨聲,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顫抖。

  亂石坡上,利夫的身影緊貼在一塊濕冷的岩石後面,身體因為冰冷的雨水而微微發抖。

  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雙手緊握著自己那把重新加固過的短弓,熟悉的手感稍微減輕了心裡的緊張。

  冰冷的雨水順著被油脂浸透的弓弦滑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利夫卻毫不在意。他用食指快速抹去弓弦上的雨水,指腹早已被弓弦磨得通紅,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他也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雨霧深處。


  狹窄的亂石坡上,擠滿了所有能戰的山民。

  男人、老人、婦女還有半大的孩子,都緊握著從孤岩帶出來的各式武器。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決絕的神色,眼中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越來越大的秋雨模糊了視線,雨霧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四面八方都的踩踏泥水的噗嗤聲。

  林中納克他們那邊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仿佛下一刻廝殺的人潮就會涌到亂石坡上。

  一個靠在岩壁下的虛弱山民戰士,被這慘烈的廝殺聲刺激得渾身發抖,手臂猛地一顫,原本緊繃的弓弦脫手而出。

  羽箭射入濃密的雨霧深處,連一點漣漪都沒有驚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越來越清晰泥水被踩踏的撲騰聲,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嗷——!」

  一聲悽厲的嘶吼劃破雨幕,一個邪教徒的身影猛地從一塊巨石後面撲了出來。

  他脖子上纏著染血的破布,半張臉被砍刀砍爛,露出森白帶血的顴骨,僅剩的一隻眼睛裡,燃燒著失去理智的瘋狂。

  邪教徒嘶吼著,將一桿磨得鋒利的削尖木矛,狠狠刺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山民戰士,同時舉起一面破破爛爛的圓木盾,試圖護住自己的要害,顯然是想拼死一搏。

  搭在弦上的箭矢,在這一刻驟然離弦。

  那支箭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只有弓弦劇烈震顫的嗡鳴,瞬間便射穿了雨幕,精準無比地射入那邪教徒僅剩的一隻眼睛,箭尖從後腦穿出,帶著鮮血與腦漿,釘進了身後的岩石里。

  衝上來的邪教徒身體一僵,眼中的瘋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脖子無力地向後倒去,手中的木矛與圓木盾接連掉落,砸在濕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一刻數十道黑影從雨霧中衝出,密密麻麻的邪教徒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們迎著稀疏的箭雨和刺來的木矛,踩著腳下溫熱的屍體和泥濘的地面,瞬間便淹沒了最前面的幾個山民戰士,慘叫聲接連響起。

  在松弦的剎那,利夫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經夾住了第二支冰冷的箭簇,弓弦再次被拉滿,動作快得如同本能,沒有絲毫遲疑。

  他的眼中只剩下活熱的戰意,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頰,他是一名能為族人殺敵的戰士。

  為了山荊,為了群山!

  亂石坡上,近兩百名山民族人齊聲怒吼,揮舞著手中的武器,迎著衝上來的邪教徒,發起了拼死的反擊。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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