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返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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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克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汗水,強迫自己站直。

  他掃視著石窟里驚魂未定的戰士,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能動彈的,站起來!準備些柴火,把這裡燒個乾淨。」

  他的視線掠過林德腳邊碎裂的石像,落在那些被鐵刺挑著的頭顱上,眼神猛地一痛,隨即被憤怒覆蓋。

  「把……把我們的兄弟,」他喉嚨發緊,頓了一下,「輕點,取下來。」

  約恩長老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石像廢墟旁,他蹲下身看著死後無聲吶喊的勇士頭顱。

  「等會安排幾個人跟我去採集些材料,」他對幾個勉強站起、臉色依舊蒼白的戰士說,「能多保存些日子。」

  幾名戰士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山民戰士面孔的頭顱,從冰冷的鐵刺上拔下,每取下一個石窟里的氣氛就沉重一分。

  林德放下沉重的戰錘,看著圖卡斯、斯文、拉斯……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默默解下自己的禦寒斗篷鋪在地上。

  他小心地將這些頭顱一個個放在斗篷上,仔細地將它們包裹繫緊,最後打成一個沉重的包裹,背在了自己背上。

  幾名戰士在納克示意下,走過去砸開鎖鏈把這位風暴之主的祭司放了出來。

  「我建議你們趕緊撤往更安全的地方。祂在此處的聖堂被毀,像黑伯爵這樣的狂信徒會在祂的指引下找到你,也必然會找到你。」弗里德斯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

  林德聽到他的話並未懷疑,一位風暴之主的主教,肯定知道很多東西。他看向納克和約恩,提出自己的想法。

  「納克、約恩長老,我想這位弗里德斯先生也沒必要嚇唬我們。我先行離開,這樣你們就安全,而且我與黑伯爵還有些帳沒有了結。」

  「你胡說什麼,黑伯爵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仇人!」納克走過來一把抓住林德的肩膀,眼中是不被信任的憤怒,「他是所有山民的心頭恨,你別想一個人逞強,也別想一個人擔下這個責任。群山子民不會被這點東西嚇到。」

  「祭壇被毀,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就看父親、埃拉他們那邊了,黑伯爵說不定會直接死在那邊。」

  「等回去後我們到時候喝上三天三夜,兄弟。」他鬆開手,輕輕拍拍林德,臉上露出笑容。

  林德看著納克的眼睛裡的東西,他笑了笑,點點頭:「好,那麼我們一起回去。」

  旁邊約恩長老也走盡,他伸手拍拍林德肩膀:「孩子,一起走,我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敵人。」

  納克扭頭對一個戰士吩咐道:「通知所有人準備好,我們離開這裡,給還能拿動刀槍的兄弟姐妹發上武器。」

  弗里德斯的身影摸索著靠近,空洞的眼窩朝向林德肩頭沉重的包裹:「斯托姆先生,感謝您的武勇和意志,還有群山之子的犧牲。也不用太過於擔心,黑伯爵會受到神罰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提起了林德背上包裹的一角。

  「讓我分擔一點分量,」弗里德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切,「我還走得動。」

  林德沒有拒絕。他能感受到那隻手上傳來堅定的力量,蘊含著對犧牲者純粹的敬意與哀悼。

  一位陷落魔窟多年的前風暴主教……路上可以好好聊聊。

  林德略一點頭,腳步放緩,配合著身邊這位步伐蹣跚的盲眼祭司。

  石窟外,被解救出來的山民們已經用完早餐,聚集在祭壇廢墟外圍。每個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按照部族的親疏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討論著。

  看到納克、林德他們走出來,他們的眼中燃起熱烈的期盼,這可怕的祭壇已經吞噬了不知多說山民的性命。

  「群山之子們,我們已經摧毀了真正的祭壇,而那位所謂的『神』並未能夠阻攔我們!」納克的聲音穿透晨霧,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我們必須要出發了,時間緊迫。」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一個少年身上。

  十四歲的利夫,臉上的稚氣尚未完全褪盡,但那雙眼睛銳利而沉靜。他身上的舊皮甲沾著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泥污,左臂纏著的粗布繃帶滲出新的暗紅。

  他半跪在一個腿腳腫脹變形、無法站立的戰士身旁,小心地托著他的後頸,將水囊口湊近乾裂的嘴唇,餵進帶著涼意的清水。

  聽到納克的喊話,他立刻站起身,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少年人的拖沓。


  「皮索,馬格。通知我們山荊的人,」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從石窟里松出來的布包,「帶上所有該帶走的。準備動身。」

  皮索和馬格沒有任何遲疑,重重點頭,立刻轉身鑽進人群傳達指令,行動迅捷。

  納克看著利夫有條不紊地安排,眼神複雜。

  幾天前,他這還是個青澀的少年。但正是這個少年,跟隨『斯托姆』翻越後山絕壁,突襲放火,射殺邪教徒,救下山民。

  這不再是那個原來小小的孩子,而是山荊的未來。

  「利夫,」納克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別太勉強自己,多與族人商量。」

  利夫抬起頭,迎向納克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只有成熟的凝重:「我知道了,納克表哥。」

  「山荊的血脈不會斷。姐姐擔著一份,我也會扛起我的那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德和他背著的沉重包裹,還有緊跟在林德身邊的佝僂瞎子。

  林德看著遠處忙碌的利夫,心中一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遇和選擇,而少年選擇了條艱難的路。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擋住了林德的視線。

  哈瓦德爾,昨日的暴躁戰士變得沉默,眼神像山岩一樣沉靜。他戰斧掛在腰間,手中緊握著染血的長矛——那是格拉尼爾的遺物。

  「斯托姆,」哈瓦德爾微微低下頭,「我爬過最高的峰頂,殺過最凶的野獸,我並沒對誰服氣過。但你……」

  「我想跟著你,學點東西。」他抬起頭,眼神燃燒著火焰,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格拉尼爾……臨死前,也這麼想。」

  林德看著眼前這堵沉默的「牆」,沒有立刻回應。他能感覺到這具軀體裡被憤怒和痛恨捶打凝練的力量。

  格拉尼爾推開哈瓦德爾迎向刀鋒的畫面一閃而過。

  「我不會一直留在山裡。」林德如實的向他解釋,處理祭壇黑鴉眾人頭顱的事情瞞不住人,自己的身份和來歷很快就會被人知道,而他最終也要離開這裡,「我的敵人比你想像的多,也難纏的很,有些說不定你還認識。」

  「我知道,山民之間也不是沒有廝殺。」哈瓦德爾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里的火焰更旺,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你砍向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那就跟上。」林德伸出手拍拍哈瓦德爾的肩膀,很多時候很多人很多事情是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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