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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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刺骨,痛感鑽透腦髓,硬是把林德從黑暗裡拽了出來。

  他掙扎著睜眼,視線模糊,無數扭曲的影子在眼前晃,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嘔——」他猛地側頭,腥甜的泥水混著血絲噴出來,嗆得眼淚直流。

  雙手按在濕冷的腐葉上,滑膩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背後有東西嵌在肉里,一動就攪得生疼,混沌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我……還活著?」陌生的念頭冒出來,又透著莫名的熟悉。

  他抬頭望去,屍體橫七豎八堆著,都是北地人的面孔,金髮紅髮凝著血污,臉上還留著臨死的恐懼或者憤怒,身上滿是刀砍箭穿的傷口。

  這些畫面和他記憶里商場的火光完全對不上,腦子更亂了。

  林德剛動了下,頭顱像要炸開一樣,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糊住了左眼。

  求生的本能壓過一切,他咬著牙撐著身子。

  腦海里悶響一聲,一座布滿裂紋的青銅熔爐緩緩升起,但爐膛里只剩一點暗紅餘燼,像是回應著他的求生欲。

  灼燙的記憶碎片湧進來——冰冷的鋼鐵、揮灑的汗水,還有練了千百遍的殺人技巧。這是這具身體的過往,被強行喚醒了。

  風穿過樹林,帶來隱約的呻吟和利器砍進肉里的悶響。

  林德心頭一沉,壓下耳鳴和眩暈,猛地扭頭看去。

  二十步開外,一個穿皮甲、掛著半空箭囊的矮壯漢子,正握著厚背砍刀在屍體堆里翻找。他動作粗魯,刀尖戳進一具屍體的胸膛攪了攪,確認沒氣才走向下一個。

  漢子臉頰紋著怪異的青色圖騰,鼻頭凍得通紅,眼裡滿是貪婪和嗜血。

  林德想撐起身,背後的傷口被扯得生疼,腰後皮甲外的半截箭杆「嗒」地撞在樹幹上。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漢子霍然抬頭,目光掃過滿臉血污的林德,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牙齒,粗嘎地笑起來:「哈!我主在上,你這小子竟然還沒死透?不愧是最能打的傢伙,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黑鴉一個都不能少!」他狂熱地嘶吼著,提刀踏著泥濘和屍體衝過來:「這麼頑強的傢伙,你的頭顱定是獻給主人最好的祭品!」

  林德雙手死死撐地,腿部肌肉繃緊想站直,腳下的腐葉太滑,下盤不穩。

  漢子已經衝到近前,雙手握刀借著沖勢,直捅他心窩。

  太快了!

  但林德的身體比腦子快,沒等多想,已經本能地向右側急擰。刀尖擦過破碎的護甲,皮革撕裂的輕響過後,一陣刺痛傳來。

  刀鋒落空的瞬間,林德左手探出,五指如鉤扣住漢子持刀的手腕外側,拇指狠狠頂進肌腱。他腰腹發力,右腿向後蹬地,全身力氣聚在左臂,硬生生把漢子的手臂往自己懷裡拉!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沒給對方反應時間,林德自己都愣了愣。

  漢子猝不及防,身體被拉力帶得向前踉蹌。林德不退反進,右腳箭步插進漢子雙腿之間,擰腰轉胯,右拳自下而上,帶著全身衝勁,結結實實地轟在漢子下頜和鼻樑交界處。

  「咔嚓!」鼻樑骨碎裂的脆響格外刺耳。

  漢子眼珠暴突口鼻噴血,持刀的手瞬間脫力,砍刀往下墜。

  林德扣著他手腕的手閃電般鬆開,精準接住刀柄,手腕一翻一撩。

  刀鋒自下而上,從漢子右側脖頸斜切進去,冰冷的金屬割開皮膚肌肉,帶著噴涌的熱流向左邊抹過,直到撞上肩胛骨才停下。

  漢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大量鮮血從頸側的傷口噴濺出來,濺了林德半臉,又熱又黏。

  他雙眼圓瞪,滿是難以置信,身體晃了兩晃,轟然撲倒在泥地里,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林德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砰」地撞在松樹幹上,才勉強穩住。這幾個呼吸的搏殺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眼前金星亂舞,耳中只剩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漢子倒地的瞬間,意識深處的熔爐猛地一顫,爐膛里的餘燼驟然亮了一瞬,像吞噬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似乎感受到他的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一股暖流從熔爐里湧出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林德頭部的劇痛減輕了些,幾乎枯竭的身體也湧進一絲力量,還有種源自靈魂的「飽足感」悄然升起。


  他不用想也明白——這熔爐,正因為這場死亡而興奮,它渴望這種無形之物,還能把它變成自己的生機。

  殺人還能獲力量?林德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卻沒功夫細想——暖流已讓他多了幾分力氣,並讓傷痛似乎淡了幾分。

  「托爾!怎麼回事?」遠處傳來驚怒的呼喊,還有急促的腳步聲踏碎枯枝。

  林德心頭一沉,強忍著劇痛和虛弱,拎刀躲到樹後。

  眼角餘光瞥見林地邊緣又衝出兩人,一個高瘦漢子挽著長弓,另一個壯碩的提著近兩人高的橡木長矛,矛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持弓的高瘦漢子在二十步外剎住腳,熟練地抽箭搭弦,弓臂彎成危險的弧線,箭簇瞬間鎖定樹旁的林德!

  弓弦震響,箭矢撕裂空氣,帶著尖嘯直射而來。

  林德猛地向樹後縮身!

  「奪!」箭矢狠狠釘進樹幹,深入寸許,箭羽嗡嗡亂顫,離他暴露的肩頭不過一掌之遙!

  就在這時,持矛的壯漢借著弓箭掩護,低吼一聲衝過來,沉重的腳步踏得地面微震,長矛平端,直指樹後。

  剛才的猛然動作帶動了身後箭矢在身體裡的攪動,林德咬牙反手在背後摸索,指尖碰到那截折斷的箭杆。

  他無視皮肉被牽動的疼痛,猛地抓住,硬生生從皮甲和肌肉里拔了出來。

  倒刺帶出一大片血肉,他眼前一黑但隨即在暖流流動下恢復過來,只悶哼一聲就把這帶血的斷箭攥在手裡,粗糙的木茬扎進掌肉。

  矛手衝到樹前十步,長矛一抖,直刺林德暴露的半邊肩頸。

  他緊貼樹幹,在矛尖刺到的最後一瞬,猛地向另一側急閃,冰冷的矛尖擦過額角的髮絲,狠狠扎進樹幹,矛杆劇烈震動。

  矛手雙手緊握矛杆奮力回拔,就在重心前傾的剎那,林德手中的斷箭脫手飛出,帶著血肉的倒鉤直射矛手面門。

  矛手眼角瞥見黑影,驚駭地向左偏頭。斷箭沒落空,「噗嗤」一聲扎進他右眼裡!

  「啊——!」悽厲的慘嚎響徹林間,矛手丟開長矛,雙手去拔斷箭。

  林德從樹後猛撲而出,緊握砍刀借著沖勢,由上至下劈向矛手毫無防護的脖頸。刀刃砍入骨肉的觸感清晰傳來,勢大力沉的一刀幾乎將他脖頸斬斷一半。

  刀鋒嵌在頸骨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矛手的慘叫被切斷,變成一聲短促的咯血,壯碩的身體僵直地倒下,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又一條生命……熔爐里的餘燼更亮了些,反饋的暖流也粗了點,像甘泉注入乾涸的河床。

  林德一擊得手,立刻抽刀轉身。那個持弓的漢子正握著短劍衝過來,眼裡又怒又怕——他沒料到自己的同伴死得這麼快。

  「去死!」弓手怒吼著,短劍帶著破風聲直刺林德胸口。

  林德強提一口氣,擰腰轉腕,砍刀沒硬擋,而是向上斜撩,刀背精準磕在弓手持劍的手腕上。

  一聲悶響混著骨骼撞擊聲,弓手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錘砸中,鑽心的痛感和麻痹感竄遍右臂,五指鬆開,短劍「咣當」落地。

  林德也不好受,反震力讓他手腕一軟,砍刀脫手掉在腐葉里。

  弓手一愣,隨即眼中凶光更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高大的身軀撲上來。

  「我主在上,風暴雜碎的走狗,我殺了你!」

  林德此刻還在剛才武器碰撞後的虛弱中,熔爐消化完上一個「祭品」,暖流終於滲遍四肢百骸。這股微弱卻關鍵的力量驅散了部分麻痹,讓他瀕臨極限的身體又榨出一絲力氣。

  林德沉腰坐胯降低重心,在對方撲到的瞬間,向弓手右側滑步,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對方撲來的手腕外側。

  弓手被他擰著手臂向前一拉,身體失去平衡,林德左腿精準掃向他的右腳踝。弓手腳下一空,臉朝下重重砸在凍土和枯枝上,口鼻噴血,差點背過氣去。

  林德動作沒停,撲壓上去,膝蓋頂在他後腰脊椎處,左臂從他頸後穿過,右臂橫壓咽喉,雙手在他後腦勺緊扣,手肘向內兇狠擠壓,身體重心完全下沉。

  沒有絲毫猶豫,他緊扣的雙手狠狠一絞!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在林間響起。

  弓手狂亂抓撓的手瞬間僵直,隨後無力垂下,身體徹底癱軟,頸骨扭成詭異的角度。

  林德鬆開手,向旁邊一翻,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刀子,全身傷口撕裂般疼,尤其是頭部和後背的舊創,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已經完全脫力,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轉,黑暗像潮水般湧來。

  就在意識徹底沉淪前,他模糊地感覺到熔爐又劇烈跳動了一下,爐膛里的餘燼在吞噬第三份「祭品」後更旺了些,散發出明亮的暗紅微光。

  一股比之前更精純的暖流緩緩逸散,幫他沖刷著傷痛。

  徹底沉入黑暗前,林德只剩下一個念頭。

  一個冰冷的認知——在這片土地上,想活下去,就必須不斷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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