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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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日頭烤著月牙湖邊的泥灘。

  整個隱秘船塢像一個蒸籠。

  秦海赤著上身,胸背的肌肉上掛滿汗珠。

  他手裡握著沉鐵銼刀,順著主龍骨推拉。

  【職業:造船家入門 2000/10000】

  他的造船熟練度在不斷地提升。

  他要把這艘船打造成能在狹窄水道中的重甲突擊艦。

  距離張長老的七十大壽只剩不到一周。

  鐵山營必定會抓住防務空虛的夜晚發動殺局。

  這艘船,就是他用來碾碎方文龍的底牌。

  船塢外傳來牛喘和木車聲。

  秦海丟下銼刀,大步朝船塢大門走去。

  車轅旁站著供材人啞叔喬。

  喬叔左腿微彎,正拿著破布擦拭蓋在木材上的防水油布。

  秦海走到板車前,雙手抓住蓋布邊緣,腰腹發力,一把掀開。

  厚重的油布翻滾著落到一旁。

  喬叔轉過身,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兩聲含混不清的聲音。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拍了拍最外側的一根木頭,接比劃了一個重重劈砍的動作。

  「這批貨比上次還要硬?」秦海開口問。

  喬叔連連點頭。

  秦海跨上板車,蹲在一根最粗壯的黑鐵木前。

  他將右手的掌心平貼在鐵木上。

  《玄武呼吸法》在體內全速運轉,丹田處的氣血順著經絡逆流而上,匯聚到掌心。

  他五指收緊,掌心向下施壓。

  氣血化作實質般的勁力,強行地探入黑鐵木內部。

  木材內部的紋理走向,纖維的緊密程度,甚至樹脂凝結的硬塊,清晰地反饋在秦海的掌心上。

  順滑處氣血長驅直入,滯澀處則被反彈回來。

  秦海順著木材的長度,向前推移手掌。

  遇到一處氣血完全阻滯的地方,他停下動作,曲起手指在那塊樹皮上畫了一個圓圈。

  「這裡有暗結,做承重龍骨會斷。」秦海指著圓圈對喬叔出聲。

  喬叔停下擦汗的動作,盯著秦海的手掌。

  他供貨幾十年,見過無數挑剔的造船匠,不用錘,不看鋸口,僅靠一雙手摸遍整根木頭就能挑出暗結。

  他今天算是開了眼。

  這武者的內勁用在木頭上,比最老到的木匠還要厲害。

  喬叔拖著微跛的左腿,一瘸一拐繞到第二輛板車後方。

  他解開捆綁的粗麻繩,雙手抓住底層的幾塊墊木,用力地掀開。

  喬叔雙臂發力,硬生生地從車底拖出兩根表面呈現暗紫色,布滿水波紋的原木。

  秦海看那兩根陰沉木,在心裡盤算:「百年沉水陰沉木。有了這東西,我就能把那塊獸王骨完美地鑲嵌在撞角上。」

  秦海雙手抓住陰沉木的兩端,將其穩穩抬起,搬進船塢專門存放核心材料的棚子裡。

  放好木材,秦海轉身走回板車旁。

  他看著喬叔那條過度用力而正發顫的左腿,

  心中一動,在【洞察】能力發動著。

  好機會!

  他指了指船塢外一截乾淨的圓木墩。

  「喬叔,坐吧。」秦海命令道。

  喬叔依言坐上去。

  秦海走到他身後,雙手按在喬叔的肩膀上。

  喬叔身體本能往回縮,想要掙扎。

  秦海雙手向下一壓,將他按在原位。

  「喬叔,忍著疼。」

  秦海的雙手順著喬叔的脊椎兩側,一路向下地重按。

  每按壓大穴,秦海體內的氣血就分出一股,化作滾燙的熱流,強行地沖開喬叔僵硬的肌肉跟堵塞的經絡。

  「呃。」喬叔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額頭上冒出大滴汗水。

  他死死地咬住牙關,愣是一動沒動。


  那股熱流所過之處,常年酸痛的腰臀發燙,緊接著散開一陣通透感。

  秦海的雙手停在喬叔微跛的左腿膝蓋上。他十指扣住關節縫隙,氣血刺入,驅散著積聚在骨縫處的寒氣。

  過了半個時辰,秦海收回雙手,吐出一口濁氣。

  喬叔站起身,用力地跺了跺左腿。

  走起路來依舊改不了長短腿的習慣,但那種鑽骨的酸痛感已經消失。

  喬叔轉過身,看著秦海,雙手重重抱拳,直接彎下腰去。

  秦海托住他的手臂,從腰間解下灰色的酒葫蘆,拔開木塞,遞了過去。

  喬叔聞到酒味,他一把抓過酒葫蘆,連灌三大口。

  烈酒下肚,他的臉頰漲紅,哈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

  倆人並排坐在木墩上,一人一口,輪流喝著葫蘆里的烈酒。

  誰也沒多說話,只有烈酒入喉的灼燒。

  這份交情,算是把供材人跟造船匠綁定在了一起。

  秦海走進船塢內部,順著木製樓梯,爬上位於頂部的狹小閣樓。

  空氣中瀰漫著墨汁味,還有松煙墨的刺鼻氣味。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傾斜的巨大畫板。

  許婉趴在畫板上。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舊灰布衫,袖口高高的捲起。

  左手死死地按住一張不斷向上捲起的羊皮紙邊緣,右手握著一支禿了半截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勾勒線條。

  許婉的頭髮粘在額頭上。

  體力已經透支,按著羊皮紙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羊皮紙邊緣向上捲曲,眼看就要遮住她剛畫好的主桅杆底座透視圖。

  「就差最後兩個數據了。」許婉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她探出身子想去拿放在畫板另一端的木質鎮尺。

  距離太遠,她根本夠不到。

  「啪。」

  羊皮紙掙脫束縛,捲成了一個圓筒。

  許婉一拳砸在畫板上,跌坐在木椅里,心態崩了。

  秦海大步走過去,將捲起的羊皮紙重新鋪平。

  許婉往椅背里縮了縮。

  她對這種渾身肌肉的武夫有種天生的怵意。

  秦海退後兩步,指了指被壓平的圖紙:

  「繼續唄。」

  許婉重新抓起炭筆,湊到畫板前。

  「主桅杆的受力點,畫低了三寸。」秦海盯著圖紙發話。

  許婉停下筆,轉過頭:「

  畫高了,底部的配重就失衡了。」她立刻反駁。

  「甲板第二層的橫樑,在遭遇暴風或是劇烈撞擊時,會發生形變。」秦海走上前,粗壯的食指點在圖紙的一個交叉點上。

  「方文龍的船速度極快,我們的戰船在水關外攔截,必定會發生正面衝撞。」

  「你把受力點放在這裡,主桅杆的重量加上撞擊力,會直接壓斷底層橫樑。船會斷成兩截。」

  許婉順著秦海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構建出一個受力模型。

  敵船從正前方撞擊,主桅杆受慣性前傾,底座壓力集中在前端橫樑。

  她抓過旁邊的算盤,纖細的手指飛快地撥動算珠。

  許婉放下算盤,抓起一塊粗糙的紅布,用力地擦掉剛畫好的底座線條。

  「你說的對。」她承認錯誤,重新拿起炭筆,將受力點向上移動了三寸,卡在兩根縱向承重龍骨的交匯處。

  許婉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畫滿數據和風向箭頭的草圖,拍在秦海面前。

  「側帆的傾斜角度。三十度設計順風時速度最快。但是在水關外的蘆葦盪里遇到逆風,船體迴旋的半徑會增加兩丈。這兩丈,足夠別人的快船繞到我們側面放火!」許婉指著圖紙上的公式大聲地講解。

  秦海盯著那張圖紙。他回憶著在暴雨中駕駛烏篷船躲避追殺的每一次轉舵。

  「把側帆的滑軌縮短兩尺,改成活扣。」秦海打斷她,「遇到逆風或者需要急轉,直接降下半帆,不繞圈子,靠船底的吃水深度跟龍骨的重量硬切過去。」


  許婉雙手抓住畫板邊緣。

  「硬切過去,船體會產生劇烈的顛簸甚至側翻。甲板上的武者能站穩嗎?!」她大聲地問。

  秦海雙手撐在畫板邊緣,居高臨下看著她。

  「沒問題。」秦海加重語氣,「只要船不散架就可以。」

  許婉盯著秦海,不再爭辯。

  她抓起炭筆,開始修改側帆的滑軌設計。

  只要照著秦海的要求去畫,這艘船就會變成一頭怪物。

  秦海看著她握筆的手。

  那幾根手指被粗糙的木質圓規磨破了皮,滲出的血絲已經乾涸。

  許婉可比林雙專業多了,不愧是潛蛟營的人。

  「明天,我讓人給你打一套輕便的圓規跟尺子。」秦海開口。

  許婉停下筆,抬頭看他。

  秦海說完,轉身走下閣樓。

  許婉看著秦海的背影,抓緊手裡的炭筆,重重地點頭。

  繼續埋頭死磕圖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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