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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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環的燈火,比外環要亮堂的多。

  壽岳樓的後廚碼頭,設在一條隱蔽的水道旁,專門給貴人的畫舫進出。兩旁掛著防風的琉璃宮燈,將水面映照的碧綠一片。

  烏篷船緩緩的靠岸,沒引起多少人注意。

  只有幾個負責採買的管事,皺著眉走了過來。在他們身後,是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老者,手裡盤著兩顆玉核桃,眼神透著精明。

  這是壽岳樓的大管家,人稱福伯。

  「就是這船?」

  領頭的柳管事看了一眼那艘散發著怪味的破烏篷船,一臉的嫌棄。

  「你們是怎麼辦事的?這種髒東西,也敢停在壽岳樓的碼頭?」

  柳管事捏著鼻子,指著船艙里那個黑乎乎的陶罐,尖聲叫道:「這就是給張長老祝壽的七彩琉璃鱅?你們把這種寶貝塞在泥巴罐子裡?要是弄死了,把你們這幾條賤命填進去都不夠賠!」

  羅威站在船頭,一身煞氣還沒散盡,聽到這話拳頭瞬間就硬了。

  但他被秦海按住了肩膀。

  秦海從船艙里走出來,他的衣衫已經干透,神色平靜。

  「柳管事是吧?」

  秦海沒行虛禮,只是看了一眼對方,「魚活不活不是靠嘴說,是靠眼看。」

  「看?看這一罐子泥湯?」柳管事冷笑一聲,正要揮手叫護衛把人轟走。

  一直沒說話的福伯,突然停下了手中轉動的玉核桃。

  「開罐。」

  福伯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威嚴。

  秦海點頭,走到陶罐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叩擊在陶罐邊緣。

  「當、當、當……」

  這敲擊聲很有講究,頻率很快。

  隨著敲擊,一股微弱的震動順著陶罐傳進了泥水裡。

  秦海一掌拍開封泥,揭開了蓋子。

  「嘩啦!」

  原本渾濁的泥水裡,突然炸起一團七彩光暈。

  那是魚。

  五條七彩琉璃鱅在泥水裡快速遊動,像五道流動的彩虹。它們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光,活力十足,激起的水花濺了柳管事一臉。

  「這……這怎麼可能?」

  柳管事顧不上擦臉,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以前運來的琉璃鱅,哪次不是快死了?就算用昂貴的泉水養著,到了地方也得馬上急救。

  可這幾條魚,在這個破泥罐子裡,竟然比在湖裡還要精神?

  「深水魚,畏金石。」

  秦海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個小冊子,遞給福伯。

  「這種魚活在水下百丈,到淺水區壓力變小,內臟就會受損。加上金石的震動聲很容易讓它死亡。」

  秦海指了指那些特製的泥水。

  「這泥是用淨水泥調的,並且模擬深水的渾濁。封在罐子裡,能模仿深水的高壓環境。這一路我也一直在用水法幫它們順氣。」

  這套法子很完整。在這個武道為王的的世界,懂技術也是本事。

  福伯接過冊子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水溫、泥沙配比和震動頻率。這不僅是記錄,更是一份秘方。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好!。」

  福伯合上冊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海。

  他沒理會尷尬的柳管事,直接從袖口掏出一塊不知什麼材質的腰牌,扔給了秦海。

  「這次任務,算你超額完成。」

  「除了懸賞令上的五百功勳,和職位憑證,老夫再送你一樣東西。」

  福伯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函,信封上蓋著壽岳樓特有的硃砂印章。

  「這是一封推薦信。」

  「年輕人,金河幫不缺能打的武夫,缺的是你這種有腦子的人才。」

  福伯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步履穩健。

  「以後若是還有這種稀罕的寶魚,直接送到我這來,我不看別人的臉色,只認手藝。」


  秦海捏著信,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這封信比五百功勳重得多。功勳只能換資源,但這封信讓他在職位競爭中也有了底氣。

  尤其和福伯接上頭後,以後他的珍稀的寶魚也有去處。

  百草堂只能處理一些價值不高的寶魚,珍稀的寶魚很容易讓他們動一些不該動的念頭。

  秦海對著福伯地背影,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帶著滿臉喜色的羅威等人,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潛蛟營的駐地,已經人來人往。

  蘇愛雯在三樓最裡頭,地方很安靜,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味。

  她正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秦海帶回來的推薦信。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反倒讓她整個人看著更有氣勢。

  「壽岳樓那老傢伙,看人還挺准。」

  蘇愛雯將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有了這封信,再加上單師傅在後面運作,有些事就好辦了。」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塊準備好的令牌和一套新官服。

  那是一身黑色的錦衣,胸口繡著一隻踏浪的玄龜,腰帶上還鑲著一塊代表身份的青玉。

  「內務堂的調令已經下來了。」

  「只等著你的功勳和職位推薦。」

  蘇愛雯把東西推到秦海面前,語氣很平淡,眼神卻有些冷。

  「戊字碼頭巡查使。」

  聽到這個職位,秦海的瞳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他來之前做過功課。金河幫控制著月牙湖的水道,設了甲乙丙丁戊五個水關。其中甲乙兩關是核心,由幫內長老的親信牢牢把持著。

  而戊字水關位置最偏,情況卻很特殊。

  它正好在內外環的交界處,是個咽喉要道。所有想從外環進內環的船,無論是商船還是來路不明的黑船,都必須從這裡經過。

  這裡的油水很足,麻煩也一樣多。

  「這可是塊肥肉啊。」秦海伸手摸了摸那塊冰涼的令牌,入手很沉。

  「是肥肉,也是個要命的位子。」

  蘇愛雯看著秦海,眼神帶著警告:「上一任巡查使,才幹了三個月,就被人發現死在了下游的蘆葦盪里,身上被捅了十七刀。」

  「鐵山營的人盯著,甚至幫里某些大人物也盯著。你去那裡,不光要替幫里收稅,還得自己鎮住場子,把各路關係理清楚。」

  蘇愛雯笑道,她也沒想到秦海這麼快就能拿到職位推薦。

  「單師傅把你放在這個位置,是要你把它當個起點,拉起一支真正屬於我們潛蛟營的外圍人手。」

  「至於你怎麼運作,怎麼殺人,怎麼立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她最後提醒道:「記住一句話,別只顧著吃肉,把命搭了進去。」

  秦海直接拿起令牌,掛在了自己腰間。

  那沉甸甸的重量,讓他感覺很踏實。

  「師姐放心。」

  秦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靜而又堅定。

  「我不僅擅長海里撈魚,也擅長對付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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