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聽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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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月牙湖面泛起一層灰白霧氣。

  秦海踩著濕滑的棧道,一個人走向丁字號水域,他的靴底逐漸被露水浸濕。

  丁字號水域,在外環有個名號叫爛泥潭。

  這裡和秦海之前待的乙區完全不同,乙區有規整網箱和幫派章程,而在這裡生存邏輯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連接各個網箱的,是搖搖晃晃的木板。

  在這片水域,前任魚把頭水太歲張旺就是天。

  他在金河幫固定的三成魚稅之外,自己加了許多規矩,船過水路要交關卡費,網箱防風浪要交加固費。

  逢年過節,還得交一份平安錢。

  一層層刮下來,底下的漁民被榨乾了最後一分錢。

  而吸飽了血的,是張旺手下那群兇狠的打手。

  他們不養魚。

  他們製造恐懼。

  秦海的手縮在袖子裡,攥緊了那塊黑鐵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通體烏黑,正面是金河幫的猛虎下山紋,背面是一個令字,這是趙閻王給他的權力。

  也是他現在唯一的護身符,他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趙閻王那句見牌如見人,在絕對的勢力面前根本沒用。

  他秦海原本是個普通漁民,連武道門檻都沒摸到。

  氣血平庸的他在那群亡命徒眼裡,就是一個拿著重寶卻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孩。

  這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要是他露出一絲膽怯被對方看出底細,這群餓狼會立刻撲上來把他撕碎了扔進湖裡餵魚,再偽裝成一場意外。

  在這個人命不值錢的世道,死個新上任的魚把頭,什麼浪花都翻不起來。

  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無比清醒。

  他必須裝。

  裝作高深莫測。

  裝作有恃無恐。

  在對方反應過來前,用最快的手段解決問題。

  ……

  丁區主碼頭。

  這裡更像一個用船板,拼起來的巨大水上平台。

  秦海踏上木板的瞬間,原本嘈雜的吆喝和卸貨聲,突然變低了。

  幾十道目光,尖銳的落在了秦海身上。

  在那群赤膊的黑皮漢子中間,站著一個精瘦的橫肉男人,他左臉有道刀疤一直裂到嘴角,笑起來時嘴角咧開,十分難看。

  他是張旺的頭號心腹,諢號黑狗。

  黑狗手裡把玩著剔骨尖刀,刀刃在指間翻飛,發出刷刷的聲響。

  他看著獨自前來的秦海,眼裡滿是輕蔑和兇狠。

  沒隨從,沒武器。

  就這麼一個人來了?

  「這不是乙區的秦海嗎?」黑狗扭著脖子,上前兩步,擋在棧道中間。

  他提起旁邊的水桶,抬手一甩,準確的砸在秦海腳前半寸。

  「哈哈。」

  周圍的漢子發出一陣鬨笑,有人還故意用魚叉頓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黑狗用刀尖剔著旁邊幾十米的虎魚,陰陽怪氣的說。

  「聽說趙爺讓你來接手咱們丁區?」

  「秦把頭在乙區養尊處優慣了,別一來就被甩個跟頭哈。」

  這不只是下馬威,還是試探。

  如果秦海退一步,哪怕只是皺一下眉,黑狗的動作就會更放肆,甚至可能有人不小心推他幾下,讓他掉進水裡出醜。

  一旦沒了威信,這丁區的魚稅,秦海一兩都別想收上來。

  秦海面無表情,眼神平靜。

  他沒看地上的水漬,也沒理會周圍的鬨笑。

  他只是抬起頭,右手緩緩從袖中抽出,亮的不是刀,而是那塊黑鐵令牌。

  三步。

  秦海沒有停頓,直接跨出三步,逼近到黑狗面前。

  「趙爺讓我來收魚稅,不是來聽狗叫的。」秦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


  「按要求給我,巡視記錄,魚獲總表,庫存清單。」他語速很快,不給黑狗思考的時間。「十息之內,我要看到全部。」

  黑狗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眼中凶光一閃。「姓秦的,你嘴巴放乾淨點」

  「這丁區也是有規矩的地方,不是你拿著塊令牌就能亂叫的。」

  「規矩?」秦海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前天晚上,趙爺親手帶走張旺的時候,也問過他懂不懂規矩,想知道張旺是怎麼回答的嗎?」

  聽到張旺三個字,黑狗兇狠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老大被帶走,是他們心裡最大的恐懼。

  秦海抓住了他這一瞬間的動搖,身體微微前傾,湊到黑狗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那條銀線黃魚,是我救活的。」

  「趙爺現在把這魚看得比你們水太歲都重。」

  「他讓我來丁區,不光是收稅,你認為目的是什麼呢?」

  秦海的眼神幽深,笑著道。

  「黑狗,趙爺說了,丁區的水太渾,得拿幾條不知死活的東西出來曬曬,你想當第一條嗎?」

  「你!」黑狗的眼角猛的抽搐,如果是真的,那這小子在趙爺心裡的分量,比他們想的要重得多。

  秦海突然提高音量,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另外,趙爺的暗樁就在這附近看著,今天這帳目要是交接不明白,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去湖底餵王八。」

  這句話,讓周圍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還在起鬨的漢子們,下意識的往四周張望,仿佛真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金河幫的暗樁,是所有外圍成員的噩夢。

  黑狗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握著剔骨刀的手,不知不覺的鬆開了。

  他賭不起。

  哪怕他懷疑秦海是在嚇唬人,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趙閻王的脾氣。

  「帳本在屋裡。」黑狗往後退了半步,那種逼人的壓迫感讓他窒息。

  他側過身,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壓下了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既然秦把頭這麼急,那就請吧。」

  ……

  碼頭邊的木屋裡,秦海坐在桌前。

  黑狗帶著兩三個心腹站在門口,暗暗的盯著他。

  秦海隨手翻開一本帳冊。

  只看了幾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帳冊根本就是一份無頭書。

  「丁字五十三號網箱,受風災損毀,絕收。」

  「丁字一號水域,爆發黑病,大面積死魚,需銷毀。」

  「變異魚苗存量,零。」

  整本帳冊,全是損耗和絕收。

  按照這本帳,丁區這周不僅交不出完整的魚苗稅,甚至還要幫里倒貼一大筆錢。

  這是一個死局。

  黑狗環抱著雙臂,帶著嘲弄。

  「秦把頭,您也看見了。」

  「這段時間又是風災又是魚病,丁區的弟兄們快吃不上飯了。」

  「這稅,不是咱們不交,老天爺不賞飯吃啊。」

  他在等。

  等秦海發火。

  等秦海質疑。

  只要秦海說這帳是假的,黑狗馬上就會嚷嚷著帶人去現場核驗,那裡只剩下爛魚爛蝦。

  秦海查不出東西,反而會被扣上不體恤下情的帽子。

  這時主動權就在他們了,動不動手就是他們說了算。

  以趙閻王的個性,沒有能力拿到結果,反而會第一時間被扔去餵魚,到時張旺不得不出來收丁區的魚苗稅。

  這種借刀殺人,後發制人的手段,張旺以前常用,黑狗也學會了。

  木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頁,指尖傳來濕冷的觸感。

  他在心裡冷笑。

  這群蠢貨,真以為他會按他們的劇本走?

  這本帳,他不認,是無能。

  他認了,是找死。

  既然如此,那就掀桌子。

  秦海將帳冊合上,發出一聲脆響。

  黑狗眼皮一跳,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

  「怎麼?秦把頭對這帳目有疑問?」

  「沒疑問。」秦海站起身,把那爛帳直接塞進懷裡。

  他看著黑狗,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帳做得不錯,理由充分。」

  黑狗愣了一下,沒料到秦海會是這個反應。

  認了?

  這小子是傻子?

  「不過,趙爺派我來,要的是魚,不是帳簿。」秦海話鋒一轉,語氣變冷。「這帳做得再漂亮,也不能拿去祝壽。」

  他大步走向門口,黑狗等人下意識地想攔,卻被秦海那眼神逼退。

  「我不管你們是遭了天災,還是遇了人禍。」

  秦海走到棧道上,背對黑狗,聲音順著風傳遍半個碼頭。

  「一周後,我要見到足額的魚稅,三條變異魚苗。」

  「少一條,你們自己去跟趙爺解釋去,到時張旺因為這個原因出不來了,怕你們也得跟著進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丁區碼頭。

  黑狗站在原地,看著秦海遠去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你一周後拿什麼交差,到時候,我親自把你綁了沉江。」

  ……

  離開丁區後,秦海的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沒有停,轉過幾個彎,鑽進了碼頭邊最嘈雜的集市區。

  他很清楚,靠自己去查那些被藏起來的魚,等於大海撈針。

  黑狗他們敢做假帳,就一定把首尾處理得很乾淨。

  他需要信息,能把所有事情穿起來,才能去解決問題。

  巨佬羊肉鋪,這裡的羊肉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泡沫。

  秦海壓低斗笠,徑直走到角落的桌子旁。

  泥鰍魏三正翹著腿,面前擺著半盤羊肉。

  見到秦海過來,這個情報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哈,稀客。」魏三笑嘻嘻的坐直了身子。

  「聽說秦哥兒在丁區耍了好大的威風,黑狗那幫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外面都傳開了,說你是趙爺眼前的紅人。」

  秦海沒廢話,直接從懷裡摸出五兩銀子。

  魏三左右掃視一圈,在桌上一拂,銀子瞬間消失。

  「秦哥兒,這麼大的手筆,這事兒恐怕不小啊。」魏三收起嬉皮笑臉,壓低了聲音。

  秦海盯著魏三的眼睛,語速很快。「我要丁區真正的魚庫位置。」

  「張旺在位這幾年,搜刮的魚苗絕對不止帳上那點。」

  魏三的臉色變了變,他端起羊肉湯喝了一口。

  「秦哥兒,你這可是虎口奪食啊。」

  「黑狗那幫人真的就是瘋狗,他們真敢拼命。」

  秦海笑道說,「魏三,你收了錢,就別跟我打馬虎眼。」

  「你在丁區混了這麼多年,你能不知道他們的貓膩?」

  魏三沉默了片刻,心裡想著,秦海這人看著年輕,但做事老辣,而且明顯是趙閻王要捧的人,反觀黑狗那幫人已經快過時了,他看過太多想在金河幫這邊偷取資源的,張旺是碰到了金河幫底線,魚苗稅都不想交,估計是時間久了,太膨脹了。

  做人做事不僅要火中取栗,還要見好就收,有敬畏之心。

  又到了格局切換的時機,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魏三咬了咬牙,湊到秦海耳邊,說了一個地名。

  「沉船區!」

  「南邊蘆葦盪底下,早年沉過幾艘大船。」


  「那地方水流混亂,下面全是礁石。」

  魏三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

  「張旺把最好的變異魚苗,全藏在沉船區的暗格里。」

  「那裡地形複雜,金河幫的巡邏船根本進不去,其他派別盯了他很久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魏三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聽說他在水底下養了幾個水鬼,水猴子還認識他們,他年輕時經常和他們打交道。」

  「都是從小在水裡泡大的死士,能像水猴子一樣在水底下閉氣非常久,專門日夜輪換守著那些貨物。」

  秦海點了點頭,心裡模糊的計劃終於清晰起來。

  只要知道了位置,剩下的就好辦了。

  水鬼?

  秦海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水下呼吸法》。

  在岸上,他或許打不過黑狗那群人。

  但在水下,掌握了呼吸法的他,才是真正的水鬼。

  秦海站起身,拉低帽檐,轉身融入了人群中。

  魏三看著秦海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語。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抓住這次變局的機會了,見過太多了弄潮反而被潮弄走的。」

  ……

  丁區南面,沉船區。

  夜色如墨,月牙湖的深夜非常安靜,只有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這裡是一片被遺棄的水域,巨大的黑色礁石探出水面。

  秦海把一艘小烏篷船停在遠處的蘆葦盪里,換上了一身緊貼皮膚的潛水服。

  這是用黑魚皮縫製的,入水阻力小而且保暖。

  他將一把鋒利的短匕橫在兜里,調整呼吸的節奏。

  隨著胸廓起伏,一股氣息順著經脈流向四肢。

  噗通一聲輕響,秦海滑入冰冷的湖水。

  冷。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但秦海沒有停頓,體內《水下呼吸法》不斷運轉,那股熱流迅速抵禦了寒氣。

  他睜開眼,開啟了【洞察】。

  瞬間,水底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清晰,勾勒出了水下的地形,這裡如同一座水下迷宮。

  巨大的沉船殘骸橫臥在淤泥中,斷裂的龍骨散落著,無數鐵鏈在水中交錯,上面掛滿了水草。

  秦海順著水流,小心地在殘骸間穿梭。

  他的動作很輕柔,每一次都順著水流的律動,沒有帶起多餘的波紋。

  隨著下潛深度增加,水壓越來越大。

  擠壓著他的耳膜和肺部。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嗡鳴。

  秦海心中一動,但沒有停下動作,而是繼續保持潛行,分出一絲心神看向視野中的光幕。

  【百業書:每日結算已至】

  【職業·漁民·熟練】

  【今日進行了高強度的閉氣與障礙物潛行。】

  【相關技藝獲得大幅精進。】

  【技藝:水下呼吸法(熟練 85/100)突破→(精通 1/100)】

  轟!

  隨著面板上的字樣跳動,秦海肺部沖入一股清涼氣息。

  原本因為水壓而沉悶的感覺,瞬間變得輕鬆。

  他的肺部仿佛被擴大了一樣,呼吸攝取的效率成倍增加。

  可抽取特效:水鬼(可操縱水的走向)、水君(可增強在水下潛入的時長)、水龜(隨著下潛深度越深,水壓逐漸降低)。

  抽取中......抽取特效:水鬼

  正好。

  秦海心中驚喜萬分。

  就在這時,他敏銳的察覺到前方出現了不正常的擾動。

  那是,呼吸的氣泡。

  秦海立刻停止划水,緊貼巨大的桅杆,把自己藏在陰影里。

  只見前方二十米處,一艘巨大沉船的腹部,被人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三個黑影正懸浮在水中,他們背著特製的皮囊,手裡握著分水刺。


  在他們身後的沉船里,整齊的碼放著幾十個特製的金屬網箱。

  即使隔著這麼遠,秦海也能通過【洞察】看到網箱裡散發出的點點靈光。

  銀線種,紅線鯉,甚至是變異黑甲魚。

  這裡起碼藏著上百斤的魚獲,還有那三條趙閻王要的變異魚苗。

  秦海心裡想著,趙閻王抓走張旺不是沒道理的,他們做事實在太貪了,連湯都不留個上司。

  還是說張旺是他投靠了其他派別?

  找到了。

  但這三個水鬼顯然不是善茬。

  他們在水下的動作雖然不如秦海靈活,但配合默契,呈品字形守著入口,保障張旺不在這段時間不出任何問題。

  如果是之前,秦海或許還得費一番手腳。

  但現在,抽取到水鬼特效後,解決他們是易如反掌。

  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全新力量,秦海的眼神變得舒緩起來。

  既然這丁區的水這麼渾,今晚就用這幾個水鬼,來把水染得更紅一些。

  他雙腿猛地一蹬船杆,猛地向前射出,悄無聲息的沖向那三個毫無防備的背影。

  這一刻,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徹底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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