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風波後續，去還是留？【二合一】
第110章 風波後續，去還是留？【二合一】
蘇文俊對自己被人跟蹤的事兒，完全一無所知。
因為街上此刻實在是太亂了。
槍聲零落，爆炸的回音還在狹窄的巷道里嗡鳴，遠處隱約傳來哭喊和叫罵。
人流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胡亂衝撞，包袱細軟散落一地也顧不得撿。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燭龍武會魁首帶來的那點榮光，在這朝不保夕的混亂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別說他了，整個霍家武館因為最後那幾聲炮響和隨之而來的騷亂，都變得有些人心惶惶起來。
演武場上的興奮勁還沒捂熱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幾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
甚至連不久之前，蘇文俊剛剛贏下對局，武會奪魁所帶來的那點振奮感，都因為這個，被沖淡了很多。
空氣里瀰漫的不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令人窒息的危機感。
甚至當天晚上，武館裡就響起了窸窣窣收拾東西的聲音。
有人打好了包袱，揣著這些年攢下的金銀細軟，趁著夜色未深就想溜。
想先去相對安穩些的下城區避避風頭。等城寨里這陣子腥風血雨徹底平息了，再折返回來。
這股逃難的風潮，搞得原本該是主角的蘇文俊都成透明人了。
也就只有少部分心志還算堅定的同門，在抱著包袱匆匆路過他身邊時，才擠出個勉強的笑容，匆匆道句「恭喜蘇師兄奪魁」，腳步卻半點不敢停，轉眼就消失在通往碼頭方向的小巷深處。
蘇文俊自己對此，倒是無所謂。
他靠在武館後院那棵老槐樹下，看著牆頭外偶爾掠過惶急人影的黯淡天光。
沒覺得旁人的忽視有什麼不妥，更沒覺得這一次「燭龍武會魁首」的名頭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相較於這種所謂「燭龍武會第一」的虛名。
他更在乎的，其實是武會實實在在的獎勵。
那才是能攥在手裡、化為實力的東西。
也虧得今次有封休這位裁判大佬在台上坐鎮，還為他擋下了火帥特使的威壓。
有封休的親口保證，蘇文俊覺得，這魁首應有的獎勵，是肯定跑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這獎勵到底有什麼？
就是可惜最誘人的火帥武道的傳承，只怕是和自己無緣了————
想到那位特使陰冷的眼神，蘇文俊心中微微一哂。
他正默默盤算著。
伴著吱呀一聲輕響，後院那扇小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秦梅。
她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瓦罐，濃郁的肉香頓時驅散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是燉得軟爛的雞，油花在清澈的湯麵上打著轉兒。
秦梅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喜氣，顯然也是聽到了他武會奪魁的消息，特地來給他慶賀的。
「俊哥兒，」
她把瓦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揭開蓋子，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快趁熱吃。我專門給你留的。」
她一邊盛湯，一邊忍不住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恍惚的笑意，「真沒想到————這才多久？你現在是真出息了。」
她提起過往的事情，語氣感慨萬千。
那個爛賭鬼、欠一屁股債的蘇文俊，仿佛已經是很久遠的影子了。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話可真是一點不假。」
秦梅把滿滿一碗雞湯遞到他面前，湯里沉著肥嫩的雞腿。她眼睛亮亮的，」明兒一早，我就去關帝廟，給關老爺上炷頭香，好好感謝感謝神仙保佑！」
蘇文俊接過碗，濃郁的香氣鑽入鼻腔。
他對於求神拜佛的事情，向來沒什麼興趣，力量只能來自於自己日夜打磨的筋骨和一次次生死搏殺中凝練的意志。
不過看著秦梅真摯熱切的臉，他嘴角也牽起一絲弧度，跟著笑了笑。
但是笑歸笑，他跟著開口，卻拒絕了秦梅去幫他上香祈福的提議。
「秦姐，廟這兩天就別去了。」
「怎麼了？」
秦梅一愣，手裡的湯勺頓住。
「外面太亂。」蘇文俊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槍炮無眼，義星社那幫瘋狗不知道竄到哪了。還有巡捕房的人，抓人像瘋了一樣。」
他抬眼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就待在武館裡，哪兒也別去，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只是你。秦姐，你回頭得空，幫著去一趟牙科診所那邊，跟我爺爺也說一聲。這幾天，診所那邊也暫時別開門了。老爺子脾氣倔，你多勸勸，就說是我說的，外面太危險。」
秦梅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心頭那點想去廟裡還願的熱切頓時涼了下來。
她「哦」了一聲，順從地點點頭：「好，我曉得了。明兒————不，一會兒我就去跟老爺子說。」
她自然不會拒絕蘇文俊的提議，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能感覺到他話里的分量和保護她的關心。
提起這個話題之後，飯桌上的氣氛，都變得多少有些沉重了。
難得的溫馨時刻，又被殘酷的現實拽了回來。
秦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似乎想用食物的暖意驅散心底的不安。
過了半晌，她才像是鼓起勇氣，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蘇文俊，開口問道：「俊哥兒，還有件事————今天聽館裡幾個師兄師姐私下嘀咕，說霍老爺子————好像已經在琢磨著，要把武館整個搬遷到下城區去了？」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探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事兒————是真的嗎？」
「那咱們呢？」秦梅的目光緊緊鎖住蘇文俊的臉，「這次————咱們會跟著館裡，一起搬過去嗎？」
蘇文俊笑笑，卻沒直接表態。
只說接下來自己打算看看之後，再做決定。
秦梅聽了，「哦」了聲，也沒再多問。
她能感覺到蘇文俊的心思很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便體貼地不再追問。
接下來一連好幾日，城寨眾人都為了之前燭龍武會結束時的爆炸與突然爆發的激烈衝突憂心忡忡。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時遠時近，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尋常住戶門窗緊閉，連霍家武館的大門也落了重栓。
霍老爺子面色凝重，每日都派出精幹弟子出去打探消息，帶回來的情報一次比一次駭人.
義星社和柴門這次是動了真火，幾乎將所有力量都投入了下城區幾條關鍵街區的爭奪，廝殺慘烈。
足足又過了五日之久。
風波這才徹底平息下來。
只不過，收尾的戰況，卻是大大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之外。
充分解釋了，什麼叫老大和老二打架，老三沒了。
現在這情況就是。
義星社和柴門火拼到了最後的結果。
竟然是以夾在兩大勢力衝突地帶、本想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方—十四少的地盤徹底敗亡而告終。
十四少本人據說在試圖趁亂擴張時，被不明勢力斬殺於堂口，其手下勢力樹倒糊散，地盤直接被義星社和柴門瓜分殆盡。
這結果，蘇文俊同樣也沒想到。
他本以為會是兩敗俱傷，或者一方慘勝，卻沒想到竟便宜了義星社和柴門，吞掉了十四少這塊肥肉。
當然，義星社和柴門那邊，為此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火拼的傷亡數字令人咋舌，兩條街區幾乎被打成了廢墟。
尤其是柴門方面。
上上下下，都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
不只是柴門的中層精銳折損嚴重，更驚人的噩耗是一柴門的龍頭，在和義星社的戰鬥之中，親自斷後，最終犧牲了！
這個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寨大大小小的角落。
一個龐大地下勢力的首腦隕落，意味著巨大的權力真空和隨之而來的腥風血雨。
等五日之後，風波稍歇，街道勉強恢復通行，蘇文俊再看到項芸的時候，也被項芸的狀態，給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項芸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幹練勁裝，但臉色透著失血後的蒼白。
更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臂衣袖空蕩蕩地挽著結，而在肩部接口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結構精密、帶有液壓關節和明顯出力裝置的殖裝機械臂！
很明顯，之前和義星社的爭鬥，讓她受傷不輕。
連帶著右手，都給折在了裡面。
那場決定龍頭命運的關鍵斷後戰，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蘇文俊看到這場面，眉頭微皺，覺得觸目驚心。
雖然他自己也經歷過生死搏殺，但看到熟悉的人，尤其是一個曾經英姿颯爽的女子，變成如今這副半人半械的模樣，心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鬱。
他想起了武會擂台上那個手持《勁敵錄》、意氣風發的項芸。
看他這樣，項芸反而咧開嘴，扯出一個不甚在意的笑容。
她的笑容依舊爽朗，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滄桑。
跟著像是擔心蘇文俊為此擔心似得。
更是抬起自己那條銀灰色的金屬右臂，在蘇文俊面前，主動靈活地轉動手腕，金屬指關節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別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項芸的語氣儘量顯得輕鬆，「龍頭走前，給我們幾個核心都留了點壓箱底的傍身貨。
這條銀梭」，軍工級標準，特種合金打造，出力是原來的三倍以上，還內置了小玩意兒。」
她晃了晃手臂，「真說起來，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現在用這條手臂，配合專門的發力技巧，我的戰力已經能和氣血初期的武者過招了，至少短時間內不落下風。」
蘇文俊聽到他這麼說，看著她盡力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也跟著扯動嘴角，回了她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更多的是理解與一種複雜的敬意。
在這樣的世道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強大。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追問失去手臂的痛苦過程並無意義。
他更關心當下的局面和項芸此來的目的。
項芸放下機械臂，也沒有多餘的寒暄，正色道：「我這次來，就是為挽留你來的。」
「我知道霍老爺子的打算，武館想撤走，去下城區。
「我想請你留下。留在燭龍城寨，和我們一起。」
「之前我和刀公子上門開出的條件，不變。」
蘇文俊心頭猛地一跳，極為意外。
條件不變？可他分明記得自己之前聽到的消息柴門龍頭已經犧牲了！
龍頭都沒了，那些承諾的堂口、地盤從何談起？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滾，幾乎脫口而出。
但他強行忍住了，只是沉默地看著項芸。
然而，眼神里的那份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慮，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項芸迎著他那充滿疑問的目光，嘴角反而咧開一個弧度，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掌握局勢的篤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聲音沉穩，繼續補充道，「龍頭是沒了，但別忘了，柴門已經和下城區的黑水堂合併了。」
「所以，地盤也好，位置也好，不會因為龍頭的離開就沒了，反而————」
「反而因為這次變動，空缺只會更多！只要你願意留下，憑你在燭龍武會上展現的實力和潛力，堂主之位，板上釘釘！而且，不止是做堂主。」
「黑水堂那邊，會把你當作重點栽培的對象。我們黑水堂的堂主，可是銘感境的高手！」
蘇文俊聽了，意外挑眉。
銘感境實力，確實不弱。
黑水堂能由這等人物親自栽培，柴門開出的價碼不可謂不豐厚。
不過面對項芸這邊拋出的橄欖枝，蘇文俊並沒有直接同意，而是沉聲道：「茲事體大，容我認真考慮一下。」
看他這樣，項芸也不意外，僅存的左臂輕輕拍了拍冰冷的銀梭機械臂外殼，瞭然地點頭：「應該的。站穩腳跟不易，選路更要謹慎。想好了隨時找我。」
她扯出一個不算輕鬆的笑，又寒暄兩句，這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武館院中遠去。
前腳項芸剛走，後腳功夫。
「她說的有理。留在城寨，確是你當前最佳選擇。」
一個低沉、帶著不容置疑份量的男聲，突兀地從蘇文俊身後僅丈余的廊柱陰影下傳來！
蘇文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遭遇天敵的猛虎。
他甚至沒察覺到一絲氣息！
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本能反應，整個人進入了臨戰狀態，目光如電般刺向聲音源頭。
只見那廊柱下的陰影，仿佛活物般剝離、蠕動了一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中緩緩踱出，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不是旁人，正是封休！
他竟然一直就站在那陰影里！
蘇文俊對自己被人跟蹤的事兒，完全一無所知。
因為街上此刻實在是太亂了。
槍聲零落，爆炸的回音還在狹窄的巷道里嗡鳴，遠處隱約傳來哭喊和叫罵。
人流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胡亂衝撞，包袱細軟散落一地也顧不得撿。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燭龍武會魁首帶來的那點榮光，在這朝不保夕的混亂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別說他了，整個霍家武館因為最後那幾聲炮響和隨之而來的騷亂，都變得有些人心惶惶起來。
演武場上的興奮勁還沒捂熱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幾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
甚至連不久之前，蘇文俊剛剛贏下對局，武會奪魁所帶來的那點振奮感，都因為這個，被沖淡了很多。
空氣里瀰漫的不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令人窒息的危機感。
甚至當天晚上，武館裡就響起了窸窣窣收拾東西的聲音。
有人打好了包袱，揣著這些年攢下的金銀細軟，趁著夜色未深就想溜。
想先去相對安穩些的下城區避避風頭。等城寨里這陣子腥風血雨徹底平息了，再折返回來。
這股逃難的風潮，搞得原本該是主角的蘇文俊都成透明人了。
也就只有少部分心志還算堅定的同門，在抱著包袱匆匆路過他身邊時，才擠出個勉強的笑容，匆匆道句「恭喜蘇師兄奪魁」，腳步卻半點不敢停，轉眼就消失在通往碼頭方向的小巷深處。
蘇文俊自己對此，倒是無所謂。
他靠在武館後院那棵老槐樹下，看著牆頭外偶爾掠過惶急人影的黯淡天光。
沒覺得旁人的忽視有什麼不妥，更沒覺得這一次「燭龍武會魁首」的名頭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相較於這種所謂「燭龍武會第一」的虛名。
他更在乎的，其實是武會實實在在的獎勵。
那才是能攥在手裡、化為實力的東西。
也虧得今次有封休這位裁判大佬在台上坐鎮，還為他擋下了火帥特使的威壓。
有封休的親口保證，蘇文俊覺得，這魁首應有的獎勵，是肯定跑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這獎勵到底有什麼？
就是可惜最誘人的火帥武道的傳承，只怕是和自己無緣了————
想到那位特使陰冷的眼神，蘇文俊心中微微一哂。
他正默默盤算著。
伴著吱呀一聲輕響，後院那扇小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秦梅。
她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瓦罐，濃郁的肉香頓時驅散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是燉得軟爛的雞，油花在清澈的湯麵上打著轉兒。
秦梅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喜氣，顯然也是聽到了他武會奪魁的消息，特地來給他慶賀的。
「俊哥兒，」
她把瓦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揭開蓋子，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快趁熱吃。我專門給你留的。」
她一邊盛湯，一邊忍不住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恍惚的笑意，「真沒想到————這才多久？你現在是真出息了。」
她提起過往的事情，語氣感慨萬千。
那個爛賭鬼、欠一屁股債的蘇文俊，仿佛已經是很久遠的影子了。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話可真是一點不假。」
秦梅把滿滿一碗雞湯遞到他面前，湯里沉著肥嫩的雞腿。她眼睛亮亮的，」明兒一早，我就去關帝廟，給關老爺上炷頭香，好好感謝感謝神仙保佑！」
蘇文俊接過碗，濃郁的香氣鑽入鼻腔。
他對於求神拜佛的事情，向來沒什麼興趣，力量只能來自於自己日夜打磨的筋骨和一次次生死搏殺中凝練的意志。
不過看著秦梅真摯熱切的臉，他嘴角也牽起一絲弧度，跟著笑了笑。
但是笑歸笑，他跟著開口，卻拒絕了秦梅去幫他上香祈福的提議。
「秦姐，廟這兩天就別去了。」
「怎麼了？」
秦梅一愣，手裡的湯勺頓住。
「外面太亂。」蘇文俊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槍炮無眼，義星社那幫瘋狗不知道竄到哪了。還有巡捕房的人，抓人像瘋了一樣。」
他抬眼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就待在武館裡，哪兒也別去，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只是你。秦姐，你回頭得空，幫著去一趟牙科診所那邊，跟我爺爺也說一聲。這幾天，診所那邊也暫時別開門了。老爺子脾氣倔，你多勸勸，就說是我說的，外面太危險。」
秦梅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心頭那點想去廟裡還願的熱切頓時涼了下來。
她「哦」了一聲，順從地點點頭：「好，我曉得了。明兒————不，一會兒我就去跟老爺子說。」
她自然不會拒絕蘇文俊的提議，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能感覺到他話里的分量和保護她的關心。
提起這個話題之後，飯桌上的氣氛，都變得多少有些沉重了。
難得的溫馨時刻，又被殘酷的現實拽了回來。
秦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湯，似乎想用食物的暖意驅散心底的不安。
過了半晌，她才像是鼓起勇氣，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蘇文俊，開口問道：「俊哥兒，還有件事————今天聽館裡幾個師兄師姐私下嘀咕，說霍老爺子————好像已經在琢磨著，要把武館整個搬遷到下城區去了？」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探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事兒————是真的嗎？」
「那咱們呢？」秦梅的目光緊緊鎖住蘇文俊的臉，「這次————咱們會跟著館裡，一起搬過去嗎？」
蘇文俊笑笑，卻沒直接表態。
只說接下來自己打算看看之後，再做決定。
秦梅聽了，「哦」了聲，也沒再多問。
她能感覺到蘇文俊的心思很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便體貼地不再追問。
接下來一連好幾日，城寨眾人都為了之前燭龍武會結束時的爆炸與突然爆發的激烈衝突憂心忡忡。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時遠時近，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尋常住戶門窗緊閉，連霍家武館的大門也落了重栓。
霍老爺子面色凝重，每日都派出精幹弟子出去打探消息，帶回來的情報一次比一次駭人.
義星社和柴門這次是動了真火，幾乎將所有力量都投入了下城區幾條關鍵街區的爭奪，廝殺慘烈。
足足又過了五日之久。
風波這才徹底平息下來。
只不過，收尾的戰況，卻是大大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之外。
充分解釋了，什麼叫老大和老二打架，老三沒了。
現在這情況就是。
義星社和柴門火拼到了最後的結果。
竟然是以夾在兩大勢力衝突地帶、本想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方—十四少的地盤徹底敗亡而告終。
十四少本人據說在試圖趁亂擴張時，被不明勢力斬殺於堂口，其手下勢力樹倒糊散，地盤直接被義星社和柴門瓜分殆盡。
這結果，蘇文俊同樣也沒想到。
他本以為會是兩敗俱傷，或者一方慘勝，卻沒想到竟便宜了義星社和柴門，吞掉了十四少這塊肥肉。
當然，義星社和柴門那邊，為此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火拼的傷亡數字令人咋舌，兩條街區幾乎被打成了廢墟。
尤其是柴門方面。
上上下下，都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
不只是柴門的中層精銳折損嚴重，更驚人的噩耗是一柴門的龍頭，在和義星社的戰鬥之中，親自斷後，最終犧牲了！
這個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寨大大小小的角落。
一個龐大地下勢力的首腦隕落，意味著巨大的權力真空和隨之而來的腥風血雨。
等五日之後，風波稍歇，街道勉強恢復通行，蘇文俊再看到項芸的時候，也被項芸的狀態，給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項芸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幹練勁裝，但臉色透著失血後的蒼白。
更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臂衣袖空蕩蕩地挽著結，而在肩部接口處，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結構精密、帶有液壓關節和明顯出力裝置的殖裝機械臂！
很明顯，之前和義星社的爭鬥，讓她受傷不輕。
連帶著右手，都給折在了裡面。
那場決定龍頭命運的關鍵斷後戰，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蘇文俊看到這場面，眉頭微皺，覺得觸目驚心。
雖然他自己也經歷過生死搏殺，但看到熟悉的人，尤其是一個曾經英姿颯爽的女子，變成如今這副半人半械的模樣，心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鬱。
他想起了武會擂台上那個手持《勁敵錄》、意氣風發的項芸。
看他這樣，項芸反而咧開嘴，扯出一個不甚在意的笑容。
她的笑容依舊爽朗，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滄桑。
跟著像是擔心蘇文俊為此擔心似得。
更是抬起自己那條銀灰色的金屬右臂，在蘇文俊面前，主動靈活地轉動手腕，金屬指關節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別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項芸的語氣儘量顯得輕鬆，「龍頭走前，給我們幾個核心都留了點壓箱底的傍身貨。
這條銀梭」，軍工級標準，特種合金打造，出力是原來的三倍以上，還內置了小玩意兒。」
她晃了晃手臂，「真說起來，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現在用這條手臂，配合專門的發力技巧，我的戰力已經能和氣血初期的武者過招了，至少短時間內不落下風。」
蘇文俊聽到他這麼說，看著她盡力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也跟著扯動嘴角，回了她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更多的是理解與一種複雜的敬意。
在這樣的世道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強大。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追問失去手臂的痛苦過程並無意義。
他更關心當下的局面和項芸此來的目的。
項芸放下機械臂，也沒有多餘的寒暄，正色道：「我這次來，就是為挽留你來的。」
「我知道霍老爺子的打算，武館想撤走，去下城區。
「我想請你留下。留在燭龍城寨，和我們一起。」
「之前我和刀公子上門開出的條件，不變。」
蘇文俊心頭猛地一跳，極為意外。
條件不變？可他分明記得自己之前聽到的消息柴門龍頭已經犧牲了！
龍頭都沒了，那些承諾的堂口、地盤從何談起？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滾，幾乎脫口而出。
但他強行忍住了，只是沉默地看著項芸。
然而，眼神里的那份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慮，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項芸迎著他那充滿疑問的目光，嘴角反而咧開一個弧度，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掌握局勢的篤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聲音沉穩，繼續補充道，「龍頭是沒了，但別忘了，柴門已經和下城區的黑水堂合併了。」
「所以，地盤也好，位置也好，不會因為龍頭的離開就沒了，反而————」
「反而因為這次變動，空缺只會更多！只要你願意留下，憑你在燭龍武會上展現的實力和潛力，堂主之位，板上釘釘！而且，不止是做堂主。」
「黑水堂那邊，會把你當作重點栽培的對象。我們黑水堂的堂主，可是銘感境的高手！」
蘇文俊聽了，意外挑眉。
銘感境實力，確實不弱。
黑水堂能由這等人物親自栽培，柴門開出的價碼不可謂不豐厚。
不過面對項芸這邊拋出的橄欖枝，蘇文俊並沒有直接同意，而是沉聲道：「茲事體大，容我認真考慮一下。」
看他這樣，項芸也不意外，僅存的左臂輕輕拍了拍冰冷的銀梭機械臂外殼，瞭然地點頭：「應該的。站穩腳跟不易，選路更要謹慎。想好了隨時找我。」
她扯出一個不算輕鬆的笑，又寒暄兩句，這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武館院中遠去。
前腳項芸剛走，後腳功夫。
「她說的有理。留在城寨，確是你當前最佳選擇。」
一個低沉、帶著不容置疑份量的男聲，突兀地從蘇文俊身後僅丈余的廊柱陰影下傳來！
蘇文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遭遇天敵的猛虎。
他甚至沒察覺到一絲氣息！
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本能反應，整個人進入了臨戰狀態，目光如電般刺向聲音源頭。
只見那廊柱下的陰影，仿佛活物般剝離、蠕動了一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中緩緩踱出，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不是旁人，正是封休！
他竟然一直就站在那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