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才又如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8章 天才又如何

  周顯盯著葉霄,眼底最後那點端著的冷淡,終於徹底沉成了難看:「葉霄。」

  「能入少主的眼,那是抬舉你。」

  「你不過是青梟幫的堂主,坐得再穩,也還是在下城。」

  「今日讓你去,是給你機會,你難道連這都不懂?」

  「況且,整個青梟幫都是我周家勢力。你現在回這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一點點發冷:「是在駁少主的面子?」

  葉霄終於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這些話,是你背後的少主讓你帶的?」

  周顯神色一滯。

  葉霄看著他,語氣依舊平:「若不是,就別替他把話說滿。」

  「你來傳話,我聽了,也回了。」

  「現在,話帶回去就夠了。」

  「至於別的臉色————」

  他微微抬眼,看著周顯那張終於繃不住的臉:「就別在這擺給我看。」

  這一下,偏廳里的氣氛瞬間又冷了一層。

  周顯死死盯著葉霄,手掌都已攥緊。

  他怎麼也沒想到,區區一個堂主,敢當著三護法和他這個周家人的面,把話頂到這一步。

  陸護法沒說話,指間木珠也不撥了。

  赤身護法靠在一邊,眼神微微變了變,像是想笑,又像是在重新掂量葉霄這塊骨頭到底有多硬。

  斗篷護法仍舊坐在陰影里,一言不發,可帽檐下那雙眼,卻明顯比先前更沉了些。

  半晌,周顯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冷笑了一聲:「好。」

  「葉堂主真是好骨頭。」

  「只希望你這骨頭,後面也能一直這麼硬。」

  說完,他不再看葉霄,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停,卻不是回頭看葉霄,而是朝三護法淡淡道:「話,我已經帶到了。」

  「後面的事,周家自會有人記著。」

  門帘落下。

  那人離開後,偏廳里安靜了很久。

  長案上的氣氛,一下沉到了底。

  赤身護法最先嗤笑一聲,隨後低低罵了句:「媽的。」

  陸護法指間木珠輕輕一轉,這才又緩緩撥動起來:「狐假虎威的人罷了。」

  斗篷護法依舊沒說話,可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卻一直落在葉霄身上,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重新看一遍。

  半晌,他才開口:「周家的話,你就這麼回了。」

  葉霄神色不變:「不然呢?」

  「點頭,去給人牽繩?」

  赤身護法眼角一跳,冷笑道:「你倒是真敢說。」

  「難道你不知道,周家跟我們青梟幫的關係?」

  葉霄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護法把我叫來,不就是想聽我自己拒絕?」

  這話一出,赤身護法一下被堵住,臉色都變了變。

  可陸護法卻沒意外,反而盯著葉霄看了數息,最後緩緩道:「你就不怕?」

  「怕什麼?」葉霄問。

  「怕周家記你這筆帳。」

  葉霄聽完,淡淡道:「怕有用?」

  「我今天點頭,以後他說什麼,我都得照做。」

  「我今天不點頭,最多就是早點被人記住。」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很穩:「既然都要記,那就讓他們記清楚些。」

  偏廳里再次一靜。

  連陸護法都沒立刻接話。

  因為這不是賭氣。

  也不是年輕人的一時衝動。

  這番話冷得很,也穩得很。

  穩到讓人一時間都分不清,葉霄到底是硬,還是壓根沒把自己當成案上的肉。

  片刻後,陸護法忽然笑了笑。

  笑意不重,卻有些說不清的意味:「你倒是想得明白。」


  葉霄站起身:「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沒人攔他。

  直到他走到門口,斗篷護法才突然開口。

  聲音依舊沙啞發冷:「葉霄。」

  葉霄停步,回頭。

  斗篷護法看著他,緩緩道:「那周家少主是上城第一天才,跟在他身邊,對你只有好處。」

  葉霄看著他,眼裡沒什麼情緒,只淡淡回了一句:「天才又如何。」

  說完,他掀簾離去。

  腳步聲漸遠,偏廳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三護法誰都沒先開口。

  過了許久,赤身護法才狠狠拍了一下酒罈,罵道:「這小子,真他媽又臭又硬,就像一塊臭石頭。」

  「不過我喜歡!」

  陸護法撥著木珠,神色卻比剛才更沉了些:「不是石頭。」

  「是刀。」

  赤身護法看向他:「現在怎麼辦?」

  陸護法沒立刻回答,只緩緩抬眼,望向門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周家一句話壓下來,葉霄沒接。

  表面看,是葉霄駁了周家的面子。

  可對他們來說,真正麻煩的不是這個。

  而是這把刀,已經被上頭看見了。

  周家少主本人未必在意。

  可周家下面那些替主子記帳、替主子揣摩心意的人,未必會不在意。

  今日來的,是個傳話的。

  過幾日來的,就未必還是傳話的了。

  想到這裡,陸護法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不能再按之前那樣試了。」

  這句話一出,赤身護法和斗篷護法都抬起了眼。

  陸護法把木珠按在掌心裡,聲音很輕,卻已經有了決定的味道:「關過了,壓過了,試也試夠了。

  「7

  「碼頭那邊,他扛得住。聽雨樓那邊,他不低頭。今日周家的話,他也敢直接頂回來。」

  「這種人,壓不服。」

  「再拖下去,就成了給別人養刀。

  赤身護法眼神一沉:「你的意思是————」

  陸護法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從今日起,給他資格。」

  「正式往裡提。」

  偏廳里火光輕輕一晃。

  氣氛也跟著徹底變了。

  赤身護法皺眉:「直接提進內圈?」

  陸護法淡淡道:「身份上提。」

  「門也給他開。」

  「但門開到哪一步,得由幫主定。」

  斗篷護法帽檐下那雙眼,終於微微一閃。

  他聽懂了。

  不是還像以前那樣慢慢試。

  而是————正式押。

  赤身護法咂了咂嘴,臉上浮出一點複雜神色:「媽的。」

  「前頭是咱們挑他,現在倒反過來了。」

  「都怪那該死的周家。」

  陸護法看著他,聲音淡得發冷:「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了,繼續拖下去,這刀也許就不歸我們用了。

  ,「這段時間的觀察,也確認他除了桀驁不馴外,沒其他問題。」

  「真正有問題的人,不可能像他這樣。」

  說完,他自光落到了斗篷護法身上:「你去?」

  斗篷護法沉默了幾息,緩緩點頭。

  「好。」

  陸護法又補了一句:「雖然時間不在我們這,可也不能是求他進來,那樣反而不好。」

  「是把資格擺到他面前。」

  「他若真有心往上走,自然會自己伸手。」

  偏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夜深。

  星辰堂後院很靜。

  風從牆頭翻下來,吹得檐下那盞舊燈一下一下輕晃,燈影拖過青磚,像一層發黃的水0


  葉霄坐在廊下,雙目緊閉,呼吸極緩。

  總堂那一趟回來後,他並沒有歇下,而是一直緩緩運轉紫霄呼吸法,把體內沉下去的氣血,繼續往裡壓,往裡穩。

  如今不能讓人看出,他已經成了溶血。

  青梟幫那邊,今夜之後,多半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慢慢試,慢慢磨。

  ——

  這不是猜。

  是護法三人坐在偏廳里時,神情明顯急了。

  想到這裡,葉霄呼吸微微一頓,隨即又重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不是敲門。

  而是有人落地時,靴底在石縫上擦過的細聲。

  下一刻,一道身影走進了院子。

  是斗篷護法。

  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仍裹在一身暗沉斗篷里,像一團站著的陰影。可他一進院,整座後院的氣都像跟著沉了一層。

  葉霄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護法深夜來我這,是總堂那邊還有後話?」

  斗篷護法站在廊下,沒立刻接。

  他先看了葉霄幾息,像是在重新打量。

  片刻後,他才沙啞開口:「周家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今夜來,說的是另一件事。」

  葉霄神色不動:「說。」

  斗篷護法沒有繞彎子,聲音低啞發冷:「溶血是你的下一步,可你現在離溶血還有多遠,你自己最清楚。」

  院裡風聲吹過,燈火輕輕晃了晃。

  葉霄看著斗篷護法,眼神沒什麼變化,只淡淡問了一句:「所以?」

  斗篷護法盯著他,一字一句:「幫里真正的底蘊。」

  「今夜,可以讓你看到。」

  這句話一落,後院一下安靜得只剩風聲。

  葉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像是聽見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斗篷護法繼續說了下去:「不是誰都有資格碰那扇門。」

  「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證明你夠資格,也證明你的潛力驚人。」

  「只要你能往裡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帶著誘惑:「溶血那一步,未必會像你想的那麼難。」

  葉霄安靜地看著他,片刻後,才淡淡問道:「代價呢?」

  斗篷護法眼神微微一動。

  他與葉霄打過幾次交道,知道葉霄這個問題,不是怕,也不是退。

  而是他一貫的路數。

  先問代價,先看底。

  先算清楚,再決定進不進。

  斗篷護法聲音不變:「天下沒有不勞而獲。」

  「你若真進門,自然要替幫里辦事。」

  葉霄又問:「辦什麼事?」

  「等你看了,自然知道。」斗篷護法道,「機會可不是每次都有,溶血的大門就在眼前,你最好想清楚。」

  葉霄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帶著點說不清的冷:「你們不打算再觀察?」

  斗篷護法聽出嘲諷,卻沒有惱,只沙啞道:「局勢變了,我們自然也要變。」

  「你已經被看見了。」

  「繼續這樣等下去,後頭只會更麻煩。」

  葉霄聽著,沒接。

  院裡又靜了一會兒。

  斗篷護法看著他,忽然道:「我們前頭的確一直在看你,甚至試著壓你。」

  「不是不想拉你。」

  「是你這人骨頭太硬,也太冷。」

  「好用是一回事,真往裡帶,會不會惹出麻煩,又是另一回事。」

  他頓了頓,帽檐下那雙眼幽幽發冷:「可現在不一樣了,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不過今夜我也不是來求你。」

  「是把資格擺到你眼前。」


  「進不進,你自己選。」

  這幾句話一落,院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更沉。

  葉霄看著他,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這才像人話。

  不是拿幾句虛頭巴腦的話來繞他。

  斗篷護法看著他,繼續道:「你在下城走到這一步,不會不明白,開血武者算不上真正的上層。」

  「但是溶血武者不同。」

  「只要你成了溶血,就算周家要牽你,也不敢那麼簡單粗暴,更沒那麼容易。」

  「現在,只要你走出這一步,跟我們站在一起————」

  他盯著葉霄,聲音壓得更低:「未必不能在短時間裡成溶血。」

  葉霄聽完,淡淡問道:「什麼時候走?」

  斗篷護法看著他,帽檐下那雙眼終於微微一縮:「現在。」

  葉霄點頭:「帶路。」

  他明白,真正的時機到了。

  沒有多問,也沒有遲疑。

  更沒有裝模作樣再說幾句硬話。

  因為到這一步,硬話已經沒意義了。

  斗篷護法轉身往外走。

  走出兩步後,卻又停了停,頭也沒回,只沙啞地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你先記著。」

  葉霄抬眼。

  斗篷護法聲音發冷:「今夜我帶你看的,是門。」

  「門裡有什麼,該看見多少,不該看見多少,到地方自有人告訴你。」

  「別以為我今夜肯帶你進去,就什麼都能問,什麼都能碰。」

  葉霄聽完,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自有分寸。」

  斗篷護法沉默了一瞬。

  隨即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高,也沒有半點暖意:「成。」

  說完,他不再停留,直接出了院門。

  葉霄跟在後面,神色依舊平靜,步子不快。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時,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燈火吹得一陣亂晃。

  光影明滅之間,葉霄眼底那點原本壓得極深的冷意,更沉了一分。

  他很清楚。

  從這一刻起,青梟幫那扇一直藏著的門,終於要朝他打開。

  夜色更深了。

  下城的風本就硬,到了後半夜,巷口更像灌著刀子,吹在人臉上,連皮肉都發緊。

  斗篷護法走在前頭,一路沒說話。

  葉霄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也沒有多問一個字。

  兩人出了河街,一路穿過幾條早就廢了的舊巷,再折進一片下城人夜裡都不會多待的荒地。

  路越走越偏。

  腳下碎石漸多,地勢也越來越低。

  四周全是長得發黑的荒草和亂石,風一吹,草梢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若換個尋常人走在這裡,只怕早就開始心裡發毛。

  葉霄卻只是記路。

  哪條巷子拐了幾次。

  哪塊荒地邊上立著半截斷碑。

  哪處地勢明顯下陷。

  哪邊風更冷。

  他一路都記得很清楚。

  斗篷護法似乎也知道他在記,卻根本不攔。

  因為有些路,記住也沒用。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坡。

  亂石坡不高,卻極雜。大大小小的灰白石塊堆在一起,中間夾著幾株枯樹,樹皮發黑,像是早幾年就已經死透了,偏偏一直沒倒。

  斗篷護法終於停下。

  2

章節目錄